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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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哥,這位同誌的腦部受到了嚴重的創傷,顱內積壓大量瘀血,如果不將其解決,那麽他這條命就保不住了。”
    “至於他的五腑六髒,通過脈象顯示,創傷並不嚴重,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康複。”
    周劍鋒擦了擦手,靠坐在椅子上,暗自長出了一口氣。
    這次出手,周劍鋒也是兵行險著,把握隻有一成,甚至連一成都不到。
    一是患者傷得太重,二是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陳達凱輕輕點了點頭,之後取來一塊毛巾去處理患者腦部的瘀血。
    “小老弟,我兒子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陳達凱剛剛處理完患者頭部流出來的瘀血,先前出去照方抓藥的老漢急匆匆推門進了病房。
    “沒事了,你們把湯藥給他灌下去,估計在明天這個時候就會醒來。”
    老漢聞言不由大喜過望,握著周劍鋒的手倒身下拜。
    “謝謝,謝謝您的救命之恩,我們老鄒家就這一根獨苗,您救了他,就等於救了我們全家,這份恩情我老漢沒齒難忘。”
    周劍鋒連忙起身,上前攙扶。
    “大叔,沒那麽嚴重,這是我們的緣分。”
    “小老弟,這診費多少錢?”老漢提到診費,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銀針一套五十八塊錢,這錢是陳局給你墊付的,一會兒你給他就行了。”周劍鋒說著,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陳達凱。“剩下的就是五塊錢的出診費,這個給我就行了。”
    老漢握著周劍鋒的手,半天沒緩過神。
    有關於兒子的情況他曾經谘詢過大夫,情況很危險,治療的費用大概在一萬左右,可這樣也不敢保證就能救活他的兒子。
    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六十三塊錢,六十三塊錢竟然救活了他的兒子。
    “小老弟,不瞞你說,我來的時候東拚西湊,湊了一千塊錢。這一千塊錢算是大叔的一番心意,還請你不要嫌棄。”
    老漢伸手拽過背在身後滿是補丁的藍色背包,隨後拉開包上的拉鏈遞到周劍鋒麵前。
    滿眼的真誠!
    五塊。
    十塊。
    二十塊。
    ……
    周劍鋒甚至在其中竟然還看到了兩張皺皺巴巴的五毛錢,甚至有一張還缺了一角。
    “大叔,我的診費是五塊,這是規矩。至於剩下的錢去買點營養品,給你兒子好好補補。”
    周劍鋒伸手取出五塊錢揣進兜裏,隨後帶著陳達凱離開了病房。
    “太過分了,同是重傷,一個爭著搶著擠破了頭為其想辦法,一個隻派了兩個小護士照看。這太過分了!”
    出了病房,陳達凱忍不住開口。
    周劍鋒沉默不語,這件事在他的心裏觸動很大。
    陳達凱說得沒錯,可他卻忘掉了什麽是人情世故,忘掉了什麽是價值與權利。
    一個小小的公務員,怎麽跟一縣之長相比?
    兩個人存在的價值又怎麽相提並論?
    救活一個小小的公務員,和救活一個縣長的影響力哪個更大呢?
    有關於這幾點,想必三歲小孩都會做出明確的選擇。
    “陳局,周先生,請二位留步。”
    剛到大廳準備離開,一個麵帶憔悴的中年婦女快步跑了過來,將兩個人攔下。
    周劍鋒看了看並不認識,回頭看向了身邊的陳達凱。
    陳達凱連忙上前為兩人介紹。“周老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吳縣長的妻子田靜文。”
    周劍鋒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見過。
    “嫂子,你有事嗎?”陳達凱問。
    “我,我想請周先生幫忙給秀坤看看。”
    田靜文的話,令周劍鋒兩人有些驚訝。
    周劍鋒沒有說話,陳達凱往前湊了湊。“嫂子,原本這次我請周老弟過來,就是給吳大哥看病的。”
    “可是伯母似乎並不怎麽相信,所以我建議你們還是溝通一下比較好!就這樣過去,我恐怕……”
    陳達凱雖然沒有明說,可其中的含義已經很清楚了。
    田靜文聞言,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周劍鋒,見周劍鋒站在那裏閉口不言,其態度很明確。
    田靜文稍稍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好,你們先別走,我去跟老太太商量商量。”隨後轉身離開。
    周劍鋒本打算離開,可沒想到田靜文突然出麵,事情到了這一步,也隻能等一等再說了。
    畢竟這件事情牽扯的不隻是自己,還有一旁的陳達凱。
    自己一走了之,誰也不會說什麽。
    畢竟先前那位老婦人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可是陳達凱則不同,無論是身份還是關係,都不容他這樣做。
    時間不長,走廊裏便傳來一陣陣爭吵,而且爭吵越來越嚴重。
    “田靜文,你想害死我兒子嗎?”
    “陳達凱請來那小子才多大,難道你瞎了嗎?”
    “一個不過二十多歲的愣頭青,會治什麽病?在醫院裏,恐怕連個實習生都算不上吧!”
    “你這樣讓他貿然為秀坤診治,出了問題怎麽辦?”
    “你倒是無所謂,秀坤沒了。你大不了拍拍屁股再找一個,照舊可以跟人家過日子。”
    “可我不行,我就這麽一個兒子,我還指望著他養老呢。”
    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媽,你不要這麽激動,你聽我解釋。秀坤現在什麽情況不用我說,想必你心裏比誰都清楚。他還能再拖嗎?”
    “無論是去市裏,還是去其他省份的大醫院,少說都有幾百公裏。”
    “這一路的顛簸,還有所花費的時間,您老想過沒有?秀坤他能承受得住嗎?”
    “就算咱們托關係,找人脈,從其他地方聘請專家教授來為秀坤診治,來到這裏多長時間?秀坤他還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就算秀坤能撐到那個時候,誰敢保證請來的專家教授就能治好秀坤的傷勢?是你能?是我能?還是這裏的這些醫生能?”
    “沒有人可以保證這一點!”
    “而陳局在請這位周先生之前,已經將情況跟我們說清楚了。”
    “為什麽我們現在不考慮考慮?讓他給秀坤看一看,這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次選擇的機會。”
    田靜文口氣誠懇,耐心解釋。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讓我兒子冒這個風險。”
    老婦人的口氣依然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