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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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茹茹被拉起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兒了。她媽,也就是茹茹的姥姥,非說是孩子撞了邪,請了一個神婆來家裏。
    房東還記得當時因為這件事,她跟老公還和她媽吵了一架。
    這都什麽年代了,孩子都成這樣了還不趕緊送醫院,竟然要把孩子往神婆家裏送。
    這多離譜啊!
    “還好當時茹茹命大活了下來,”房東的臉色不太好,但想想已經一天一夜沒回家的孩子,又忍不住鼻子發酸,“希望這次也一樣,不然……”
    房東妹妹坐在床邊安慰著姐姐,冷不丁聽寧枝說道:“這件事你真該謝謝你媽,不然你閨女早就沒了。”
    房東和妹妹同時一愣,“什麽意思?”
    寧枝在紙上畫了兩筆,一個圓形圖騰落在紙上,“你們想想,當時那個神婆手上或者脖子上,有沒有這個圖騰。”
    “這個……”盯著紙上那個像鳳凰又像鐮刀一樣的符號,房東搖搖頭,正打算說話,旁邊的妹妹突然眼睛一亮,“有有有!我記得!那個神婆脖子上有這個東西,在後脖頸!”
    她當時年紀小,覺得神婆家的貢品好吃,經常過去溜達,不止一次在神婆脖子上看到過這個東西。
    “那就是了。”寧枝把那張紙收起來。
    這是黑玄師的印記,換命這種損陰德的事情,也就隻有他們黑玄師願意幹。
    她對上房東姐妹兩人疑惑的眼,“在這之後,你們的母親是不是很快去世了?”
    “對!沒錯,三年後我媽就沒了。”房東妹妹看寧枝的眼神越來越驚異,“你怎麽知道的?”
    寧枝沒說話。
    當時那個神婆估計也跟房東母親說了茹茹早夭的事,之後茹茹能活到現在,全是靠著房東母親換給茹茹的壽命。
    而茹茹馬上要高考,大概率已經成年。當年那個河裏的水鬼沒找到替身,現在茹茹成年了,沒了那個黑玄師種下的庇護,它又來找茹茹索命了。
    十幾年前的,向活人索過命的水鬼……
    寧枝眼底劃過一絲光。
    這可是大補啊……
    “這件事我可以幫你們。但是我也得清楚地告訴你們,茹茹的陽壽已到,要想把她救回來就需要你們夫妻兩個還給她一些壽命。”寧枝看向房東大姐,“而且這種壽命不是一比一的兌換,而是二比一。也就是說,你還給茹茹十年壽命,但是茹茹隻能活五年。”
    “如果這種事情你們覺得可以的話,那我可以出手幫你們。”
    房東乍一聽這種事,始終覺得匪夷所思。但是隻要想想不知道在什麽地方的女兒……她想都沒想道:“隻要能救我女兒,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好。”寧枝點頭,緊接著看了眼自己家的老破小,想到自家倆孩子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接著道,“還有我的傭金。我出手一次……十萬。你們能接受嗎?”
    整棟公寓樓都是房東夫妻倆的,別說是十萬,就是一百萬一千萬他們都能拿得出來。
    房東大姐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我接受!”
    “好,爽快。”寧枝沉吟片刻,“咱們這附近有什麽比較大的池塘嗎?”
    “池塘?”房東明白了寧枝的意思,“是有一個,但是……”
    “那你們先過去那裏,如果一眼望不到頭,就往北走走,找找橋洞之類的地方。萬一在橋洞地下發現了你女兒,不管人還有沒有氣,都要用明黃色的布包住她的頭,然後送到我這裏來。”
    寧枝強調,“如果孩子真的咽氣了,別慌,我能救她。”
    “……”
    房東坐在副駕駛,房東妹妹坐在後排,老公開車,三個人一路往附近的池塘裏去。
    房東老公一邊開車一邊抱怨,“你們也不看看你們問的是什麽人,那個寧枝說的話能信嗎?還有,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那些封建迷信,還好我爸媽還有弟弟都過來幫忙找了,不然真把找茹茹的事情耽誤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抱怨,對這種找大師尋人的事情是半點不信,但是老婆和小姨子堅持,他也沒辦法,隻能開著車抱怨。
    等三人到達目的地時,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半,池塘邊上的小廣場上跳舞遊玩的人都走光了。
    房東站在小池塘邊上喊了幾聲女兒的名字,妹妹和丈夫站在高處看了看,都沒發現茹茹的身影。
    房東在老公的抱怨聲中不斷往北走,大概走了半個來小時,終於看到了一個橋洞。
    “姐!”房東妹妹指著橋洞,驚喜道,“這邊真的有橋洞!”
