【一】

    奈利安沒有料到，柯艾爾已經吸收了那麽多的不詳因子，變得比想象中強大得多了。

    即使在兩位“劍”的合力攻擊下，他的防禦依舊能做到堅如磐石，無可撼動。

    就算柯艾爾缺少輸出的手段，但憑借那讓人感到絕望的防禦技，也能控製住局麵。

    構建的平台早已爬滿了裂紋，砸出了幾個大坑，這座平台絕不是柯艾爾一時創造的，他早有預謀，平台的巨大，遠遠超出了創生係魔法的單次創生範疇。

    奈利安握住魔劍繞著柯艾爾的召喚出的觸手盤旋而上，整塊觸手在奈利安的行進路線上四分五裂，她一躍而起，以劍刺向柯艾爾，卻又被另一隻觸手擊飛到平台上，拉開了距離。

    遊霄那邊也是一樣的棘手。

    柯艾爾不知道遊霄的情況，換句話說，除了那招神擊，他不知道遊霄的其它招數，但他已經知道，奈利安不能再使用薪之神罰了，那把武器摧毀了柯艾爾的大多數防線，耗光了力量。

    但他不清楚，遊霄是否也掌握著那樣的力量，那種能召喚出神兵的力量。

    遊霄隻是不斷地以風元素切斷不斷再生的觸手。

    那些觸手包裹著柯艾爾，保護他不受攻擊。

    柯艾爾認為遊霄在盤算著什麽，皺緊了眉頭，隨後爆發出血元素，以更猛烈的攻勢，反擊著來自奈利安和遊霄的攻擊。

    觸手越來越多，遊霄知道是時候了。

    他吸入一口氣，卻沒有將嘴巴打開一絲一毫，就像是風自動流了進去。

    “奈利安！準備進攻！”

    “來吧！”

    “休想......妨礙我。”

    遊霄的眼神充滿了堅毅，隨後變成淡淡的綠色，柯艾爾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遊霄果然掌握著神兵的力量，神兵會失傳，會因為種種原因無法被召喚，但出現在遊霄身上，是柯艾爾萬萬沒想到的事情。

    遊霄的實力在“劍”中並不強。

    但那確確實實發生了。

    一把蒼綠的太刀顯現出形狀，誕生在遊霄手上。

    其為太刀——破軍之修羅。

    隨後，那把刀卷起不可思議的暴風，遊霄消失在了柯艾爾眼前。

    又出現在柯艾爾身後。

    這不過是須臾間發生的事。

    “斯芬克斯·神擊。”

    巨大的風吹散了奇卡裏天空全部的雲，吹跑了所有的鳥兒，掀飛了平台上的血元素結晶。

    遊霄近乎其神的刀法將柯艾爾的上百根觸手盡數切碎，完全不給柯艾爾再生的機會，因此奈利安有機會靠近柯艾爾，並與手中召喚出包含巨大能量的火焰，然後刺穿了柯艾爾的心髒。

    “呃啊！！！”

    產生了痛苦的叫聲，產生了巨大的轟鳴聲，火焰焚燒了柯艾爾周圍的一切，奈利安將自己的怒火燃燒至頂峰，再次在柯艾爾體內引發劇烈的元素爆炸。

    待一切平息，奈利安喘著氣注視著柯艾爾疲憊的臉。

    “真是可惜啊，沒能讓你使出神擊。”

    “嗬嗬，我就算使出了神擊.....你們也能擊敗我的，不過是時間問題。”

    奈利安大意了。

    一切來得讓人觸不及防。

    遊霄轉過身看著奈利安，以粗獷的嗓門呐喊。

    “快跑！！！”

    奈利安沒聽明白，柯艾爾以魔法幹擾了奈利安周圍的空氣，使得聲音的傳播出現異常。

    而奈利安轉過身的時候，柯艾爾的眼睛已經滿是血的顏色。

    “不過啊......奈利安。”

    柯艾爾以恐怖的笑麵朝奈利安。

    她察覺到異常，盡快地將手取出，掙脫柯艾爾的身體，他盡管隨之顫抖，眼神中的殺意卻沒有消散一絲一毫，以她想不到的速度取出那把刀，切開空間，切開太陽和世界。

    “該隱·神擊。”

    奈利安沒想到，他竟然選擇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釋放神擊，也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擁有著能釋放神擊的力量。

