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個月後】

    厄瑞波斯競技場損毀嚴重，補修工作仍在夜以繼日地進行，為此厄瑞波斯方麵需要大量調運修複藥水，艾克和薇爾釋放的衝擊幾乎摧毀了好幾個街區，相比前陣子在奇卡裏發生的風波，這次的受損情況更為嚴重，若不是阿波菲斯最後停了下來，塔斯馬瑞亞的財產損失會進一步放大數倍。

    由於沒有了所謂“祝福”的影響，人們能再次看見蔚藍的天空了，不過想要讓在黑暗中生活了數百年的人們適應光明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已經過去一個月，仍有許多厄瑞波斯人為此抱怨，頓克裏斯堡為此宣布了無償發放補給的政策，並為人們搭建臨時住所，分發救援物資。

    至於厄瑞波斯的特色植物，就算它們沒有受到祝福的影響，也能成長並獲得相差無幾的品質，但在經濟上的衝擊依然是巨大的，尤其是煙草行業，“曼尼煙”的市場價因此提高了30%到50%，頓克裏斯堡內的強權派失去了經濟靠山，被徹底擊垮，阿波菲斯身邊的五大輔佐官暫時接管了最高權利，忒提亞也在一步步調查並處罰部分作風不良的官員。

    至於阿波菲斯，他在經曆了那場風波後，就將自己鎖在了頓克裏斯堡內，但並非是對外不置一顧，輔佐官們做出行動的前提，就是獲得皇帝本人的批準。

    這些阿波菲斯會處理好，雖然會很麻煩，但人們都相信自己心中的神明。

    【二】

    “艾克，注意禮儀。”

    忒提亞為艾克推開了大門。

    高挑的落地窗覆蓋艾克的視野，終日不見陽光的大廳此刻流光滿溢，阿波菲斯靛青色的雙瞳自出生後第一次煥發出光亮，他的身邊擺放著他始終想看，卻在長達四百年的歲月裏無法看見的花卉和色彩，輕柔地撫摸睡在懷裏的小貓，羽毛筆在紙上劃過，空氣中有墨水的香味。

    “是你......”

    “那麽在下就告退了。”

    忒提亞輕輕合上門，室內僅剩艾克和阿波菲斯兩人。

    “何故至此？”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來一眼。

    直到艾克走到他身邊。

    “在下有一事想問，我現在算是您的仇人嗎？”

    “你就是為了問這個而來的？”

    阿波菲斯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抬頭看向艾克，眼中有了光，阿波菲斯整個人看起來和善多了，甚至有些幼稚，他長得不高，還穿著寬鬆的長袍。

    然後他生硬地笑了。

    “你當然是我的仇人，我會記一輩子，你最好小心一點。”

    “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被一整個國家通緝。”

    “我不會通緝你，隻要求你別忘記。”

    “......你說你有個妹妹叫蒂亞。”

    “是的，她現在不在這，在花園裏玩呢。”

    “你不是喜歡帶著兜帽？”

    “......過時的陋習罷了，嗬嗬。”

    離開了厄瑞波斯持續四百年黑夜的籠罩後，庭院裏的植物發生了一些變化，有些因為適應不了新環境直接枯萎了，這樣的現象出現在了厄瑞波斯全境，這是很奇怪的，按照艾克的直覺，那些覆蓋住天空的黑，應該不是真正的黑才對。

    “這樣啊，你不會擔心嗎，擔心她無暇一組的身份。”

    “無暇一族也是人，理應獲得與人類相等的尊重，相等的權利，在某些人看來，他們反而應該得到更多，不是嗎？”

    艾克知道阿波菲斯指的是無暇教。

    “直到現在，我已經不再留念過往的那段時光了，神話也好，傳說也罷，關於我和欣特萊雅的故事，就當做童話吧。”

    “你對外宣稱的可是有實力強勁的危險份子造亂啊，欣特萊雅不會傷心嗎？”

    “不會的，那孩子不聰明。”

    阿波菲斯說到這裏，微微笑了。

    “可我比她還要不聰明，真是的……”

    “你這樣騙了全世界，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阿波菲斯歎了口氣。

    帶著遺憾地笑著說。

    “她真的，真的很美呢。”

    “這是你能看見東西後的第一反應？”

    “是，我沒料到，她竟然會選擇將自己的全部獻給我，包括她體內全部的能量，那無暇能量就像是魔法中的魔法，光是破除詛咒，令我恢複視覺，就已經稱得上奇跡了。曾經我是真的想讓她回到身邊，但若是為了自己的欲望，破壞了你與我之間的信任，那在神明眼中，又是何等的荒誕。

    至少，這也是她的願望。”

    “阿波菲斯，你果然很傻。”

    艾克撐著沙發不緊不慢地說著。

    “她若是愛你，為了你而獻出一切那種事在她眼裏，就是義無反顧的。”

    阿波菲斯思考了一會，沉默了一會，隨後抬起頭，像是想到什麽高興的事情，語調明快地說著。

    “你說的沒錯，艾克，看來，廣大阿萊亞人類的想法，的確是在我之上的產物......

