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見這尊武聖遺蛻抬眸望向自己，齊修心頭一緊。
    這可是能搏殺元神真尊的存在，雖然已經死去多年，但身軀經受鳳血常年累月的浸染，完全處於巔峰時期。
    不誇張的說，一根指頭都有可能碾死自己。
    而此時宋百翊也邁步走了過來，高大魁梧的身軀與齊修比肩而立，熾盛溫暖的氣息隱隱將其護在其中。
    輕瞥了一眼這位突然跑來相助自己的上都護，齊修眼神疑惑。
    而感受到齊修的目光詫異後，宋百翊也是微微點頭：
    “先前不知你為真龍，多有得罪。
    敢問尊府是哪一脈的？”
    嗯？難不成這位上都護態度轉變，就因為我是真龍？
    宋百翊的理由讓齊修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大唐對於真龍一脈竟如此護持。
    至於尊府脈路…
    緩緩抬手，齊修唇齒開合，道出兩個字：
    “東海。”
    “東海……”目光微動，宋百翊看向齊修的眼神更是多了幾分詫異。
    四海龍族，以東海為尊。
    亦是真龍一族中地位最高的。
    然而就在齊修與宋百翊說話之間，那尊武聖遺蛻已經緩緩站起身來。
    轟隆！
    武聖遺蛻站起來的瞬間，整個傳承之地都在劇烈搖晃，大地驟然裂開一道道恐怖無比的巨大溝壑，無數樹木垮塌崩滅，一縷縷磅礴至極的氣血隱隱浮現，要貫穿三十三重天。
    “古武大聖！”
    察覺到這尊武聖遺蛻的氣息，宋百翊麵色一驚。
    他亦是武道元神真尊。
    自是一眼便認出了眼前這具遺蛻，儼然是一位古武大聖。
    “難不成……這鳳皇留下的傳承，其實是這具遺蛻？”
    同修武道，宋百翊深知這尊古武大聖的遺蛻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從其僅僅隻是站起身來，就險些將整個傳承之地壓垮，便能窺見一斑。
    “不對，三根鳳皇羽，加上這具遺蛻，應該才是完整的鳳皇傳承。”
    目露異色的盯著麵前的武聖遺蛻，齊修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悸動，隨之眼中浮現一抹詫異。
    “鳳皇羽乃鳳皇身上的心血之物，傳聞有打破生死界限，令生靈浴火重生，再活一世的無上神異。
    鳳皇留下這三根尾羽和這具古武大聖的遺蛻。
    難不成……是要前來此地的後人，用這三根尾羽複活這尊古武大聖？”
    心思同樣靈敏迅捷，結合這三根鳳皇尾羽與古武大聖的遺蛻，宋百翊蹙眉道出自己的猜測。
    宋百翊話音未落，隻見麵前這尊武聖遺蛻突然邁開步伐，每一步落下，天地都為之一顫，恍若這大道乾坤都被其踩在腳下。
    咚咚咚——
    踏動宇宙輪回，響徹萬千世界的腳步聲回蕩不絕。
    一個刹那！
    這尊武聖遺蛻的身影變得十分模糊，卻又無限高大，他的偉岸身影擠滿了天地，散發出來的氣息顛覆天道秩序，像是要重演世間一切。
    這股氣勢威壓太過恐怖了。
    縱是宋百翊此刻也感受到了濃重的壓力，目光也變得肅然凝重起來。
    咚！
    短短一刹那，武聖遺蛻便跨越無數距離，徑直來到了宋百翊與齊修的麵前。
    轟——
    蒼茫之間，齊修隻看到萬般神芒閃動天地，那頂天立地，宛如不周神山的身影駐足在自己麵前。
    四周的一切，都在瞬間消失。
    他仿佛來到了另一重天地。
    這裏不是那片傳承之地，而是一片空而又空，玄之又玄的大妙之境。
    萬般風雲，匯聚洶湧。
    化作廣袤無邊的雲海湧動。
    而他的腳下，則是一塊暗青色的石崖，斑駁不平，卻在這方境界之中，透著一股安穩踏實。
    “總算是在魂魄散滅之前，將你等來了。”
    雲霧被撞破，身著玄袍，宛如尋常俗人的身影緩緩走來。
    正是那尊單憑氣息就能震裂傳承之地的武聖遺蛻。
    隻不過此刻的他，麵色平靜，神態尋常，沒了那股鎮滅天地的強橫霸氣，多了幾分煙火俗世的普通味道。
    “等我？”
    聽到這位古武大聖開口，齊修更加確定之前自己腦海中閃過的一絲悸動，並非是錯覺。
    神色複雜的望了一眼這位古武大聖，齊修緩緩攤開右手，一縷雄渾浩大，淩駕諸上的彩意幽幽浮現。
