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知道，湯長月臨死時，會不會後悔，她一時鬼迷心竅，對沈黛做了那樣的蠢事？
    皇上的眼底晦暗不明，他讓人將湯太師攙扶起來。
    而後，目光複雜的看向顧宸淵：“太子也過來吧，想必此事，與你也有一些關聯吧？”
    顧宸淵倒也不辯解，他不置可否的笑著回道：“父皇火眼金睛，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皇上有些無奈的看了顧宸淵一眼。
    “你就仗著朕對你的喜愛，瞎胡鬧吧。”
    半刻鍾後，幾個人到了禦書房。
    湯太師跪在地上，而顧宸淵則慵懶無比，極為散漫無所畏懼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皇上看著這一幕，氣的太陽穴處突突直跳。
    “太子，湯太師再怎麽說，以前也是教過你的師傅，他跪著，你怎可坐著？”
    顧宸淵挑眉，不可思議的看向皇上。
    “父皇，你這是什麽意思？犯錯的人，又不是兒臣，你何必把怒火，遷怒在兒臣身上？”
    “難道，就因為他曾經教了兒臣幾日，兒臣就要畢恭畢敬，將他當恩師看待嗎？兒臣可沒忘記，當初他是怎麽用尺子，打兒臣的，若不是兒臣命大，恐怕早就被他打死了。”
    “本來兒臣都忘了，父皇這樣一提，往日的那一幕幕噩夢，似乎又漸漸的清晰起來。”
    湯太師嚇得，額頭冷汗涔涔。
    他連忙磕頭請罪：“太子殿下息怒，當初，是臣有眼無珠，怪罪了太子，打了你板子，臣罪該萬死啊。”
    一想起，多年前的那段往事，湯太師就心驚肉跳。
    他死都不會忘記，那堪稱墜入地獄般的噩夢。
    太子喬裝打扮成伴讀書童，無意間撞掉了他懷裏捧著的書本，他沒有看清楚太子的樣子，當即就掄起尺子，朝著太子身上的砸去。
    太子的手背，胳膊，乃至後背，都被尺子砸出一條條烏青的痕跡。那一次的責打，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確實很重。
    他那時當得知，他打的是太子，他隻覺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他湯氏一族，要大禍臨頭了。
    誰知，先皇後仁善，替他求情，小懲大誡，饒了他乃至湯氏一族的命。
    所以，他就算到了現在，都無比感激先皇後的手下留情。
    即使太子，逼他毒死了長月，他也不怨恨太子。
    他心甘情願，被太子拿捏。
    顧宸淵看著，他十年如一年的請罪話語，他頗為覺得無趣。
    突然想起，母後曾經的告誡，他撇了撇嘴，倒是沒再為難湯太師。
    皇上頗為頭疼的，揉了揉額間，讓人將湯太師扶起來。
    到底是太子的師傅，雖然沒教幾日，但也是太子名義上的老師。
    有些麵子，他還是要給的。
    誰知，湯太師卻不願起身。
    皇上頗為疑惑的看著湯太師：“太師，這裏沒有別人，你有什麽事情，盡管對朕說。你好歹是太子的老師，如果太子真的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朕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懲戒這個胡鬧的臭小子。”
    湯太師哪裏敢讓皇上，為了他而懲戒太子啊。
    長月這次，膽大包天，膽敢動太子喜歡的女人，本來就是他們有錯在先。
    湯太師紅著眼睛，歎息一聲，開始將昨晚的事情，稍微修飾一番，一五一十的敘述出來。
    “長月那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就犯了糊塗，趁著臣舉辦宴會，就偷偷與陌生男子私通。不止她和那男子廝混，連帶著她的丫鬟，也參與其中。幸虧太子的人，及時發現了端倪，讓人告知臣，提前封鎖了消息。”
    “否則，這事要是傳出去，臣整個太師府都要完了啊。湯家養出這樣一個水性楊花，放蕩不知羞恥的女人，臣羞愧難當，太師一位，臣實在是沒臉，繼續占著。所以陛下，臣此次將家中醜事和盤托出，就想告老還鄉，離開京都，過平靜日子去。”
    皇上挑眉，倒是有些意外的看著湯太師。
    “朕記得，你的女兒，應該是被朕封為長月郡主是了吧？她這樣高貴的身份，怎麽會與陌生男子私通，從而毀壞自己的一生呢？太師，你實話告訴朕，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湯太師根本不敢抬頭去看皇上。
    他怕自己露出破綻，被皇上發現，那就糟糕了。
    他連忙搖頭，沙啞聲音回道：“沒有什麽隱情，這一切，這一切全都是長月自己自作自受。”
    “她敗壞臣家風，欲要拉著臣百十口的家人，都要跟著她陪葬，臣焉能縱容她，任由她胡鬧？所以，臣就狠心，賜了她一杯毒酒，讓她以死謝罪了。她死了，也好過，讓整個太師府蒙羞。”
    皇上一怔：“死了？你就這樣親手毒死了你自己的女兒？”
    湯太師緩緩的點頭：“是，臣毒死了她。”
    “她的屍體，已經由昨夜，秘密發喪掩埋了。對外宣稱是暴斃而亡……”
    皇上極為驚愕的看著湯太師，“你還真的能下得去手啊？事情查清楚了嗎？難道真的沒隱情？”
    湯太師閉上眼睛，額頭死死的貼在地板上，他聲音染了幾分哽咽：“狠不下心，死的人就是臣和太師府百十口人。長月她……她已然被壞了身子。留這樣一個失了潔的人活著，我們太師府所有人都得給她陪葬。”
    “臣……不能因為她一人，而連累其他的族人。而且，臣也不能給陛下，給北晉蒙羞。聽說，他國使臣，不日就要入京。倘若長月的醜事，傳遍整個京都，豈不是要讓他國的使臣，看我們北晉的笑話？”
    “皇上，孰輕孰重，臣還是能掂量清楚的。用她一人的性命，換所有人的安寧，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最重要的，就算他不殺死長月，太子也會出手。
    有太子在背後逼著，他不敢心軟，不敢猶豫。
    否則，太子他不會放過太師府的。
    太子他再也不是曾經，那個溫潤如玉，寬容大度優柔寡斷的性子了。
    其實，太子如今，擁有這樣不拖泥帶水的雷霆手段，於國倒是天大的喜事。
    他清楚的知道，在皇上心裏，唯有太子，才是他心中最佳的北晉繼承者人選。
    除了太子，皇上不可能會立其他皇子為北晉儲君的。
    顧宸淵的太子之位，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