    她們兩個在往前麵跑,房東丈夫“臥槽”了一聲,使勁在後麵追。
    房東妹妹帶著近視鏡,卻老遠就看到了黑乎乎的橋洞下躺著一個人形輪廓一樣的東西,驚喜大叫:“姐,寧枝說中了,橋洞下有人!”
    “什麽?”一聽這話,房東丈夫頓時腿掄得像風火輪,立刻超過了在前麵跑的妻子和小姨子。
    天上的月光大亮,落在水波不平的水麵上,到處都是光影。隻有橋洞這邊,天上的月光被頭頂上的大柳樹蓋住,徒留一片黑暗。
    房東丈夫還沒跑到橋洞下,就看到了女兒身上熟悉的運動服。
    “茹茹!”
    “姐,姐夫找到茹茹了!”
    “快!跑快點!”
    橋洞裏躺在地上的女孩兒渾身濕透,頭發散亂,原本青春洋溢的臉青白一片,她大半個身子泡在水裏,隻有胸部以上的位置趴在石頭上,早就沒了脈搏。
    “怎麽會這樣!茹茹!茹茹!”
    “我的茹茹啊!”
    看到親生女兒的屍體,房東丈夫崩潰大哭。
    他的茹茹啊,認真讀了這麽多年的書,明明馬上就可以去自己最喜歡的城市上大學了,怎麽這種事情就落在了他們家!!!
    雖然寧枝早就提醒過,但看到女兒冰冷的屍體,房東大姐還是一下子紅了眼,抱著女兒冰涼的屍體啪嗒啪嗒掉眼淚。
    房東妹妹看到小外甥女的屍體也愣了一下,但相比於親生父母,她這個做小姨的並沒有在悲傷中沉溺太久,連忙把提前準備好的黃布掏出來。
    “姐,把茹茹的頭包起來,咱們趕緊把茹茹送到寧枝家裏去!”
    她急急忙忙拿著黃布湊過去,結果沒走兩步,忽然感覺肩膀被推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腳下的位置是亂石堆,身後的石頭正好磕在了尾巴骨上。被磕到的地方先是一麻,緊接著就是一股劇痛,讓她忍不住叫出聲來。
    “啊!我的骨頭!”
    身下是冰涼的水,背後的骨頭生疼,房東妹妹五官皺成一團,卻清晰感覺脖子後升騰起一股冷意。
    她心裏一突,忽的轉過頭驚恐盯著空無一人的身後,瞳孔緊縮。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剛剛一定是有東西推她!
    一定是!
    反應過來她扯下胸口的衣服,靠近心髒處的皮膚上,一個漆黑的手掌印出現在那裏,看起來格外詭異。
    在看到她胸口黑手印的那一刻,房東夫婦兩個一下子愣住,哭聲陡被噎在了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隻感覺一股涼意從背後升起,慢慢攀爬到脖頸,最後抵達天靈蓋。
    “這……”兩個無神論者呆住。
    橋洞下靜悄悄的,除了從橋洞穿行而過的風帶來淒淒切切的嗚咽聲,就再也沒有別的。
    房東收緊胳膊抱住懷裏的女兒,嘴唇不停顫抖。
    這裏有東西在阻止她女兒離開……
    有東西不想她女兒活著……
    突然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一把拽過妹妹手裏的黃布蒙到女兒臉上,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卻好像驚擾了什麽東西,腦袋被猛地一推,整個人被掀飛,狠狠撞在後邊的牆上。
    “啊!”她一聲痛呼,驚醒了丈夫和妹妹。
    “姐!”
