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所愛隔山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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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護百合小真空~謝謝~  我確乎很累, 手中龍骨化作的衝天戟沾了鮮血,滑膩沉重的讓人險些抓不住。樊籬風度翩翩, 樊籬風輕雲淡,看上去是個美妙人兒。

    若是放在往常, 麵對如廝美色我必然是要心動一番。可如今我累極了, 早已失去了風花雪月的心思。

    不過是合了個眼的功夫, 這滄海就成了桑田, 轉眼已經過去了四萬年。

    在妖豔賤貨的三魂六魄皆化作青煙的那一刻,天空中七十二位太白星拂塵抽絲結成恢恢天網,白虎星宿化作猛獸拖動雷霆戰車,六翼鳳凰揮動天炎烈翅, 千萬兵甲緊跟其後。

    本戰神,不,本魔尊記得, 還是上一次樊籬涅槃,十方天庭,六重雲霄的天兵傾巢而出, 才有這麽大排場。

    天庭用了這麽大的排場對付我,待遇形同當年的樊籬,受此殊榮, 本魔尊很受用。

    這世上原本一片混沌,而後遠古神邸盤古, 用劈天斧開天辟地, 並將四肢化作九重雲霄的天之柱。身為古神的女媧伏羲造萬物, 將天地分為仙,人,魔三界。

    仙有仙的活法,魔有魔的活法,這些年來仙魔兩家打了不少次架,人間不堪其害。久而久之,自詡有憐愛蒼生之心的仙界聽多了下界的抱怨,送了不少神仙下去把持人間秩序。魔界也不甘落後,唆使妖物竄入人間,四處作亂。

    仙魔兩家萬年爭鬥,本魔尊作為當年顯赫一方戰無不勝的紅衣將軍,自然是手中沾了不少的魔族的鮮血。

    本魔尊終究是一方聲名顯赫的不敗戰神。縱使十萬天兵天將圍堵,縱使天煞星宿鳳凰劫道,我還是單手持著那根龍骨做成的衝天戟,殺出了重圍。

    可我已不能再回北陵山。

    成了魔,自然就該去魔的去處。

    在沉睡之前,本魔尊紅著一雙血紅的眼睛,魔神樊籬就坐在我的床頭前,摸了摸我身下墊著的那圈白膩細絨,沾了沾上麵染著的斑斑鮮血,抹在自己唇邊輕嚐了一口,說不出的風姿卓絕,妖冶詭異:“倒不知道你這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血竟然還是紅的。”

    他這模樣,他這架勢,說不出的妖冶邪魅,一舉一動,才是樊籬的風範。

    神仙墮魔的,曆來還是聽說過那麽些個,但魔修煉之後升仙的,倒也不少。以往我總是禁不住猜想,是不是他們魔族夥食太差,才逼得這些魔另尋出路,投奔天庭。

    仙有仙根,魔有魔煞,仙入魔道,同時擁有仙根魔煞,道行更進一步,更是呼風喚雨非比尋常。以往聽說許多因情而成魔的神仙,像我這樣,因為情敵而墮魔的,還是頭一遭。

    隻是直到這一刻,親身落入魔道的我才無奈的發現,仙魔兩道,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講究其根本,隻在一念之間。

    本魔尊撐著額頭,沉沉的閉上眼去。樊籬又伸手輕薄了一把本魔尊的小手:“九薇薇,這世上沒有比你這天界第一戰神墮成的魔更適合做魔後的人。等你醒來,我們便成親吧,。”

    是,本魔尊有一個聽起來就傻乎乎的名字,叫九薇薇。

    叫九薇就九薇吧,偏偏我那老爹說九薇不夠柔情,喜歡連帶著把後麵兩個字重起來叫,顫著尾聲肉麻的叫九薇薇。都說字如其人,盡管爹千盼萬盼本尊出落成一個弱不禁風的小美人,可惜到最後,本尊卻還是成了一方鐵骨錚錚,讓人聞風喪膽的女戰神。

    每次聽到有人叫我這名字,本魔尊先是雞皮疙瘩掉滿地,而後便心生憤怒,誰準許別人喊我這個弱不禁風的名字了?

    為了擺脫這個弱雞的名字,本魔尊在成為戰神之後,特地求天帝給我賜了個封號,叫重華。

    如今我成了魔,我就該叫重華女帝。

    於是乎,本魔尊睜了眼,不動聲色的將小手從樊籬的手裏抽了出來,隻字正腔圓的說道:“本尊名重華,不叫什麽九薇薇。”

    真是可笑。

    我自打從娘胎裏生下來,頭一次聽到有人說出願意娶我這種話,還是個以往勢不兩立的魔頭。

    管它是情真意切還是虛情假意,這都是破天荒。

    可我似乎對麵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感什麽興趣了。

    我懨懨的撐著身子,側躺在那柔軟細膩的絨毛上,揮退了樊籬:“等我醒來再說吧。”