    我會永遠記得她的，直到我不得不麵對終寂的那一刻，我都會牢牢記著她，另外，在長達百年的時間裏，我愧對了我的子民，可我又不能離開這個位置，我應該做出一些補償。”

    “畢竟，她最後對你說了。”

    艾克將靈魂交付給欣特萊雅後，回歸到身體裏的靈魂，也記錄了外麵發生的一切。

    他深沉地看著阿波菲斯，就像欣賞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你可是厄瑞波斯的神明啊。”

    【三】

    艾克跟隨忒提亞走出了結構複雜的頓克裏斯堡，在那之後，艾克和阿波菲斯還聊了一陣，主要是關於另一件艾克需要知曉的事情。

    那就是關於蕾娜的母親。

    艾克在守衛和忒提亞的目送下離開了，在陽光的照耀下，頓克裏斯堡顯得是那麽巨大，那麽壯觀，而現在出現在艾克眼前的，正是來時送艾克來到塔斯馬瑞亞的那輛黑色魔力車。

    開車的人，修正，開車的獸不再是丘比了，而是變成了開車的人，薇爾正滿麵春風地坐在駕駛座上朝艾克打招呼。

    “艾克！這裏哦！”

    艾克打開車門，坐進車內，或許是感到有些累了，他閉目養神。

    “艾克不覺得可惜嗎？”

    “沒什麽可惜的，我本就不如芙瑞雅，敗給她是情理之中的。”

    “你開場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一定會贏呢。”

    艾克輕輕睜開眼，通過後視鏡看見薇爾戲謔的笑臉。

    “您別挖苦我啦。”

    “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格裏格奧，那座以惡龍命名的城市。”

    薇爾開車開得很穩，就算加速，艾克也感覺很舒服，這或許就是魔力強大的好處吧。

    一個月過去，塔斯馬瑞亞變了太多，厄瑞波斯也一改它四百年來的容貌，這不是淪為平庸，隻是新生，世界擁有了顏色，阿波菲斯已經不是原來的阿波菲斯了。

    蕾娜的母親叫做緹絲薇，曾經是隸屬神座議會的傳奇魔法師，受厄瑞波斯方麵的委托被派遣前往無名之地與惡龍格裏格奧鏖戰，可他們都沒有料到，隻是一頭能量混亂所產生的魔龍，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就像是受到外部力量的控製一般，席卷了附近所有的地區，而從奇卡裏派出的那些人中，有很多人犧牲了自己，以此來封印惡龍，而永眠於此。

    正是因為那道封印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無法解開，也不能被解開，那些隨惡龍被封印其中的人們再也回不到外麵的世界了，得益於魔力的大量碰撞，當地生成了許多特殊且富有價值的物種，各種產業在幾年內發展起來，便建立起了以惡龍為名的城市。

    格裏格奧在古厄瑞波斯語中意為“灰”，就和那頭魔龍一樣，艾克老遠就能看見它的骨架，就連骨架都是灰色的，蓋在城鎮上方，這裏雖是一座小城，卻出奇地熱鬧，很快有人認出的艾克，帶著艾克和薇爾來到了當年封印魔龍心髒的地方，城鎮的最中心。

    “我並不在意，你若是想要解開，就解開吧，如果那對你有好處的話，魔龍的靈魂已經很虛弱了，有你和薇爾在，不會出事的。”

    阿波菲斯是這樣說的。

    薇爾將手放在封印的結界上方，隨後法陣被破除，出現了一個深坑。

    艾克通知守衛封鎖四周，自己則和薇爾進入冰冷無比的洞窟內。

    【四】

    草原上的空氣，是從未有過的清爽，閉上眼，夢見星辰，睜開眼，目所及盡是天堂，隻是吹吹這裏的風，仿佛就能成為整片天空，俯瞰整片大地。

    “如何呢，伊薩貝拉？”

    站在伊薩貝拉身邊的，是一位身著白裙，一頭金發，眼睛卻是夢幻般綠色的女人，她比伊薩貝拉要矮上一些，而伊薩貝來對她則是格外尊敬，一直低著頭。

    她每次說話，就有一種令人感到全身放鬆的酥麻感。

    “艾克先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那我很期待，期待他能為世界帶來什麽。”

    “那個......臣有一事請教。”

    “嗯。”

    “無暇一族在您眼中，是禍患，還是福祉。”

    “人，是出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人。”

    女人轉過身來，看向低頭的伊薩貝拉。

    這樣看來，她們都長著金色的頭發，就像是姐妹，但實際上，伊薩貝拉更願意將這段關係稱作母女，她沒有見過父母，在她眼裏，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全部，就是她的光。

    “無暇是不一樣的人，有活下去的權利，在這之下，他們是禍患還是福祉，已經無所謂了。

    伊薩貝拉，這時候，你得放下慧使的那份理性。”

    “臣明白。”

    “時間快到了呢，伊薩貝拉，如何？是想跟我回國，還是在外麵多走走？”

    她轉向了身後，朝著月亮升起的方向。

    “臣想要多走走，我有想見的人。”

    女子愣了一會，滿意地笑了。

    “那就去吧，去尋覓你的光，你的太陽。”

    “嗯！珂彌娜大人！”

    名為“珂彌娜”的女子朝後走，消失在小丘盡頭。

    伊薩貝拉則是看向落日，奮力朝其奔跑。

    而女子似乎擁有無盡的光芒，就算身處黑暗，也能把世界變得格外耀眼。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