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紅星亂紫煙(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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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護百合小真空~謝謝~
她在我懷裏, 淚光盈盈,抬起頭來, 眼神真摯溫存, 半響才抬了爪子,繼續緩慢的寫道:“你也本不必救我的,在辛夷山,在古青城。”
她頓了頓, 水汪汪黑溜溜的眼睛望著我:“我這條命是你的。”
本尊啞然,不覺擼了她一把毛。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石室, 約莫三丈高,三丈寬, 房間中的正中央放著一方石桌,其餘的地方皆是空無一物。
本尊粗略抬頭算了算, 我閉眼了三息,石室約莫是在碧連天下三百尺處, 應該是原來的水君住處。至於水君住處為何空無一物,我想應該是之前的碧連天太過強盛,已經將這裏原本的水君趕走, 他走時, 該是搬走了這水君居裏所有的東西。
前麵有一扇門, 黑漆漆的洞口也不知道是通向何處。我在這石室裏左右看了半天, 理所當然的就順著那扇門往前走去。
通道裏寒氣逼人, 本尊單手抱著狐狸, 另一隻手手指上燃起一團丹青火,將四下都照亮起來。這是一條見不到盡頭的暗道,光滑的四壁似乎用奇特的玉石打造,質地光滑細膩。
我想無論是哪一方的水君,可能都沒有那麽好的閑心,來在自己的水君居後麵修這麽個奇奇怪怪的玉甬道。
而且還是不點燈的玉甬道。
丹青火燃盡世間萬物,如今這一道丹青火被我拿來照亮前路,實在有些大材小用。狐狸躍上我的肩頭,站在我的肩膀上,伸了爪子,好奇的去扇風,想試試能不能將它吹熄。
眼前玉甬道漫漫不見盡頭,我也就由著赤炎去了。她站在我的肩頭,細膩的白色狐狸絨毛在我的發絲旁蹭來蹭來,弄得怪癢。
她自己倒是沒發覺,還樂嗬嗬的去用爪子扇風,閑來無事,這玉甬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盡頭,本尊思忖了片刻,開口問道:“你今年,多少歲了?”
這修建在碧連天水底的通道遠遠的看不到盡頭,倒不如和赤炎聊會兒天打發時間。赤炎愣了一下,縮了前爪,伸出四個爪子,想了想,又縮了一根。
我心下了然,說道:“那我是要比你大十來萬歲,我已經十四萬歲了。”
赤炎看著我,看著自己的爪子,再看看我的臉,一臉呆滯。狐族本就不長壽,至多不過六七萬歲的壽命,我這十四萬的年紀,在她們族裏,怕比起最老的老人都是兩倍長。本尊繼續開口問道:“你們青尢一族,這些年可好?”
我想我一個青尢的罪人,在天命錄上都寫著的魔頭,來問這句話實在有些欠妥。但赤炎卻毫無異色,她點點頭,在我手心寫道:“很好。”
她看了看我的臉色,又寫道:“青尢山裏,立了白玨先祖的玉石像。”
本尊心裏一動,臉上卻波瀾不驚,問道:“立了她的玉石像?所為何?”
這世上能立像雕廟的神仙,一隻手都能數過來,青尢會立白玨的玉石像,未免也太過離奇了。她雖然是青尢裏一代風姿卓絕不世出的美人,替青尢掙盡了臉麵,可她到底出身是山野白狐,青尢裏那麽些愚昧的老古董們怎麽可能同意給她立像?
赤炎仔細的觀察著我的表情,她看我麵色冷淡,這才放下心來,在我手心裏慢慢寫道:“東烏帝君心悅白玨仙子,在她死後便為她在青尢山裏立了玉石像,以作思念。”
原來是隻手遮天的東烏帝君,他若是提了為白玨立像這件事,這世上還有誰敢不允呢?