    垂眸看到齊修這一舉動，古武大聖微微露出一抹笑意，也是抬起了右手。
    一道一模一樣，但遠比齊修手中更加沉著古樸的彩意，同樣湧現。
    看到古武大聖手中的彩意，齊修眼神震動。
    “你……是這個時代的【混元】！？”
    “嗬嗬嗬，我可不是混元。”
    聽到齊修的話，古武大聖嗬嗬一笑，攥緊右手，掌心的彩意倏然湧向全身，隨之擴散向整個境界天地。
    隻見天地之間，諸彩彌漫，似要演化諸天萬道，誕生萬氣萬法。
    “吾乃三代混元的護道人，獨孤無悔。
    當年三代混元衝法失敗。
    四代混元未曾誕生之前，我曾代掌過一段時間混元。”
    望著四麵八方那宛如要再造天地乾坤的混元之氣，齊修微微震動，與這位混元護道人相比。
    他的混元之道，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上都遠遠不及。
    而獨孤無悔更是向他透露了一個更大的信息。
    他領悟混元之道，似乎並不是偶然。
    【混元】。
    應該是一個代代承襲的道統。
    這位古武大聖就曾是三代混元的護道人。
    而他，則是後世時代的混元。
    心頭微動，齊修突然發覺。
    也許，自己這次莫名回到了這盛唐時代，並非偶然……
    ……
    濤濤無邊巨浪之中，一根孤立於汪洋之上的石崖上。
    有些發胖，身披青色道袍的身影揮舞著一把拂塵，口中念念有詞。
    在其身旁的虛空之中，隱隱有一滴滴流轉著斑斕色彩，內蘊萬般光影，像是藏著一座座小世界，形如鉛汞般的水滴搖搖欲墜。
    而每當有這水滴落下。
    虛空被墜的寸寸炸裂。
    這胖道人便會立即揮舞手中的拂塵將其打散，但於此同時他身上的道袍也會裂開一道不起眼的裂紋。
    如此狀況，似乎已經持續了很久。
    胖道人身上的道袍已經肉眼可見的變得破爛了不少。
    虛空微顫，水花聚形。
    腳踏一團淨水的水伯來到了這根佇立在恐怖汪洋風暴的石崖之上，望著閉眸打坐，渾身破破爛爛的青崖道長，眉頭微蹙。
    “他還沒回來？”
    “已經接觸上了，估計不會太久。”微微睜開兩眼，青崖道長張口嗬出一道氣息，白霧森然，刺骨駭人。
    “獨自抗下所有宙光大道的反噬，你吃得消嗎？”
    望著青崖道長那襤褸不堪的衣袍，水伯皺了皺眉。
    宙光大道的反噬很重。
    縱是元神真尊也承受不了太多，更何況青崖身上本就有傷，若是因此傷上加傷，恐很難徹底痊愈。
    “無妨，有這把借來的【太極拂塵】，我還頂得住。
    隻是可惜這件後天神器了。”
    垂眸看著手上這把拂塵，根根長絲此刻看著無恙，實則內裏已經布滿裂紋，隨時可能徹底崩潰，青崖道長可惜的搖了搖頭。
    “你還知道這東西是借來的……”
    無語對著青崖道長搖了搖頭，水伯抬眸望著虛空中越凝越多，足有上千滴的宙光神水，遲疑道：
    “我的水君令還能再用幾次，要不要……”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讓將你的神籍從天道上抹去，你一旦動用水君令，就會再次被天道鎖定，到時再想脫身就難了。”
    輕搖了搖頭，青崖道長說著再度揮舞太極拂塵，打散一滴宙光神水：
    “你也無需擔心，那孩子已經和獨孤接觸上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三代混元當年雖然衝法失敗，被天道打殺。
    但寂滅之前，卻留下了一道暗手下來。
    隻是四代混元太過懦弱，難堪大用，獨孤並未將那道暗手給他。
    而他壽元耗盡之前，也沒能等到五代混元出世。
    這道暗手凝聚了三代混元畢生心血，不可不取。
    為此我當年不惜暗中出手，打傷了那個女娃，又將那座光陰大陣和鳳皇傳承的消息，偷偷給了她。
    幾千年的布置，好在是快要功成了。”
    提起先前的布置，青崖道長嗬嗬一笑：
    “等齊修這次取回那暗手回來，他便可有自己的立身之所，到時你我也可安心些了。”
    “你倒是心大的很，盛唐時代，龍蛇蟄伏，你就不怕他在那邊出什麽意外。”
    對於青崖道長這種總是踩著生死劫做事的風格，水伯很是不讚同。
