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人書墳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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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瘸子張才告訴我,張恭的人皮,用特殊的手段處理過。
    那手段,應該是下九流之中的紙紮匠所有。
    可無先生家裏頭,卻沒有相關的東西,反倒是一堆鬼畫符,這就是古怪的地方。
    沉凝片刻,瘸子張又道:“他應該還有一個住處,想找出來,卻不容易。”
    我心裏頭更警惕了。
    瘸子張卻示意我們先離開這裏,讓我回去換身衣服,再看看怎麽辦。
    從土屋小院離開,我們一行三人回到了蔣家。
    進院子,蔣淑蘭就低聲說帶我去換身衣服。
    瘸子張則進了堂屋。
    院裏頭空無一人,沒瞧見蔣老太,她可能進房間了?
    我跟著蔣淑蘭回到之前我睡過那房間。
    她去衣櫃裏頭翻找出來了一套布衣,又從屋裏退出去。
    我換上幹淨的衣服,身上總算有了暖意。
    將背簍裏頭的東西全拿出來,放在桌上晾幹,我又匆匆出了房門。
    堂屋裏頭,蔣淑蘭正守著瘸子張,手上拿著藥箱,瘸子張在處理腳掌上的傷口。
    我趕緊走過去,瘸子張已經用紗布將腳裹起來了。
    他對蔣淑蘭說道:“你去休息吧,順道想想,無先生還有可能在哪兒。”
    “我不是非要你那女兒魂飛魄散,她也是個可憐人,但紅河不能出事,我有辦法超度她,讓她投胎。”瘸子張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蔣淑蘭緊繃的臉上,總算多出了一抹喜色。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又趕緊看向別處,然後小聲說了個“好”字,才邁步出了堂屋。
    “老張叔。”我擔憂的看了一眼瘸子張的腳。
    心裏頭還是有說不出的壓抑感。
    “莫怕,有老子呢。”瘸子張摸出來煙鬥,點燃了在嘴上砸吧了兩口。
    火星忽明忽暗,瘸子張眯著眼睛的臉,也顯得深邃起來。
    “去睡覺吧,晚上不安生,我守夜。”瘸子張又說了句。
    我就喊他一起過去眯會兒,他也兩天一夜沒合眼了。
    瘸子張嗬嗬笑了笑,說在這種關頭,他睡覺都是睜著眼睛的。
    他讓我放心,別婆婆媽媽的,趕緊去睡覺。
    我身上又痛又疲憊,困意的確來了,隻能聽瘸子張的,又回了房間。
    躺上床後,果然,白天那種注視感沒了。
    我沉沉的睡了過去。
    可這一覺,我睡得並不安生。
    開始是沒注視感,後邊兒,我又覺得被“人”盯著,還有颼颼的涼風從脖子往身上灌。
    隱隱約約,我耳邊聽到個蒼老的聲音。
    “年輕人,夜路多見鬼,村裏頭有人不甘心呐,你莫再這裏待著了,早走,早安生。”
    這段話一直在我耳邊縈繞著。
    我翻來覆去,都睡不安寧,卻也醒不來……
    一直到次日,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才堪堪醒來。
    我怔怔的坐在床上好一會兒,總算回過神來。
    昨晚上夢到那句話,很是耳熟……
    我回想起來,我和瘸子張下山之後,不是遇到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老頭嗎?
    那話,就是他說的!
    我心頭寒意滋生了不少,他還真不是人!
    不然,半夜怎麽給我托夢?
    但他好像是善意的讓我們離開?
    可現在女嬰未曾解決,離開蔣家村才後患無窮。
    我坐在床上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外邊傳來蔣淑蘭喊我的聲音。
    我起身出了屋。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有不少吃的,瘸子張坐在一側,蔣老太另一側,還有個空位。
    瘸子張和我點點頭,示意我過去吃東西。
    此時我的確腹中空空了。
    過去吃東西的時候,蔣老太還是時不時的偷看我,我沒搭理她。
    我和瘸子張說了,昨晚上夢到的那段話。
    瘸子張眯眼思考片刻,才喃喃道:“看來,這村裏頭的事情,有些人是知道的,那應該不是個死人。”
    我臉色微變,說不是死人?那我怎麽會被托夢?