    說不定一覺醒來,我會重拾對男人的興趣。畢竟樊籬他是個俊美的神,配我,不算虧。

    本魔尊醒來的那一天,沒有什麽天搖地動,沒有什麽人仰馬翻,沒有什麽魔尊出世,海水倒灌三千裏,西北大旱漫天飛蝗的異相。

    本魔尊隻是醒了,一睜眼,這辛夷山的宮殿頂上堆著各色珍珠寶石瓔珞,四周結著萬年不滅的鮫珠火,光芒閃閃,差點閃瞎本魔尊一雙血紅的眼。

    本尊暈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確實是辛夷山,不是什麽愛好珍寶的女妖怪的藏寶洞。

    大概是樊籬為了讓本尊醒來時讓本尊看到他對本尊的看重,給本尊一個驚喜。

    可惜本尊生平不喜朱釵寶飾,這驚是驚著了,喜倒沒發覺。

    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本尊便非常不幸的發現,腿麻了。

    畢竟擺著這分外妖嬈的姿勢,腿要齊齊的並在一起才好看。四周每個人看管著,連根魔的毛都找不著。

    本尊睡了一覺,神清氣爽,略略回憶了些過去的事情,坦蕩蕩的接受了自己重華魔女的身份。

    將支撐著頭的手也拿下來,甩了甩,拿著旁邊金玉堆裏險些被淹沒的衝天戟,拿它做了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宮殿。

    本尊記得在睡前,樊籬輕薄了本尊的小手,還說要娶本尊,本尊得去找他問問,這句話還算數不算數。

    本尊一本正經的想,要是這話不算數,本尊必定得把那被輕薄的虧輕薄回來。

    妖豔賤貨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她一直都在用生命證明在這世上她是多麽傾國傾城世無其雙。

    在十萬年前,我還隻是一隻萌萌噠小神獸的時候,本神獸遇見一個俊美出塵的散仙。

    那時本神獸形容窘迫,本神獸羽毛上染了鮮血,那散仙都毫不在意,他隻將那獸夾從本神獸的腿上褪下,為本神獸悉心包紮,還放了本神獸的生。

    本神獸果斷看上了這個溫文爾雅的白衣散仙。本神獸三步一回頭五步一不舍,那散仙笑容款款目送本神獸遠去,那麵容披雲戴霧飄渺華美,真真是好看極了。

    等到好不容易打聽到了散仙的名諱和住處,本神獸一溜煙下了山。可惜在那桃花林外邊,本神獸隻看到本神獸初戀那個心尖尖上,日思夜想的謫仙人兒,隻癡癡的望著妖豔賤貨的小臉蛋,為她溫柔的拂開腮邊一朵灼灼其華的粉紅桃花。

    那個謫仙人兒的目光,本神獸見過。那眼神,就跟本神獸想著散仙思春傷情照鏡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本神獸痛不欲生,本神獸傷心欲絕,本神獸在北陵山裏嚎啕大哭了三天三夜,用以祭奠本神獸尚未綻放便已經被妖豔賤貨活活剜掉的第一朵初戀小桃花——花骨朵。

    修仙三萬年,本神獸好不容易渡劫,即將要成為小仙女。

    看管我們北陵朱雀族和隔壁山頭青尢山的九尾狐族,奉命引渡我們成仙的是同一個司命。小神獸我在苦修了三萬年之後總算是要成仙,成為一代風華絕世小仙女。

    升仙五百年,雷劫渡了一場又一場。我的老子也是天庭一方赫赫有名的朱雀神將,他還特意托了司命特意來給我放水。

    最後一場雷,那可真是天雷地動萬頃而下。本小仙女和隔壁山頭一起渡劫的妖豔賤貨一起迎接天雷的洗禮,兩人身上血跡斑斑都是慘不忍睹。可那把我迷得暈暈乎乎的俊俏司命竟然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反倒一臉緊張的抱起了旁邊西子捧心的妖豔賤貨慌張離去,留下本仙捂著胸口氣的吐血。

    那個時候,捂著胸口吐血的本小仙女就非常不情不願的望著妖豔賤貨那梨花帶雨的笑容,心不甘情不願的發現了一個真理,這年頭顏值即正義。但本仙不泄氣,本仙很努力!如果沒有靠臉打敗妖豔賤貨的可能,那就用武力值暴力碾壓!

    五萬年後,本小仙女就成了一代戰神。十方天庭,至少有九重雲霄響徹過本戰神的名字。本戰神所向披靡,本戰神戰無不勝,所有聽過本戰神成名之戰的仙人們提起本戰神的名諱都情不自禁的豎起大拇指。

    那時本戰神鮮衣怒馬,一杆衝天戟使的出神入化,上天遁地無所不能,本戰神真真是威風極了。

    可再威風能有什麽用。

    在此之前,妖豔賤貨已經搶走了本戰神從小到大看上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男人。

    本戰神傷春悲秋,本戰神怒火滔天,整個天庭都在傳本戰神是個笑話,是個蠻力大過美貌的母老虎。天帝和諸多尊者都看不下去了。他們為本戰神在全天庭麵前定下了婚事,要將我嫁給四海八荒第一美男的東烏帝君。