我不由得冷淡道:“他若是思念白玨,為何不將那玉石像立在他的東烏天宮裏,反倒立在青尢山?他怕是癡情癡錯了地方,倒讓整個青尢都得替他作那榜樣。”
赤炎繼續寫道:“並非東烏帝君刻意將白玨仙子的石像立在青尢,而是白玨仙子的所有玉石像,一旦離開了青尢,就會碎裂。我聽族裏的長老說,當初東烏帝君百思不得其解,他召來了天庭最巧妙的巧匠,照著白玨仙子的畫像雕刻出玉石像,可那玉石像一旦離開了青尢,便會莫名其妙的碎裂。到最後東烏帝君也歎息了,他說定然是白玨死後依然記掛著青尢的萬千狐族同胞,舍不得離開青尢。所以到最後,東烏帝君便不再強行挪動那玉石像的位置,將它留在了青尢。”
我想起白玨的模樣,她微笑的時候是一種模樣,她顰眉的時候又是另一種風情,一言一動,風情萬種儀態萬千,我知道這世上是不會有人能將她的風韻神情描摹下一分一毫的,與其說是白玨思念青尢不願離開,還不如說是白玨怕那工匠雕刻的玉石像太粗糙,怕搬出去露於世人麵前會毀了她的絕世傳說。
赤炎聽我這麽說了,不由得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甩著尾巴,興奮寫道:“真的嗎?不知道那個白玨該是怎麽一個美人,能把東烏帝君都迷得神魂顛倒,我聽說當初東烏帝君為了娶白玨仙子,還拒了上一代天界戰神的婚事呢!”
本尊頓時老臉一黑,咳了一聲,臉一拉,說道:“上一代戰神就是我。”
赤炎眼睛圓溜溜的,吐了吐粉色的舌頭,狡黠的甩著尾巴,寫道:“原來是真的啊?以往我還不相信呢!”
看著赤炎同情的小眼神,本尊瞬間被萬箭穿心,胸口一陣絞痛,赤炎看似天真無邪,其實裏麵全是黑的,被她這麽一套話,本尊覺得當年丟人的事都被她翻了個底朝天。
幸好丹青火火焰呈現淡青色,不然她又要看到本尊的臉色更黑了一點。赤炎聽了這勁爆八卦,一臉心滿意足,趴在我的肩頭上,伸了粉嫩的小舌頭,得意洋洋的安慰我:“沒事,東烏帝君看不上你,我看得上你。”
本尊覺得自己臉應該和人間燒飯的鍋底一個色了。
她這番話說的我與那沒人要的棄婦一個德行,尋死覓活哭哭啼啼的求人婚娶,本尊是那麽不成器的人麽?
赤炎寫字的時候,小爪子撓動我的手心,毛茸茸的絨毛劃過我的肌膚,嫩呼呼的肉墊觸感十足。本尊朝她一望,又問道:“你為何會被魔神抓住?”
赤炎的爪子凝固了一下,她慢條斯理的寫道:“魔神說我像一個人。”
我繼續問道:“魔神說你像一個人?像誰?”
