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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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年今日,戰青鸞並不理解,戰宏圖為何將陳青鋒看待的如此之重。
    遙想初次結識,雙方還鬧過不愉悅,如今再回味回味,不得不感歎緣分之奇妙,雙方竟不知不覺中,成為朋友。
    也好在陳青鋒宰相肚裏能撐船,沒有和自己計較。
    再想想,當初還以為這家夥喜歡自己,中途還拉著自己的閨蜜,煞有介事的去和這家夥攤牌。
    一念至此,戰青鸞又是羞澀又是尷尬。
    轉念一想如果那時候,那家夥一口承認真的喜歡自己,不知道,雙方的關係又會成為什麽樣?
    戰宏圖從退休之後,便過起了頤養天年的生活。
    每日聽聽戲,澆澆花,平平淡淡消磨時間。
    隻是今天的戰宏圖,忽然精神抖擻,帶著戰青鸞走走轉轉之餘,又催促管家,為他研磨鋪紙。
    老爺子的字,非常好看,蒼勁有力,鐵畫銀鉤。
    即便八十出頭的年紀,握筆刹那,仿佛全身灌注了偉力,右手提筆左手護腕,一筆一劃令人賞心悅目。
    戰青鸞靜靜的站在身邊。
    擾人的清風,時不時的吹起宣紙,管家幹脆雙手按住兩個角,但這個風也奇怪,說停就停。
    “年少時,夢想很純粹也很單一,要麽考學入公,要麽投筆從戎,參軍入伍。”
    “後來,我選擇第一條路,可惜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否則,老夫也想去蒼茫的邊塞關待待。”
    戰青鸞笑而不語,興許是這個信念太深,以致於,戰青鸞打小對軍人,有天然的親近感。
    長大之後,毫無例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參軍。
    也算是完成了老爺子曾經的願望。
    “有機會,我會去邊塞關,權當是孫女替你看了。”戰青鸞背負雙手,笑眯眯的與之約定道。
    戰宏圖不語。
    墨香散開。
    戰青鸞歪著腦袋,觀摩宣紙,心隨眼而至,忍不住默念起來,“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戰青鸞詫異,破陣子?
    這首傳頌數十個甲子春秋的古詩篇,號稱千古以來,最具殺氣的邊塞詩,此刻配合戰宏圖的字,竟然無端的讓戰青鸞,一陣心緒震蕩。
    仿佛身臨其境,戰鼓兵甲,刀戈如林近在眼前。
    尤其寫到,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戰青鸞又生起一股悵然,再看看近在咫尺,而今年邁的爺爺,戰青鸞欲言又止。
    她不明白,許久不寫字的戰宏圖,為什麽上來就挑了這麽一首充滿殺氣的詩?
    而且,戰青鸞明顯看到,戰宏圖表情嚴肅,雖一言不發,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概,一分不差。
    戰宏圖待筆墨悉數幹了,這才示意管家將其卷好。
    “青鸞,有時間將這封墨寶,交給他。”戰宏圖終於露出一縷笑容。
    戰青鸞雙手鄭重接過。
    她沒有問老爺子,這封墨寶具體交給誰,因為她知道,“爺爺,我知道了。”
    新曆年第二十三年。
    夏至未至。
    戰宏圖與世長辭,享八十六。
    一生從政五十載,這位曾經的權臣,最終還是消失在了曆史長河之中。
    這一天。
    舉國嘩然之餘,又逐漸釋然。
    人終有一死,乃天理綱常,世間人,皆難逃。
    何況,戰宏圖活到了整整八十六歲,年近九十已經算長壽了,壽終正寢罷了!
    ……
    這兩天的陳青鋒,總是心神不寧。
    似乎,提前預感到了什麽事情發生。
    即便是許璧君在身邊,他都能時不時的走神,許璧君看在眼裏,憂心忡忡,這樣的陳青鋒,讓他非常陌生。
    直到,下發各省市的文件,在迅速覆蓋全國之後,昭告天下……
    陳青鋒一言不發的,站起身,走到屋外。
    一根又一根的抽著煙。
    若是換做以往,許璧君肯定不理解,但她已經知道陳青鋒是軍督,換言之,和這位曾經位居高位的戰老爺子,必然認識。
    指不定,對陳青鋒還有提攜之恩。
    “你知道嗎?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陳青鋒感慨,陳年往事不必再提,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走了?
    明明前不久,他們還在一起嬉皮笑臉,還一起約定著,等陳青鋒去了京都,爺倆去釣釣魚,找個飯館子打打牙祭。
    畢竟,自從身邊以來,奉行什麽少吃多餐少鹽少油,戰宏圖是真的吃不慣,一天天嘴巴都淡出個鳥來了。
    啪!
    陳青鋒靠在牆角,又點燃了一支煙。
    也不知道,他委托楚天行帶給戰宏圖的酒水,是不是第一時間就交給了老爺子。
    也不知道,楚天行有沒有按照自己交代的那樣,偷偷塞幾包煙給老爺子。
    再轉念一想,是了。
    畢竟,戰宏圖八十六歲了,屬於長壽老人咯。
    終會有一別的。
    不在今天,也會在明天,在後天,在某個平平無奇又注定意義非凡的某一天。
    許璧君踱著步伐走過來,抬起右手,下意識的準備安慰陳青鋒,餘光瞥過他的側臉,許璧君這才發現,陳青鋒竟然流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都說男兒向來流血流汗不流淚。
    原來,書上說的這些都是騙人的!
    原來,凡是真遇到了傷心的事,哪有鐵骨錚錚不流淚的?縱你是舉世無雙的大英雄,但前提,你總是個有著七情六欲,世俗執念的血肉之軀!
    許璧君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最終,她僅是盡量柔和的提醒陳青鋒,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我難過的,不是他走了,而是連最後一麵都沒見著,這個老梆子,爽約了,其實啊,他以前沒少飛我鴿子。”
    “照理說,我應該習慣了,應該習慣了他的爽約,可這一次,為什麽這麽不爽,這麽氣憤,這麽的……,難受!”
    陳青鋒罵罵咧咧,聲音越來越低。
    許璧君按了按陳青鋒的肩膀,去了別處,這個節骨眼,讓陳青鋒獨自一個人待待,是最好的選擇。
    而,戰宏圖離世的深遠影響,在京都,在各大省府,逐漸蔓延。
    若是不出意外,戰家近段時間必將受到衝擊,人走茶涼,老傳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