    一切都晚了。

    “該隱”的神擊是能斬斷一切的存在。

    隻要是有血有肉的身軀，他都能斬斷。

    並從中吸收生命力。

    柯艾爾自然是沒有準備活下去，轉身朝著遊霄發動攻擊，然後被修羅再次刺穿身體。

    遊霄的極度地憤怒，以全力催發風元素，將柯艾爾擊飛，鮮血也飄灑在空中，隨後他重重地摔在遠處。

    遊霄看向奈利安原本所在的方向。

    卻隻發現了一雙斷掉的小腿。

    還在不斷地噴湧著火元素。

    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裙。

    而奈利安受到這樣的攻擊後，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資本，隻是以魔劍支撐著身體。

    如果是血之劍，這樣的損傷是可以複原的。

    但除了“該隱”以外的所有人的身體，從來都隻是凡人的身體。

    那是無法複原的。

    “別愣著！不要管我！快了結他！”

    可她一瞬間想起，遊霄在召喚了修羅和釋放了神擊後，魔力變得不夠殺掉已經吸收了自己生命力的那個柯艾爾了。

    絕望。

    無助。

    明明是蔚藍的天空，卻傳遞著悲慟。

    柯艾爾孤注一擲，事實證明，是他勝利了。

    “嗬嗬，哈哈哈哈。”

    大笑。

    他手中握著一枚結晶。

    “猜猜這是什麽？這是我準備的能量核心，它以大量的不詳因子鑄成，簡直是完美的藝術品。”

    他站起身，朝著平台中心緩緩走去。

    “現在‘奧維奧克’已經開始活躍起來了，我隻要將這枚結晶放下去，就大功告成了！”

    他發了瘋地笑著。

    “我等了四百年，四百年！！！哈哈哈！！！”

    奈利安想以魔法擊飛他手中的結晶，卻被柯艾爾先反應一步，瞬間她被擊飛到遠處，卷生了煙塵，遊霄盯著一切，握著修羅的手變得顫抖。

    “奈利安！！！”

    他已經怒不可遏了。

    “我勸你也不要反抗，不然，你的下場會和她一樣。”

    吸收了奈利安生命力的柯艾爾變得那麽不可一世。

    他走到了平台中央，準備將那塊結晶投下。

    但他好像沒有料到一個人的存在。

    這個人不知不覺地被他忽視了。

    結晶掉到半空，被一擊魔法擊飛了。

    “誰！！！”

    他憤怒地轉身，不停地朝四周看。

    “敢壞我的大事，我要你粉身碎骨！！！”

    沒錯，那個人本該待在“古戈爾橋”裏。

    她不該醒過來。

    至於讓她醒過來的人，其實是柯艾爾的部下。

    那個賢者。

    柯艾爾已經看見那個讓他絕望的身影了。

    “你好吵啊。”

    遊霄疲倦地笑了，因為他知道，是他們贏了，這場勝利屬於他們。

    “如何？見到我，是不是已經說不出話了？”

    出現在柯艾爾眼前的，是一個精力充沛，狀態完美的第三位“劍”。

    “你......不可能！！！

    你怎麽能醒過來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啊啦啦，你真的好吵啊。”

    薇爾，正以水元素和神威纏繞全身，走過的地麵因承受不住神威的壓迫而碎掉，手中提著一把狀態無比充沛的魔劍。

    而柯艾爾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對抗一位“劍”了。

    他的神力已經快耗光了。

    他選擇投降。

    他低下頭，眼神呆滯地注視著地麵，跪在了地上。

    血色的眼眸褪去，他的發色也由泛紅的黑色變成了純白色。

    是啊，原來他曾經是個有著那麽漂亮的頭發的少年。

    他的眼睛從來不是什麽血紅色，而是澄澈的天藍色，比天空還要美麗。

    他天生就不適合當血之劍。

    薇爾收起全部的力量，將一把劍放到了柯艾爾身前。

    “這是......”

    “很簡陋吧。”

    柯艾爾不知道要哭。

    他無法形容這種感情，他已經四百年沒有哭過了。

    “你父親臨終前，將這把劍交給我，現在我終於有機會交到你麵前了。”

    這是柯艾爾父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四百年了，劍身早就失去了光澤。

    “天災奪去了你父親的生命，就算你認為那是救贖也好，還是為了你所謂的革命所進行的鬥爭也罷，但你失去了唯一愛著你的人，緊接著，你才變成那個瘋子，變成‘該隱’。”

    “我有好好地給你保管著，但它還是掉色了。”

    柯艾爾抬起了頭，注視著薇爾。

    “你看，你不是很漂亮嗎？”

    薇爾以水元素畫出一把鏡子置於柯艾爾身前。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回想起自己十一歲的那個晚上。

    他從士兵口中得知父親去世的消息，父親明明有機會能逃走的，明明有機會等到“劍”來救他的，但他卻為了疏散村子裏的所有人，錯過了離開的馬車，直麵被感染的魔物。

    他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為其感到可悲，哭得稀裏嘩啦。

    而那個前來消滅天災的“劍”，名叫薇爾·普拉提科登。

    薇爾在廢墟中發現了奄奄一息的他，並取走了他的佩劍，答應轉交給他兒子。

    可當薇爾回到他家後，卻沒有發現柯艾爾的身影。

    柯艾爾這個名字，是薇爾在劍上發現的。

    他小時候因為淘氣，在父親心愛的佩劍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父親沒有為他的行為生氣，反倒是將這把劍視作珍寶，掛在床邊。

