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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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達凱一頭霧水,“周老弟,說什麽?”
    “半生風雨,半身傷,白日針氈,夜難眠,對吧?”
    陳達凱端起的茶杯,又放到了桌子上。
    “周老弟,我這點毛病都被你看透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幹我們這一行的,想必你也了解,沒有一個好的身體,那就等同於半個殘疾。”
    “陳大哥,辦法是有,不過很痛苦,你這屬於濕寒入體,而且過去了這麽多年,想一時半會兒徹底解決根本不可能。”
    陳達凱麵露喜色,“周老弟,我沒有別的能力,就是骨頭硬,有耐勁。”
    “好,那你就跟我進來吧!”
    陳達凱不明所以,跟著周劍鋒進了裏屋,按照周劍鋒的吩咐,脫去上衣,趴在了炕上。
    “一會很疼,咬住這個。”
    看著周劍鋒遞過來的毛巾,陳達凱一笑。
    “周老弟,這個我就不用了吧?”
    “咬上吧。”
    在周劍鋒的再三催促下,陳達凱沒有辦法,將毛巾接過來咬在了嘴裏。
    周劍鋒淨手,開始施針,這次施針速度極其緩慢,每顆針刺入穴位都需要十幾分鍾的時間。
    一開始,陳達凱並沒有感覺到什麽,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可是隨著銀針的刺入,一股鑽心刺骨的疼痛油然而生。
    就像有人拿著缺口的鈍刀,使勁鋸自己的骨頭。
    他這才知道,周劍鋒為什麽堅持讓他咬住毛巾。
    豆大的汗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滴滴答答順著臉頰滑落。
    臉色慘白,毫無血色,雙眼充血,向外鼓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蹦出來。
    “還能挺住嗎?”周劍鋒一邊輕輕碾動著銀針,一邊輕聲詢問。
    “嗯。”陳達凱嗯了一聲,咬著毛巾苦苦支撐。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那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痛苦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
    就像是將人綁住手腳,架在火堆上炙烤一樣。
    似乎是由於用力過大,陳達凱的牙齦慢慢滲出血液,將潔白的毛巾竟染成了鮮紅色。
    “忍住,這是最後一針。”周劍鋒叮囑了一聲,隨後拈動銀針刺入陳達凱腦後的風府穴。
    此刻的陳達凱再也堅持不住了,眼前一黑竟直接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陳達凱這才恢複了一絲意識。
    抬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身上竟蓋上了一床嶄新的棉被。
    除此之外,在枕頭旁邊還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而此時的周劍鋒,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書桌前,拿著紙筆寫寫畫畫,神情專注,不知道在研究什麽。
    “陳大哥,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周劍鋒放下紙筆,起身詢問。
    陳達凱動了動,可是他發現自己的四肢根本不聽自己的支配。
    整個人躺在炕上,就像是一灘爛泥。
    “渾身沒力氣,動不了了。”
    周劍鋒點了點頭,“這就對了,這次施針幾乎耗盡了你所有的精力,動彈不了屬於正常。”
    “今天就住我這,明天恢複了一些再回去。”
    周劍鋒端起枕邊的薑湯,拿著小勺,一勺一勺喂陳達凱服下。
    “周老弟,還是我自己來吧!”陳達凱一臉地抹不開。
    自己四十多歲,有手有腳,被周劍鋒如此伺候,心裏實在是別扭得很。
    “你能動嗎?”周劍鋒說著,盛了一勺薑湯放到陳達凱嘴邊。“你是楊大哥的好朋友,那也就是我周劍鋒的朋友,一碗薑湯又有什麽?”
    “就算沒有這層關係,憑你為人民安危服務,這碗薑湯你也受得起。”
    一碗薑湯下肚,陳達凱感覺自己手腳的控製權似乎又回到了手裏。
    反手取過自己的公文包,將裏麵的錢盡數取出。
    “周老弟,診費我先付你一部分,剩下的等我開了工資再分批給你。”
    “你也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都是死工資,沒法跟老楊和老張他們比。”
    陳達凱說到最後,臉上略帶一絲歉意。
    “陳大哥說得沒錯,我周劍鋒不是開慈善的,看病收錢,天經地義,一套銀針五十八塊錢,診費五塊,共計六十三元。”
    周劍鋒說著,從中取出六十三元揣在了兜裏。
    “如果這薑湯你也給我算錢的話,一會兒我去聯係楊大哥,讓他把你從我這拖走,你以後也不用再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陳達凱心中萬分感激。
    風濕又稱不死癌症,在外麵治療一次需要多少錢,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周劍鋒此舉既給自己留了顏麵,又不讓自己感覺虧欠任何人。
    楊萬成說得沒錯,周劍鋒雖然年輕,但絕不容小視,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治病救人,而是做人。
    “周老弟,你這麽好的醫術,為什麽不到醫院去?窩在這不起眼的村子裏,你這輩子可就耽誤了。”
    陳達凱背靠在牆上,一邊喝著薑湯,一邊與周劍鋒閑談。
    “不瞞陳大哥說,我現在最多隻是一個高中學曆,而且還沒有高中畢業證書。”
    “像我這個條件,不要說醫院,就連普通的診所估計都沒人敢要我。”
    陳達凱張著嘴巴難以置信,這麽高超的醫術,竟然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有。
    “周老弟,你既然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有,那你這身醫術是從哪學的?”
    “祖傳的。”周劍鋒隨口應了一句。
    “那你有沒有行醫資格證?現在沒有行醫資格證,國家是不允許行醫看病的。”
    “陳大哥,我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你認為我會有行醫資格證嗎?”
    “周老弟,這可不行,沒有行醫資格證是沒法行醫的。這樣吧!我回去給你問問朋友,看看有沒有辦法讓你考一個。”
    有關於行醫資格證的事情,周劍鋒曾經也查過。
    可是以自己現在的條件,根本不符合考行醫資格證的條件。
    除非有人願意擔保,以師承方式才可以。可是誰又敢為自己承擔這份風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