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7章 這是老毛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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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陽寄當行內,屋內眾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生怕驚擾了桌上那件令人窒息的寶貝。長條桌上正中的瓷瓶,在光線下流光溢彩,金粉交織出的繁複紋路,瓶身那繁複的洛可可紋飾,每一筆都透著匠人極致的技藝,鎏金的青銅天使飾件,翅膀微微翹起,似隨時要振翅而飛。
    這瓷瓶,無論是從色澤、紋飾還是那股撲麵而來的異域風情來看,都透著濃鬱的西洋氣息,與他們平日裏接觸的那些傳統瓷器截然不同。
    “西洋古董?”
    不知是誰喃喃自語,聲音雖輕,卻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翻湧的情緒。
    葉輝站在桌旁,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眾人臉上那副副瞠目結舌的表情,嘴角那抹惡作劇般的笑意愈發明顯。這寶貝是他特意尋來的,為的就是這一刻的震撼。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解說自己的妙計,打算借此讓在場的同行們好好見識一番,順便為自己的計劃造勢。然而,就在他醞釀情緒,準備開口的刹那,一道低沉卻清晰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確實是一件難得的西洋古董。”
    聲音來自身側,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
    葉輝心頭一緊,笑意僵在了嘴角。
    他猛地側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聲音的來源——陳陽。
    陳陽正拄著下巴,姿態隨意,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桌上的瓷瓶上,那雙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讓人捉摸不透。
    屋內氣氛再度微妙地變化,原本因瓷瓶帶來的震撼,此刻似乎被陳陽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攪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葉少,”陳陽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淡定,目光卻並未從那隻瓶子上移開,仿佛在凝視著什麽珍貴的回憶,“您這驚喜……確實夠驚喜的。”
    陳陽語調輕鬆而悠閑,就像在品評一杯普通的茶水,“不過,您說這是歐洲古董,恐怕有那麽一點點小誤差。”
    “嗯?”葉輝臉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間僵硬了,就像被人突然潑了一盆冷水,疑惑地轉向陳陽,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安,“誤差?什麽誤差?”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陳陽,你看好了,這絕對是……這絕對是正宗的歐洲古董啊!您看這洛可可紋飾,這鎏金工藝,這……”
    陳陽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然後才緩緩轉過頭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爍著一種玩味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種表情就像是一個老師麵對著答錯題目的學生,既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
    “葉少啊,”陳陽的聲音更加溫和了,但其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您的眼光確實不錯,這件瓷器的工藝水準確實很高。但是……”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這可不是什麽英國皇家道爾頓,也不是法國塞夫勒,更不是德國邁森的作品。”
    他伸出手,在空中輕輕劃過瓶身的輪廓,就像在撫摸一個老朋友:“如果我沒看錯的話——當然,我很少看錯——這應該是咱們北邊那位老毛子的傑作。”
    葉輝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了,但陳陽顯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1838 年,”陳陽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每個字都像是被雕刻在空氣中,“那是尼古拉一世在位的第十三個年頭。”
    “當時沙皇陛下為了慶祝他的長子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也就是後來的亞曆山大二世——成年禮,特別下令聖彼得堡皇家瓷器廠製作了一批慶典用瓷。”
    在場的眾人已經完全被震撼了,就連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其他古董商們也忍不住湊了過來。
    陳陽繼續說道:“這件花瓶,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那批慶典用瓷中的精品之一。”
    “葉少,您看它的底胎,那種微微發青的色澤,這是涅瓦河畔特有的高嶺土燒製出來的特征。再看這鎏金工藝,雖然看起來和西歐的洛可可風格相似,但實際上融入了大量的拜占庭元素——這是俄國工匠的獨特手法。”
    “陳陽,你......什麽?”葉輝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充滿了不可置信。
    陳陽的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開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個雞蛋。連空氣都仿佛被這句話給震得顫抖了起來。
    “這……這怎麽可能?!”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我的天哪,連這都能看出來?”
    “這也太神了吧!”
    滿座皆驚,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和敬畏。
    葉輝更是如遭雷擊,臉上的從容和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的眼睛猛地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那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整個人都在發抖。
    “老毛子的?”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尖叫,“陳陽!這……這不可能!你眼力毒我信!”
    “可就算你眼力在毒,你還能懂國外瓷器?懂老毛子瓷器?”葉輝說完擺擺手,“我不信,絕對不信!”
    葉輝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這分明就是歐洲風格啊!我特意找的歐洲古董!怎麽可能是老毛子的?你……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錢會長的喉結上下滾動,喉結滑動的弧度比往日大了三分,他下意識地用拇指摩挲起手邊茶盞邊緣,指腹在瓷沿上來回碾磨,力道輕重不一,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老、老毛子的?”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裏來回打轉,目光死死釘在那件花瓶上,嘴唇微微顫抖,似乎隨時要反駁什麽,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葉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原本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此刻顯得格外滑稽,眼神閃爍不定,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擊中了心髒。
    “不可能!”旁邊一位身材微胖的古董商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指著花瓶的手指微微發抖,“這分明是歐風的洛可可裝飾,你看那天使鎏金,這色彩搭配,分明就是英法那邊的路子!”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老者則眯起眼睛,湊近了些,手指幾乎要碰到花瓶表麵,卻在距離三公分處堪堪停住,像是在畏懼什麽無形的屏障。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沉而沙啞:“陳老板,你……你這判斷,可有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