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百年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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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何時無論那個地方,總有些口耳相傳的誌怪故事。

    家長嘴裏用以嚇唬小孩的故事,更是代代更新,一代更比一代缺德。

    裏長還年幼時,他常聽的故事便與這巷子末端的宅子有關。

    裏長壓低了聲音道:“這家兩口子是對瘋子。”

    在裏長還隻是個撒尿和泥玩的小屁孩時,酒泉巷子中就傳言這家住著一對兒瘋子。

    那時大人忙碌,小孩都是在外頭野天野地的玩。

    後來巷子出了樁事,打破了平靜。

    有人家的小閨女到了吃飯的時間久喊不回。

    家中人著急,發動了親朋好友找了整整兩日無果。

    當時以為會不會是掉水裏被衝走了。

    丟了閨女的人家,傷心難過幾乎打算辦喪事了。

    可有人路過這戶人家門前時,竟聽見有貓崽子似的孩子哭聲。

    這路過的人也聰明,知道這家人隻一對夫妻哪有孩子。

    他留了個心眼,貼在門板上一聽一腦門子汗。

    隻聽見裏麵有哄孩子的聲音,一會問餓不餓,一會問渴不渴的。

    問話伴隨著小孩細聲細氣的哭。

    路人急忙跑去丟了閨女的那戶人家報信。

    那家人一聽又急又氣,吆喝兩聲帶著親戚強行破門衝了進來。

    眾人便見那丟失的小閨女,被麻繩捆著綁在椅子上。

    嘴上都是被強行喂的米糊糊,哭得聲音都變了調。

    而這家的女主人那時還年輕,三十來歲,正抱著這哭的女孩唱著搖籃曲哄。

    那模樣是一眼看著就不正常。

    丟了閨女的這家人齊齊衝上去,將小閨女解開奪回。

    孩子這才撲進親娘的懷裏放聲大哭。

    而那偷孩子的女子被推攘在地竟也跟著哭,爬著還想來搶人,被撕扯著狠打了一頓。

    這家的男人一言不發,隻抱著瘋妻以後背幫她抵擋拳頭。

    丟孩子的人家本想報官,可當時的裏長和偷孩子這兩夫妻有點親戚關係,便做主賠了銀錢平事。

    丟孩子的見閨女其實沒受傷害,還換了身新衣裳,便也拿了錢不再追究。

    但鬧出了這樣的事情,在酒泉巷子這樣地方便出了名。

    那時,家裏有孩子都會拎著孩子的耳朵告訴他們別到這邊玩。

    開始孩子們還不當回事,但時間久了這樁事情越傳越玄乎。

    到了後來,這家人信邪法,老婆子愛拿小孩練蠱之類的話都傳出了出來。

    像模像樣的傳言,誰誰家孩子丟了,在這家壇子裏尋到了光骨頭。

    這家也與左右人都斷了聯絡,成了酒泉巷子裏的一個誌怪傳說。

    裏長說到這時,何慶生不解道:“不對啊,我小時候就沒聽說過這故事。”

    “爹娘隻說來玩就打斷我的腿,卻從不說為什麽。”

    裏長白了他一眼:“當然不敢說。”

    騙孩子的故事可以說,真的故事便說不得了,應該三緘其口謂之避讖。

    “你算算,我小時候到現在多少年了?”

    “什麽人能活那麽長的?人道老而不死便成精。”

    裏長壓低了聲音對趙鯉道:“有孩子在巷口玩時,曾見東西攀在院牆看他們。”

    “一張老樹皮臉擠成一團,眼裏泛綠光哩。”

    “左右鄰居都陸續搬走,說是這兩口子變精怪了。”

    剛剛才看見一堆人骨頭的何慶生,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但他還是堅持郭翔壞人論,嘴硬道:“應當不是,若真是變了精怪,還輪得到郭翔那混蛋酒後醉罵?”

    “貪圖人家的家財嗎?”

    趙鯉一直聽著他們的對話,這時才插嘴問道:“這戶人家姓什麽?”

    她心中隱約有種猜測,隻是少了實證。

    裏長腦子有點糊塗,想了半天硬是想不起這家人應當姓郭還是什麽。

    在他回憶的時間裏,趙鯉進了屋去搜查。

    這間院子落了滿屋的灰,蛛網都險些將門糊上。

    趙鯉擺手拂開這些蛛網,進了屋中,發現屋裏陳設簡單得要死。

    又去右邊臥房,先看見的是一張小床。

    床上擺滿了手工縫製的布娃娃。

    落滿了灰擺得密密麻麻,一個已經褪色的小花布枕頭擱在床頭。

    除了布娃娃,還有各種泥偶撥浪鼓,都是女孩子喜歡的玩具。

    雖蒙了灰塵,但還是能清楚的感覺到,布置這間臥房的人滿心滿眼的愛。

    在屋中有個大黑陶魚缸,裏頭的水早已幹了。

    另一間大人的臥房卻要簡陋許多。

    加之被人翻找過。

    被子髒兮兮丟在地上,枕箱也砸得稀爛。

    屋裏半點值錢的物件都沒有。

    趙鯉四處看,見到地上丟著的一樣東西時。

    她突然腳步一頓,瞳孔猛縮。

    恰巧這時外頭傳來裏長驚喜的呼叫:“殿下,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這家人,女的姓郭,男的啊姓陳,叫陳茂才。”

    裏長的話讓趙鯉吐出一口氣。

    她提步上前,蹲身拂開地上的蛛網。

    地上是一個被人為泄憤折斷成兩截的弦子。

    趙鯉拂去塵埃,將這斷掉的弦子撿起,大步走了出去。

    在亮處取出那本厚厚的功德簿快速翻找。

    趙鯉之前看過這冊子,心中隱約是記得的。

    現在有了準確的目標,發黃的功德簿冊頁被她翻得嘩嘩作響。

    裏長和何慶生不敢吱聲,立在旁邊耐心等待。

    趙鯉的手指翻飛一頁頁的找,突然她手一頓,指尖按在一處。

    ‘信眾陳茂才供奉永壽燈一盞,捐贈香油五十斤。’

    第一筆記錄出現在趙鯉眼前。

    有了這第一筆,便有了第二筆第三筆……

    每年這叫陳茂才的信眾就會向永壽寺捐錢供奉永壽燈,並每半年捐贈一次香油。

    這一筆又一筆的捐贈,持續了整六十八年,永壽寺中的燈從未熄滅。

    他們或許已經瘋癲得去偷人家的孩子,可心中對於女兒的牽掛從未停止。

    他們在永壽寺中點燃的燈,祈願愛女陳妮兒永福永壽,不管身在何方都好好的活著。

    這積年累月如瘋魔般的執念托舉陳妮兒死後成神,或許這也是地祖奶奶怪異形態的因由。(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