    瘸子張告訴我,真要托夢,就不是聽到一句話了,而是能瞧見死人的臉,並且,毫無關係的情況下,沒有死人給陌生人托夢。
    我差不多明白了瘸子張的意思。
    瘸子張又看向了蔣淑蘭,說道:“你曉不曉得,村尾住著一個禿頭的老人,臉上長滿了老人斑?”
    蔣淑蘭神色極不自然,不安道:“薛老根兒……我們村裏,就那一個禿頭長老人斑的,可他三個月前死了……”
    蔣淑蘭說完,瘸子張臉色就一變。
    我心裏也突突直跳。
    瘸子張才說了,那不是死人……
    蔣淑蘭的話,卻將其否定了……
    一時間,我沒多大胃口了。
    蔣老太更不安的說道:“薛老根兒也鬧鬼了嗎?這村裏造了多少孽……他會不會害人?”瘸子張皺眉瞥了蔣老太一眼,讓她不要想有的沒的。
    接著,他問蔣淑蘭,薛老根兒家在哪兒?
    蔣淑蘭抿了抿嘴,小聲說可以帶我們去。
    瘸子張擺擺手,說不用帶,告訴我們就行。
    另外,他讓蔣淑蘭想辦法去打聽打聽無先生還可能住在哪兒。
    蔣淑蘭這才和我們說了薛老根兒的住處,她還說了,薛老根兒是獨居的老光棍,房子已經空了,他的墳沒上山,因為他家院子後邊兒有個小樹林,人就埋在了林子裏。
    瘸子張起身,示意我跟著出門。
    從蔣家出去後,我和瘸子張說了,無先生既然都動手要我們命了,蔣淑蘭肯定也找不到他現在的住處,為啥還白費功夫。
    瘸子張才告訴我,讓蔣淑蘭跟著我們,更廢功夫。
    還有關鍵的一點,他剛就和我說了,沒有關係的陌生人,不會被死人托夢。
    薛老根兒居然會在路上攔路,讓我們出村,甚至托夢提醒我們。
    那就代表,肯定有個人促使了他的行為。
    那人想要我們離開村子,不想我們被害!
    我眼睛都睜的溜圓兒,瘸子張居然從這麽一點點信息中,分析出來了這麽多的事情?
    因此我也更茫然了。
    無先生要害我,我不知道緣由。
    莫名其妙的,又有個人要幫我們,還讓死人來傳話……
    那這人又是誰?
    不多時,我和瘸子張就到了村尾。
    村尾往南走,第三個院子,院門吱呀吱呀的搖晃。
    這就是薛老根兒住的地方了。
    我和瘸子張進了院子。
    裏頭是個半磚半土牆的瓦屋。
    屋子旁邊兒有一條小徑,能去後院。
    我們沒去屋,徑直過了後院兒。
    後院外邊是一個小樹林。
    陽光雖然刺目,但林子陰暗陰暗的,給人一種冷颼颼的感覺。
    瘸子張朝著小樹林走去,我屏住呼吸,又跟上了他。
    林子不大,很快我們就到了中央。
    一小塊空地中,是一個孤零零的墳包。
    墳包頂上用泥巴壓著一疊紙錢,墳前頭擺著白雞,燒刀肉,白酒的貢品。
    瘸子張麵色一凝,說了句:“果然有人來上貢,請死人辦事,給死人倒酒。”我呼吸略急促。
    這上貢的人,就是讓薛老根兒在路上給我們帶話,托夢的人?
    我想到一個可能。
    是不是,隻要知道這人是誰,他也能告訴我們一些事兒?
    甚至他會知道無先生在哪裏?!
    我剛想到這裏,瘸子張便伸手,在墳頭前邊兒用力刨了起來。
    我慌了神,問瘸子張挖別人墳幹什麽?!
    這薛老根兒既沒有坑害我們,還帶話來幫忙,我們不能挖了他的墳啊!
    瘸子張卻沒理我。
    他又挖了一會兒,卻從濕漉漉的墳土裏麵抽出來了一張紙。
    瘸子張沒有繼續挖了,他眯著眼睛說道:“墳頭酒,死人書,讓薛老根兒傳話的人,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