赤炎抬頭,眼巴巴的看著我,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一樣忽閃,尚且還是狐狸形態,她便是已經是個出類拔萃美貌出眾的狐狸了。
她才抬了爪子,準備寫,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縹緲的歌聲。
歌聲虛無縹緲,聲音柔嫩溫柔,像是一個滿懷心意柔情蜜意的少女在思念心中的戀人,低聲婉轉的述說著思念之情。
本尊手上的丹青火悄無聲息的熄滅,抱著狐狸隱入了黑暗中。
二哥曾跟我說過,莫要去招惹青尢的狐狸,因為按照青尢一族打架的招數,我這隻尚且一兩歲的朱雀怕是會吃不消。
當時我很不服氣,雖然我對二哥的說一知半解,但自小啄遍北陵無敵手的北陵小霸王顯然不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而退縮。
隻是那幫九尾狐小輩們都被父母囑咐的緊,不敢來北陵山作威作福。偶爾在路上遇到了,他們也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不與我打照麵。
我每天都要去巡視北陵山的邊界,挺著灰色羽毛覆蓋的小胸脯,趾高氣揚的在北陵山作威作福。我從未與那些九尾狐族的小輩們起過衝突,直到有一次,我找了個麻煩,非要管一個閑事,被九尾狐一族的小輩們以多欺少暴揍了一頓。
因為我又遇到了那隻狐狸。
狐狸被二哥放回去之後,府裏也不再關心那隻狐狸的去向。畢竟一隻單尾的普通狐狸,能在北陵山的仙府呆幾天,已經算是偌大恩寵了。
我倒沒有想過,我會再遇到她,更沒想到,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遇到的。
我眼看著那群九尾狐狸尾巴甩的快上了天,圍毆一個單尾的白毛狐狸。狐狸本就瘦弱,髒兮兮的身上全都是那群九尾小輩們踩的五瓣梅花腳印子。
一個為首的小輩氣勢洶洶,甩了自己的九條尾巴,朝蜷縮在地的狐狸高傲的哼道:“切,以為自己去過了北陵仙山,就能得道修仙了?最後還不是被趕出來了?你這種低賤的狐狸,怎麽可能妄想得了仙緣?你簡直是丟了我們青尢的臉,我們怎麽會跟你這種低賤的種一起修道?”
狐狸蜷在地上,一動不動,小聲的啜泣著。
她閉著眼,咬著牙承受著那些拳腳。她的尾巴蜷縮的緊緊的,似乎要將自己的尾巴藏起來,不在這些狐族小輩麵前露出這種恥辱的證明。
作為北陵小霸王,我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在我的地盤上作威作福?我站在北陵與青尢交界的地方,捏緊了翅膀,氣勢洶洶的立起了頭頂上的白色羽冠,衝了出去。
然後我就被九尾狐族的小輩們暴揍了一頓。畢竟赤手空拳難敵一群猛牙利爪。當時情況十分混亂,為首那個九尾狐小輩先揍了我這個強出頭的北陵小朱雀,再一看我羽毛淩亂的模樣,認出我是誰,嚇了一跳。
旁邊的白毛狐狸嚇呆了,蒙著一雙淚汪汪的眼把我望著。
若今日裏衝出來的是其他朱雀還好,可我卻是北陵的女君。打了我肯定不能善終,為首那個九尾狐小輩故作鎮定,他朝旁裏的幾個小狐狸崽子們說。這裏是青尢山的地盤,就算殺了我也沒什麽關係的。
要是放我回去告了狀,他們說不定還要挨一頓胖揍。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讓我徹底閉嘴。反正這裏又沒有其他人,誰都不會找到他們的腦袋上。如果實在不行,他們還可以把罪狀推到旁邊的單尾狐狸的身上。
反正狐狸沒有成形,她連話都不會說。所有人都會相信這群小輩統一了的口徑,而不是去相信一隻低賤的單尾狐狸。
被打趴在地上的我一邊憤怒的朝他們啾啾叫,一邊看著他們不知從哪裏撈出一把刀子來,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朝我走過來。
任是個朱雀,我也知道他們心懷不軌。
我是不怕死的朱雀,可是我要是死了,可就再見不到阿爹和二哥,再也不能喝二哥一起到後山去摘桑葚給阿爹嚐,更不能挺著胸脯四處作威作福了。
