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小渝,你在家裏不能太驕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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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李野跟著文樂渝回娘家。
    一家人剛進門,小兜兒就興衝衝的跑進去,對著柯老師就磕頭。
    “姥姥姥爺過年好。”
    小寶兒也緊緊跟上,趴在地上就開始磕頭,小腦袋磕在地上,發出了邦邦邦的聲音。
    然後兩個小家夥就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柯老師。
    “.”
    柯老師眨巴眨巴眼,才意識到這是在等自己的壓歲錢呢!
    她趕緊拿出壓歲錢,一邊給兩個孩子,一邊笑著道:“拜個年而已,用得著這麽實在嗎?把小腦袋瓜磕壞了,可就不聰明了。”
    “謝謝姥姥,謝謝姥爺。”
    小兜兒先拿過壓歲錢,然後認真的道:“我爸爸說,磕頭是一種文化傳承,願意磕就磕,不磕也不要緊,但既然磕了,就要心誠。”
    “.”
    柯老師嗬笑一聲,對著李野取笑道:“李野,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你,你的思想,有時候遠比我們這些老家夥要激進,但有時候又比那些老古董還要守舊。”
    李野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媽,一個過年的傳統習俗而已,沒有什麽守舊不守舊的。”
    柯老師意有所指的道:“時代在發展,一些不適應時代的東西,早晚會被時代拋棄的,有些可有可無的傳統,也不用那麽執著。”
    柯老師這些人,是不會磕頭的,所以她對李野的育兒方法不太認同。
    李野點點頭道:“也許等小兜兒這一輩人長大了,這些習俗也就沒有了。”
    在八十年代,很多人認為磕頭這個傳統會很快消失,但不曾想在幾十年後,東山省的很多地方都把這項傳統保留了下來。
    有些人說磕頭是應該摒除的封建陋習,但是種花家幾千年流傳下來的傳統,真是一無是處的糟粕嗎?
    其實不是的,但凡參加過東山省那種大年初一拜祖宗的場景,就能感受到個人對家族的認同。
    北方的宗族凝聚力,其實比南方要弱,他們是在用這種形式,強化血脈宗族之間的連係,盡量維持宗族的凝聚力。
    這種凝聚力在平時好像沒什麽作用,但真正有用的時候卻很可能影響一生。
    就比如一個孩子考上了不錯的大學,但是卻因為貧困原因上不起,那麽家族裏的人就算是罵罵咧咧肉疼不已,也會湊錢讓他去上學的。
    但如果你要是脫離家族很久,平時紅白喜事都不來往,真到了有難的時候,什麽三姑六婆五叔八伯的,也隻會看你的笑話,絕對不會幫忙。
    所以在幾十年後那個社會關係日益“原子化”的時代,東山省的那些習俗,反而成了宗族親情最後的執著。
    李野這邊跟柯老師聊了兩句,那邊的小寶兒和小兜兒卻出了狀況。
    小寶兒拿到壓歲錢之後,本能的就看向了文樂渝,但是隨即就被妹妹小兜兒踢了一腳。
    小寶兒趕緊低下頭,緊跟著妹妹離開,不敢吱聲的樣子讓李野忍俊不禁。
    而文樂渝的嘴角已經勾了起來,笑盈盈的看著小寶兒表演。
    就在昨天,小寶兒拿到壓歲錢就給了文樂渝,怎麽今天卻改了主意?
    明顯是受到了小兜兒這個小惡霸的脅迫嘛!
    小兜兒從小就比哥哥飯量大,走路也比哥哥更早,整天跑來跑去的身體必然比哥哥更強壯,在沒人的時候想要欺負欺負小寶兒,那太輕鬆了。
    小兜兒卻好像沒事人似的在姥姥家跑來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問:“姥姥,我小表妹怎麽沒來啊?”
    柯老師笑著道:“你小表妹去她姥姥家了呀!起碼要下午才能來呢!”
    “起碼?騎什麽樣的馬?四條腿跑的飛快的馬嗎?”
    “哈哈哈哈~”
    柯老師被這個古靈精怪的外孫女逗樂了。
    而文樂渝卻道:“媽,你別被她迷惑了,她是在偷偷的藏壓歲錢呢!”
    “嗯?”
    柯老師收到了文樂渝的提醒,就把兩個外孫、外孫女喊過來,發現剛才給倆孩子的壓歲錢,果然不在他們身上了。
    柯老師有些驚訝的道:“小兜兒,剛剛給你的壓歲錢,這麽快就丟了呀?”
    小兜兒年齡畢竟還是太小,哪裏是柯老師的對手。
    她愣愣的看著柯老師,兩隻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好似在跟姥姥顯擺自己那長長的睫毛。
    好幾秒鍾之後,小兜兒忽然爬上沙發,湊到柯老師耳邊小聲道:“姥姥,我把錢存在你的床底下了,以後給姥爺買酒喝,給你買糖吃哈.”
    柯老師眯起了眼睛:“噢?那買來的糖,咱倆一起吃好不好?”
    小兜兒用力的點頭:“嗯,我姥爺也吃。”
    “呦,你姥爺還有份兒呢!那你為什麽要把錢存在我這裏呢?”
    柯老師一邊問,一邊看向文樂渝,那意思就是“這孩子為什麽就那麽不相信你這個媽媽呢?”