    東烏帝君居於扶桑樹,與烈焰金烏同為天地孕育,是一方天庭的主神,與天帝平起平坐。隻是近來幾年不怎麽出來活動,聽說是在府裏撿了隻白毛小獸,貼心養著。

    天帝一邊說東烏帝君好興趣,一麵又賜了我無數海上仙山仙草靈藥。那時我剛從戰場上征戰回來,渾身浴血,連鎧甲都來不及卸下,便跪在大殿裏聽天帝給我主持婚事。

    本戰神見過東烏帝君,那真真是世上最美麗最飄逸的帝君。他與天地同壽,與烈焰金烏齊平,是讓我喚聲祖宗都不為過的遠古神邸。

    本戰神心裏美滋滋,美滋滋的看彩鳳扯天邊雲霞為我裁做嫁衣,美滋滋的看東海錦鯉吐海底珍珠為我綴上鳳冠,美滋滋的披上鳳冠霞帔,美滋滋的聽東烏帝君回信說,他貼身養著一隻毛色白膩的小狐狸,也不知道何時走丟了,他挺喜歡那隻小狐狸,希望天帝替他找一找。

    還有,小狐狸怕生,若是我去了,怕是會驚著她。

    本戰神當然知道那是哪隻狐狸。

    本戰神怔怔的捏碎鳳冠,撕下霞帔,身著戰衣,手持一方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衝天戟,衝進了青尢山。

    那銀光過去之處,滅的一方腥風血雨,剿的一方雞犬不寧。不過片刻,天沉沉的壓下來,仿佛有萬千天兵天將守在高空,準備將本戰神捉拿回去。

    本戰神殺進已經數萬年沒有來過的青尢山。

    妖豔賤貨端正的坐在銅鏡前,從鏡子裏回頭看我。她遇事素來從容,在我手持衝天戟衝進來的時候也一點也不慌張,她從鏡子裏回頭看我,風情萬種勾魂攝魄的眉,層層疊疊宛若流光湖泊的眼,她真不愧是個會讓天下所有男人都為之瘋狂的美人。

    她對本戰神輕啟檀口,從鏡子裏,溫柔的看著本戰神,帶著少女般的羞怯,輕輕的說:“你來啦。”

    她穿著大紅的嫁衣,從鏡子裏看著我,那銅鏡不如水鏡清晰,可即便銅鏡裏她五官略帶模糊,那也是一張美的驚為天人的一張臉,帶著細膩的嬌羞,仿佛是少女在等待自己心愛已久的情郎。

    ——那個情郎,是誰?

    是我還是神獸時救下我的散仙,是我在萬頃雷霆下渡劫時不苟言笑的司命,是我滿心期待著會踩著麒麟踏著天雷來娶我的東烏帝君?

    血濺上銅鏡。

    血染芳菲,那真的很美。妖豔賤貨依舊穩穩的端坐在鏡子前,偌大一麵銅鏡,映出我發紅著魔的眼。

    我墮魔了,為了所謂的情愛,終究還是萬劫不複。

    妖豔賤貨的眉眼染上了斑斑血跡,可她依舊從容不迫。她從鏡子裏看著我成魔的眼睛,輕輕的溫柔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終於來找我了。”

    頓了頓,她的嘴角淌出一絲血,卻還是略帶甜蜜的輕聲道:“你以前說要來找我,小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著呢。”

    小的時候我說了什麽?

    本戰神血紅的眼睛往她的身上挪去,麵前染血的美人,鳳冠,比東海珍珠還要璀璨,霞帔,比天邊彩霞還要美豔。

    她對著鏡子衝我微笑,和著鮮血,甜蜜的說道:“你忘啦?你說過,有一天,你會來青尢山,娶我。”

    那隻是童言無忌。

    那隻是少不經事。

    那隻是............

    事到如今,有何意義呢?

    她終於流失了力氣,臉上卻還是掛著笑,隻有點遺憾的說道:“我就知道你從來都不會記得,畢竟這隻是玩笑話。我也知道這隻是玩笑話,你已經很久沒有同我好好說過話了。你從來不肯見我,如果這次不是激怒了你,你也是不會見我的。”

    滿室寂靜裏,她輕輕的咳出血來,隻帶了一份嗔怪,像是自嘲似得,輕輕的說道:“我有七千四百六十二年沒有見過你了。”

    外頭天雷滾滾,狂風大作,黑雲烏壓壓的湧了過來。本戰神知道,天庭肯定已經看到屬於本戰神的星辰隕落,魔星緩緩升起。他們派來抓我回去的人,該又是誰領兵呢?

    是七十二位太白星開道,十八頭白虎神獸拖動戰車,還是六翼鳳凰揮動天焰烈翅,千軍萬馬緊跟其後?

    我已經不想再知道了。

    麵前的美人終於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她展開雙臂,將那一身染血的衣裳展示給我看。

    她看著我,在漸漸消逝的氣力裏,溫柔而甜蜜,帶著近乎疼痛的柔情,朝著我,一臉期待的說道:“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