寒光白刃,我一邊憤怒,一邊想掙紮著起身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這樣想著,隻要我能回到北陵,我一定要把這群九尾狐小輩子們的毛扒下來做絨墊。
一隻九尾狐伸出前爪踩住我的尾巴,另一個手裏捏著白刃,向我刺來。
寒光一閃,我卻沒有感到痛。一個白色的影子撲過來,擋住了刺向我的的寒刃。
單尾狐狸趴在我的身上,絨毛細膩的臉上挨了一刀,鮮血從她髒兮兮的皮毛上淌下,滴在我的羽毛上。旁邊幾個九尾狐似乎有些驚嚇,卻還是沒有放棄讓我徹底閉嘴的念頭,掀開狐狸就要繼續往我這兒來。
單尾狐狸被他們粗暴的踢到一邊,臉上的鮮血將她的眼睛染得一片血紅。我吃驚的看著她,隻心慌意亂。二哥說過,九尾狐一族最珍惜的就是他們的皮毛他們的臉蛋,要是一個九尾狐毀了容,那還不如直接殺了她來得好。
二哥還說過,若是讓別人為你受了傷,讓別人放棄了最珍貴的東西來救你,那你一定要回報給她最珍貴的東西,這樣才算得上是一隻好朱雀。
我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想過去看看她的臉到底傷的如何。旁邊幾個九尾狐看著我,麵麵相覷,終於還是狠下心想來捅我一刀。
旁邊虹光一現,一個北陵山巡山的仙使赫然在旁出現。他吃驚的看著我,臉上震驚不已,看了一眼麵前尚且未成形的九尾狐小崽們,再一看他們手裏的刀,旋即明白了麵前這種情況。
仙使當即憤怒的蹙起了眉,隻一邊心疼的把我撿起來,一邊厲斥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襲擊女君!”
九尾狐們當即嚇得腿軟,作鳥獸一哄而散。
仙使將我撿起來,看都沒有看旁邊臉上流血的單尾狐狸一眼。我憤怒的啄了啄他的手,讓他把我放下去。仙使這才看了一眼旁邊的單尾狐狸,將我放了下去。
我撲騰著翅膀跌跌撞撞的躍到單尾狐狸旁邊。狐狸眼睛紅彤彤的,全是臉上流下來的血。她嗚咽了一聲,抬起前爪,抹了抹自己臉上的血。
我一看她那傷口那麽深,恰好又在臉上,頓時心下驚慌失措狂跳不已。
我朝旁邊的仙使說道:“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仙使聽著,麵上浮現一陣吃驚,看著我瞪著他,他隻得朝那個在旁邊蜷著的單尾狐狸按著原話說道:“女君問你,你願不願意和她一起回北陵。”
狐狸嗚咽了兩聲,低且緩慢的搖了搖頭。我看著她臉上鮮血直流,急的跳腳,隻得下定決心朝旁邊作傳達的仙使說道:“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仙使這下臉上更吃驚了,他一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卻不得不朝狐狸傳達著我的話:“女君說,你莫要傷心了。若是你這張臉毀了,女君會娶你,她會對你負責。”
旁邊的狐狸愕然抬頭,淚眼迷茫的眼睛一片震驚。
我啾啾啾的叫著,伸了翅膀,去扯她的前爪,一邊朝她點頭。旁邊的仙使差點沒笑出聲,忍著笑朝旁邊的單尾狐狸說道:“女君說她不會虧待你的,她把好吃的,好玩的,全都分你一半。”
我狂點頭,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梳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羽毛,一本正經的去牽狐狸的手。
在一兩歲的朱雀眼裏,與人成親,同人婚娶,不過就是和她一起玩耍。以前我還想著,二哥是世上最好的人,所以我以後一定要嫁給二哥,與他一同玩耍。但如今出現了一個為我而毀了容的狐狸,我不得不割舍嫁給二哥的想法,而娶了麵前這隻單尾狐狸。
我去牽狐狸的手,狐狸盯著我,淚光盈盈,半響才輕輕的低叫了一聲。
她回握住了我的翅膀,小心翼翼,卻又認真無比。
本戰神冷聲道:“本君名為重華,望白玨仙子莫要忘了。”
我雖然目不斜視看向前方,可餘光卻掃了一眼白玨的表情。白玨滯了一下,幻化出來的臉上五官素雅平淡,是個俊俏的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