    現在這把劍就在柯艾爾手上。

    望著劍身上扭扭曲曲的“柯艾爾”幾個字。

    他一時噤聲了。

    然後，他終於是哭出了聲。

    哭得很難聽，但是沒有人笑話他，薇爾明白，那是真摯的情感，誰都沒有取笑的資格。

    隨後薇爾轉過身，朝著遊霄走去，柯艾爾體內的劍之力開始瓦解，他主動放棄了繼續成為“劍”的資格，讓“該隱”從自己體內離開。

    而他的身體，也隨著高處凜冽的寒風，隨著那刺耳的哭聲，支離破碎，散成星星點點，飛上天空，消失在視線裏。

    “薇爾......對了！奈利安她......”

    “她還活著哦，我對他施加了治療魔法，不過她還睡著。”

    遊霄鬆了一口氣，卻又察覺到不對。

    “睡？”

    “柯艾爾射出的那枚能量彈，不是致死的，而是催眠的，其中包含的魔力，隻夠擊飛她。

    他根本沒想讓她死。”

    “可是這又是為何呢？”

    “或許是齊格的聲音，真正傳達到了柯艾爾心裏。”

    “齊格，那是誰？”

    “我亂編的，你就當做是某個不知的神明吧。

    另外，奧維奧克複蘇的活力正在消減，這是我們的勝利。”

    “薇爾，奧維奧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僅僅是天災那麽簡單嗎？”

    遊霄問出了決定性的問題。

    “你也好奇柯艾爾所尋找到的真理嗎？”

    “嗯。”

    “我......原本是想不起來的，多虧來自奧維奧克將要複蘇的刺激。

    呼......

    在神界存在著‘四冠’，也就是四個代表著神權，至高無上的聖物，他們分別是無垢之冠——梵天，無望之冠——普拉提科登，無念之冠——朱庇特，無和之冠——奧維奧克，奧維奧克是代表憤怒的神權，眾神之戰中，奧維奧克被遺忘在了人界，離開了神的控製，變得腐化和黑暗，進化出了屬於自己的意識，並成為了天災之神，不斷地產生天災，使它們遍布大地，而觸碰到天災和奧維奧克的人，都會變得黑暗，變得失去自我意識，因為奧維奧克認為，它失去了神的管束，就是失去了信仰，它的憤怒會剝奪其它所有觸碰他的事物的信仰，這些斷絕信仰的能力傳遞到了天災中，進化成了散播不詳因子的模樣，而這種不詳因子，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力量。

    所以柯艾爾能利用不詳因子增強自己的力量。而他隻是誤解了神明傳遞給他的信息，神明讓他複活奧維奧克，目的是讓無望之冠，也就是第二冠在它完全暴露自己本體的情況下消滅掉它，然而他卻誤解了。

    他隻是天真地認為，奧維奧克是被斯托拉斯背叛才成為了這個樣子，其實並不是，斯托拉斯隻是忘記了拿走屬於他的東西，但多虧了奧維奧克，才讓這個世界擁有除了神力以外的第二種力量，那就是現在所有人都能使用的魔力，那些不詳因子，其實也是魔力，不過它們帶上了奧維奧克的情感，處於神力和魔力之間的狀態，是失敗的產物。

    另外，由於四冠中的兩冠現在存在於人界，和神界的兩冠形成了對峙，神明們被自己的力量限製在了神界中，無法進入人界，但神力卻能自由穿梭，唯有讓成為‘劍’的人終寂，也就是讓劍之力消散，載著他們的靈魂，就能到達神界和人界的分界點，梅林山上，但柯艾爾是如何進入的，又是如何回來的，我不知道。

    他似乎非常興奮地，傳遞給了柯艾爾，錯誤的訊息。

    但就目前看來，那位神明也挺滿意現狀的呢，不是嗎？”

    薇爾抬頭看著天空，沒有一隻飛鳥，沒有一片雲彩。

    “前段時間有學者進入梅林山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遊霄雖被這一大番話折騰得傻眼，但還是下意識地配合。

    “沒有。”

    “假的，那張牛皮紙，隻是一張附著有神力的祭祀用的紙張。”

    遊霄來不及聽這類消息了，他驚訝於先前的那番話還來不及。

    “你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都是奧維奧克告訴我的，從它記事開始，它有好好地把從它記事開始所有的記憶都傳遞給我，而我，也終於找到我的願望了。”

    平台開始瓦解。

    一場僵持了四百年的鬥爭，終於畫上了句號。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