    結果小兜兒秒答:“因為姥姥你在家裏最大,不貪小孩兒的零花錢。”
    “哈哈哈哈~”
    柯老師開懷大笑。
    像她這種人,可能幾個月都沒有一次這樣的放聲大笑,現在卻笑的非常暢快。
    為什麽大人跟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更容易發笑呢?因為孩子說出來的笑點,總是出乎預料,而小品的笑點是設計好的笑。
    而且孩子的心思大人一眼就能看穿,不需要互相算計,笑起來沒壓力。
    柯老師笑完了之後,忽然心中一動,繼續問道:“小兜兒,那在你們家,是誰最大呀!”
    小兜兒毫不猶豫的道:“我奶奶最大。”
    柯老師眯了眯眼睛,笑著問道:“那你媽媽和你爸爸誰大?”
    小兜兒撇了撇嘴道:“我媽在家裏第二大,我爸是最小的老末。”
    “噗嗤~”
    文樂渝莞爾失笑,還不忘看看李野。
    “看見了吧!你平時最疼你閨女,結果就落了個老末,得勁兒了吧?”
    “嗬~”
    李野輕笑一聲,並不生氣。
    女兒奴嘛!很正常。
    不過柯老師的臉色卻端正了起來。
    小兜兒的一句話反映了兩個問題。
    第一,文樂渝在婆婆家是比較受寵的,畢竟家裏有爺爺、奶奶、公公、婆婆,還有幾個小姑子,她卻能排到“第二大”。
    柯老師不覺得文樂渝應該排第一,要不然潘小瑛到了文家,難不成比她還要大?
    但是李野排老末就不正常了。
    於是柯老師把小寶兒和小兜兒推給文慶盛:“去看看你姥爺給你們準備的玩具,然後再去看看你姥爺的存酒,選一瓶拿過來給你爸爸喝.”
    “好,我認識茅台,還認識五糧液。”
    小兜兒興衝衝的跟著文慶盛去了。
    柯老師轉過頭,正色道:“小渝,你以後在家裏不要太過驕橫,要注意維護李野的家長形象,孩子是非常敏感的,如果讓他們形成了一種錯覺,那就很難再糾正過來,
    永遠不要讓孩子小覷了父親,要讓他們知道父親的付出和偉大,這是家庭和諧的重要基礎,李野在家裏怎麽能排老末呢?他才是最大呀!”
    “.”
    文樂渝也像剛才的小兜兒一樣,開始眨巴眼,一邊眨眼,還一邊瞟向了文慶盛。
    孩子當然很敏感,要不然怎麽能分出文慶盛和柯老師誰“更大”呢!
    要知道在文家,文慶盛也不是“老大”,柯老師才是話事人。
    柯老師看到文樂渝的眼神,又氣又笑,伸手戳了戳自家女兒道:“你爸平時是讓著我,但你想想,他在家裏是老末嗎?”
    文樂渝一怔,仔細回想了一下,恍然記起了曾經的日子。
    當時她跟媽媽在清水縣,整日裏見不到文慶盛,柯老師平日裏給她灌輸的思想,可都是文慶盛是一家之主,在北方為了家庭的希望努力堅持。
    而就算現在柯老師在職位上,比文慶盛也要高上那麽一丟丟,但無論是真讓文樂渝和文慶盛說家裏誰是“戶主”,兄妹倆也會自然而然的選擇文慶盛。
    這就是柯老師給家裏大老爺們維護的麵子。
    但文樂渝還是覺得有些冤屈。
    “可這也不賴我呀!不信你問問李野,我在家裏什麽時候驕橫了?我很賢惠的”
    柯老師點了點李野,道:“這事兒你也有責任,你寵小渝,也要有個度,兩個人過日子天長日久,潛移默化之下,就會讓小渝不知不覺間變得驕縱,進而影響到孩子”
    “.”
    文樂渝的嘴巴撅的老高,對著李野使勁瞪眼,分明在說“都是你的錯。”
    憑良心說,文樂渝確實很賢惠,從來不跟李野鬥氣,偶爾的小脾氣最後也是色厲內荏,最後都是李野賺便宜,
    隻是老李家的所有人都很尊重她,但是對李野卻呼來喝去,小兜兒天天看在眼裏,就有了老爸遠不如老媽的錯覺。
    而李野卻對柯老師佩服極了。
    在幾十年後,有人專門研究過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麽家裏的孩子,更願意跟母親溝通,而對父親愛答不理。
    其實就是他們從小就被植入了“媽媽很辛苦”的意識,而且家裏的事情到最後都要媽媽來拍板決定,父親自然成了可有可無的透明人,
    就算父親在被索取的時候體現出了“錢包”的重要價值,但是也無法挽回在孩子心中的“偉大”形象。
    不信你看看那些準備結婚的孩子。
    “爸,人家小麗要十八萬八的彩禮。”
    “爸,人家小麗的閨蜜買了二十萬的車.”
    “爸,小麗說為了孩子以後的教育,要買市中心的學區房.”
    “媽,小麗說要五金……”
    “滾,找你爸去!”
    這時候,那個最辛苦的人是誰?
    而且但凡家裏經濟條件不好,孩子大概率怨恨爸爸沒用,卻不會怨恨媽媽。
    而柯老師作為文樂渝的母親,卻注意到了這個問題,第一時間要求文樂渝在家裏不要“太驕橫”,給李野幾分麵子。
    這才是一個開明母親的教育之道,那些整天給女兒傳授經驗,該怎麽算計丈夫的母親,都是鼠目寸光的愚婦,到最後隻會害了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