    但奈何這胖道人的每一次布置雖然聽著都凶險萬分，卻也都是有驚無險。
    “不會的，盛唐尊龍之勢，已然成風。
    那孩子修成了真龍之身，又有真龍痕印，完全就是一條活著的真龍。
    隻要他在大唐境內，就沒有人敢拿他怎麽樣。
    而且有件事，你一定不清楚。”
    說著青崖道長對水伯神秘一笑，準備透露一個很深的秘密給他。
    “什麽事？”
    “大唐鼎盛時期的那位聖人，你知道吧。”
    “自是知道，除了我主一族以外，那位聖人是唯一一個被諸天萬界，萬族萬靈尊為天可汗的存在。”
    提起大唐人皇，水伯也是露出一抹欽佩之色。
    “那大唐尊龍之風盛行，你可知為何？
    因為那位聖人曾經逆流而上，踏著光陰長河，與太古時期的真龍一族，做過交易。”
    “什麽？！”
    許是青崖道長道出的這個消息太過聳人聽聞，就連水伯這樣的古老存在，都露出一抹詫異震驚之色。
    他乃龍宮老仆，卻從未聽過有這一回事。
    “此話當真？”
    “不然呢，沒有真龍一族相助，盛唐雖然一樣會建立起來，但絕對沒有那麽快。
    那位聖人也不可能親征域外，打的諸天萬界潰不成軍，俯首稱臣。”眸光閃動，其實青崖道長當年知曉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十分意外。
    “如此肆意的打破天道規則，他們真就不怕天地責罰嗎？”從震驚之中回過味來，水伯蹙著眉頭。
    天道高懸，主宰蒼生。
    任何逾越天道規則的存在，都必遭天譴。
    順天者悲！
    逆天者死！
    這是天地開辟以來的鐵律。
    任何敢於打破者，都不會有好下場，這樣的例子，他看的太多了。
    “若是怕，就不會去做了。
    你我如今不也是這樣嗎？”青崖道長平靜開口。
    “所以，當年盛唐帝國突然消失，也和我主一族一樣，是被天道責罰了？
    難不成，盛唐帝國也沒有消散，而是遠走……”
    “不，盛唐帝國確實崩潰了，因為他們要做的事情，比真龍一族更加大逆不道，所以承受的天道責罰也更加猛烈。
    甚至於存在的痕跡都不被允許，被硬生生從天地間直接抹去。”
    說到這，青崖道長話語一頓，抬頭與水伯對視了一樣。
    “要照這麽說的話，咱們要做的事情若是敗了，下場應該會比盛唐帝國更慘吧。”水伯嗤笑一聲道。
    “不。”
    罕見的收齊平日嬉皮笑臉的樣子，青崖道長緩緩坐直了身姿，腰背挺拔，宛若一座撐天的雄山，微微昂首，望著頭頂的天穹：
    “我們不會敗！”
    ……
    “這便是三代混元留下的東西，你好生收著，回到後世之後，這會是你立足大劫之局的仰仗。”
    取出一塊毫不起眼，灰樸暗淡，宛如路邊處處可見的石塊，獨孤無悔將其送入了齊修手中。
    “這……”
    望著手中，巴掌大小，邊緣凹凸不一的石塊，齊修細細摩挲，龍眸閃動，試著以望氣之法探查一下這石塊的不凡。
    可任憑他如何研究觀察，都隻有一個結論。
    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完全看不出一丁點不同尋常之處。
    “寶物自晦，如今不到它出世的時候，自然看不出神妙之處。”察覺到齊修狐疑的目光，獨孤無悔輕笑著解釋了一句，隨之又道：
    “我多年前便以寂滅，隻餘下一道殘魂支撐肉身，等你前來。
    如今三代混元留給的任務已經完成，我也即將消散。
    無量大劫將至。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機會。
    我走之後，那三根鳳皇羽和這具肉身你可帶走，算是我單獨送你這個後世混元的一點見麵禮。”
    說這話，獨孤無悔的身影已經愈發模糊淺淡。
    沒有元神念頭，單靠一道殘魂堅持到今日，足以稱得上奇跡。
    如今執念已消，自是到了消散解脫的日子。
    “後世混元，且記著，無論何時都不可忘了混元一脈的執著。
    人定勝天！
    人定……勝天！”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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