    “老婆!”
    後腦上的疼痛讓房東的視線一片模糊,她摸了摸發疼的後腦勺,隻摸到了一片濕潤——她後腦勺磕破了。
    “姐!”房東妹妹把房東扶起來,驚恐看著鬼氣森森的四周,姐姐磕到腦袋、小外甥女成了屍體,她精神一下子崩潰,“你到底要幹什麽啊!老娘早晚要找人收了你!你個王八蛋!滾啊!”
    她破音的喊聲在黑夜中傳出很遠,混著微涼的夜風,莫名淒涼酸澀。
    直到打破寧靜的手機鈴聲響起,驚弓之鳥的三個人同時抖了抖。
    房東妹妹顫抖著手拿起手機,“……寧枝?”
    電話那頭的寧枝聲音透著一股冷意,“屍體臉上的布沒有蓋好,蓋好就沒事了。”
    “對了,回來的時候點燃香,各插三根在車胎旁,等香燃盡了再走。路上萬一碰到鬼打牆什麽的別怕,都是幻覺,直走就行。”
    不等房東再問,她立刻掛斷了電話。
    三個人對視一眼,在被掀飛兩次之後,茹茹臉上的黃布終於蓋好。而在黃布蓋好的瞬間,周圍那種被人盯著的詭異感果然立刻消失了。
    把屍體抬上車的後座,房東點燃早就準備好的香,在輪胎旁各插上三支香。
    這種做法在他們這邊叫“開路”,意思是在夜裏行駛車難免會衝撞到一些東西,讓對方別在意,這些香火就當是賠禮道歉。
    房東妹妹先是被磕到了尾脊骨,然後又被掀飛,大晚上想跟朋友聊聊離奇的經曆,但如今已經接近淩晨,大家都睡了。
    就在她以為要無聊地等上一兩個小時時,卻見那燃燒的香跟被什麽啃過一樣,一大段一大段的燃燒,也就十幾秒的時間,原本三十厘米長的線香就燒成了灰燼。
    “香燒完了,快走!”
    房東把妹妹拉上車,丈夫一踩油門整個車飛出去,衝進前麵的黑暗中。
    房東妹妹呆愣坐在副駕駛,張張嘴又合上,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低頭想看看現在是幾點,驚訝發現自己手機竟然沒信號了。
    “老公,”姐姐疑惑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前邊是不是起霧了?”
    房東妹妹心裏一咯噔,很不合時宜地響起寧枝的話。
    “路上萬一碰到鬼打牆什麽別怕……”
    前麵還有鬼打牆等著他們?
    她緊緊扒住自己胸前的安全帶,正想說讓在後麵的姐姐也係上,突然整個車一停,她差點被甩出去。
    “怎麽了?”
    “前麵……”她見姐夫手指哆哆嗦嗦指著前麵,看過去,隻看到了一架熟悉的橋洞。
    他們又回來了!
    真特麽有鬼打牆!
    “姐……”想想一會兒可能還有鬼指路,房東妹妹聲音哽咽,“現在怎麽辦啊……”
    房東看了眼嚇破膽的丈夫和妹妹,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真沒出息,又死不了……我來開車!”
    她和丈夫換了個位置,一直往前開,每次都會回到這個熟悉的橋洞。直到第三次,這次的橋上站了個白衣女人。
    車上的眾人看不清她的臉,但是在這種時候站在橋上的,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事實也確實如他們所料,不等車靠近橋洞,橋上的女鬼魚死網破一般猛地衝過來,房東妹妹坐在副駕駛上,盯著那張越來越近的青白鬼臉,眼睛一閉,扯著嗓子喊出聲。
    房東想著車上的女人,死死咬住牙,腦子裏不斷想著寧枝的話。
    “都是幻覺……都是幻覺……直走……”她喃喃自語安慰著自己,聽著妹妹的叫聲,眼睛一閉,油門踩到底,轟的一聲撞向飛來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