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枚頂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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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差的動靜也驚到附近的鄰家。
段義招呼他們問話。
“阿倫他們去漳州好些日子了,聽說是他嶽母得了重病,怕是時日無多,一家大小都去看望送終了。”
“大早似乎聽到點車軲轆聲?我們兩家也沒緊挨著,不想是進了阿倫家,還當是有人趕早出門,抄近路從我們兩家中間的那條窄道經過,壓根沒多想。”
“白天的時候,孩子去了學堂,我們去田裏做活,直到夕食才回來,沒見著什麽人。”
“阿倫在上杭也沒什麽親戚,他爹娘死後把這院子留給他,叔伯們早些年就變賣家產去外謀生了。”
“阿倫平日幫人家修補為生,他家娘子繡技不錯,做好的東西拿到北門街去賣,連醉心樓的姑娘都能看得上眼。”
……
“怎麽還扯到醉心樓?”羅星河覺得自己耳朵有點泛癢。
段義不以為然,“咱們上杭不少人都想做醉心樓的買賣,我家一個表叔給醉心樓賣了幾框菜,都逢人便說。”
“落落,你怎麽看?”羅星河回頭詢問正從旁處走來的外甥女。
剛四處查看一番的薑落落拍拍手,“這戶人家隻是被案犯借用了,沒什麽。”
屋子內外,整個院子都鋪著磚石,十幾個火把點燃照個通亮,隻看到四處幹幹淨淨的,一個腳印也沒留下。
“那就走吧。”羅星河向眾差招招手,“回頭你們選個吃酒的地兒,隻要不是醉心樓那些,我可受不起。”
眾差哄笑著散去。
羅星河鎖好院門,最後與薑落落離開。
“舅舅,你再這麽花銷,日後拿什麽做舅母的聘禮?”
薑落落牽著羅星河的馬走在前麵。
這可不是官馬。縣衙養的幾匹馬都入不了羅星河的眼,騎用也不方便。
去年的時候,羅星河花了多年積攢的俸錢與獎賞,托人買回這匹馬。雖說不是上等,可多少都比衙門的馬強,用著也自由。
“急什麽?你舅母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羅星河捋了捋馬鬃。
“你都二十五了,我還沒舅母。”薑落落撇撇嘴,“我娘的女兒都快十七了,外甥還沒影呢。難道還真要我幫著將你出手不成?”
“你還說!”羅星河伸出馬鞭,隔著馬匹輕戳了下薑落落,“你也知道自己快十七,婆家呢?嗯?”
“我這不是沒人敢要麽。”薑落落想噘嘴扮委屈,可笑意著實沒繃住,“薑家鬼娘子的名頭可是在那兒呢!”
剛騎馬頂著夜色跑了一陣,羅星河道,“薑平那小子沒說錯,若你早些知道柳子巷,就能早些把我們帶到阿倫家。當初就該我們先查那兩個女人蹤跡,再去查縣學也不遲。”
說實話,他心裏其實也挺泛味兒。
“還是先查凶手要緊。”
薑落落想,即便回到當時,她仍然選擇先依著鄧知縣行蹤去查。
至於那推車女人……她也沒預料到會使這種藏身之法。
“也是。”羅星河又一想,“殺人的可比盜屍的凶險。也或許他們本是一夥兒,故意這麽安排分散我們注意。反正都是故弄玄虛的招兒。不說了,困得很,先送你回凶肆休息。”
羅星河打了個不小的哈欠。
“舅舅,要不我騎馬帶你?”薑落落知道兩日沒休的羅星河早已疲乏。
“不用,沒多久就到了,這點路我還頂得住。”
“案犯動過阿倫家,卻還給收拾整齊,這不是簡單的清除痕跡。你看那被子疊的方正,是個細致人。”
薑落落說起案情,為羅星河,也為自己提神。
羅星河嗤哼,“能不細麽?心眼那麽多!”
“你看這個。”薑落落手臂搭在羅星河肩上,掌心垂下。
“這是什麽?”
薑落落手指上纏著根細繩,垂下的一端係著個圓環,在羅星河眼下晃動。
暗夜中,看不清樣貌質地。
薑落落收回手,摸著那隻有手指粗的圓環,“這是頂針。”
“頂針?女人做針線活用的那個?”
“嗯。”
“這是阿倫娘子的東西吧?你拿它作甚?”
“我在雜物房的門檻處撿的。”
“興許是阿倫娘子掉的,也或者是扔了不用的。”
羅星河想,反正自己是不會對一枚頂針感興趣,可薑落落絕對不會平白無故撿它,“這頂針有問題?”
“我見它很舊,才撿的。又從阿倫娘子的針線盒裏剪了截線繩穿起來,小心弄丟。”
薑落落指肚來回摩挲頂針上一個個深深的凹坑,“這麽舊的頂針,我隻在祖母手上見過。阿倫娘子年紀不大,會用這麽舊的頂針?”
羅星河跟口一句,“祖傳的?”
“若是老一輩傳下來,怎會這時丟在雜物房?”
“也是,你阿公阿嬤留下的那些東西,能保存的我都鎖在箱子裏。既然留著,便是有心保存,怎會隨便亂扔?若是早些年無意掉落的,能留到現在,肯定是落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也沒道理恰巧這時出現在明麵上被你撿到。再說,誰家會真把頂針當傳家寶?除非是一份念想罷了。”
“若是念想,更不該亂丟。我見阿倫娘子的東西都收拾的很整齊,也是個會持家的女子。”
“這說來說去……你懷疑頂針是案犯的?”羅星河心間一提,“是案犯在倒騰木桶麻袋裝卸遺體時無意掉落,緊張慌亂之中沒有發覺?哼!案犯再細致,我也不信他們犯案時心中當真平靜的不起一點兒風!”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薑落落搖搖線繩,頂針再次跟著晃動。
“巡差說推車的是老嫗婦人,難不成真是年紀不小的女人?”羅星河轉念,實在覺得匪夷所思,又轉而道,“也可能是戴著祖傳頂針的年輕人,是吧,落落?”
“出門做事還戴著頂針,想來此人習慣頂針不離手。不論年輕還是年長,平日應該是都少不了做針線活,習慣了將頂針當扳指戴。”薑落落心想。
“對,你阿嬤在世時,常做針線活,那頂針幾乎不離手,說是免得來回摘取,方便。”羅星河心思跟著又是一動,“這麽說,阿倫娘子不也符合?她經常做繡品,或許也習慣戴頂針,最可能還是她掉了這枚祖傳老頂針,當時無意或者匆忙,念著漳州病重的老母,無心顧及其他。”
“這也是有幾分可能。所以我拿不定主意,沒有在阿倫家時提及此事,隻把它先收起來。”薑落落把頂針揣起,“不知阿倫他們何時回來?胡知州想來也不會因為這枚頂針派人去漳州找他們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