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報仇
    崇禎皇帝把他們的表情都收在眼裏，便對孔有德說道：“卿且把遼東目前的建虜兵備再說一遍！”
    孔有德和耿仲明之前已經稟告過，此時再說一遍，也不費什麽事，便立刻恭敬地回奏道：“此次出兵，建虜征召男子七十以下，十五以上從軍，老弱守遼東，精銳入寇關整個遼東的兵力在四萬左右，主要把守遼陽和盛京……沈陽兩地，其餘地方，如同空設，無甚兵”
    吳三桂一聽，立刻皺眉，向崇禎皇帝奏道：“陛下，據末將所知，山海關外，就有建虜愛新覺羅屯齊領兵五千駐紮，且皆是精銳，絕非老弱！”
    孔有德聽到這話，立刻便想起來了，連忙又奏道：“陛下，這是那奴酋多爾袞進關前留下的人馬，和他……吳大帥談判”
    崇禎皇帝聽了，點點頭，然後看向吳三桂道：“吳卿所部人馬有四萬餘人，朕要卿領兵攻入遼東，非為光複失地，而是效仿建虜每次入寇關內之事，避開堅城，打擊建虜的實可能做到？”
    一聽這話，吳三桂等人，頓時麵露為難之
    如果他從山海關回來京師後直接覲見，可能聽到這話之後就會直接找理由拒絕但是，如今他從自己府上，還有錢莊見聞等等，已對如今情況多有認知，便不敢直接拒絕，可猶豫卻是難免
    崇禎皇帝一見，當即“嗯”了一
    吳三桂聽了，連忙回奏道：“陛下，末將從未深入遼地，不知地形敵情具體如何，就怕辜負了陛下之望！”
    崇禎皇帝聽到這話，用手一指孔有德等人道：“他們兩人，領原有人馬三千，隨同你一起出征，地形敵情，自是熟悉”
    孔有德和耿仲明聽了，有些意不過這是皇帝意思，他們也就沒說什
    吳三桂聽了，看了孔有德等人一眼，腦門的汗就出來了，他不敢拒絕，但是說真的，他真有點害怕這個事
    以前守城守慣了，如今要他出擊，還要深入遼而且這種戰事，自身隻能帶少量糧草，完全是要靠以戰養戰一旦在遼東無法補給，軍隊就要挨餓受凍
    孔有德見他這樣子，心中一聲冷笑，當即抱拳對崇禎皇帝奏道：“陛下，末將願往！”
    耿仲明雖有傷無法抱拳，卻也毫不猶豫地大聲奏道：“陛下，末將願往！”
    想當年，還在毛大帥手下的時候，他們隻是以簡陋的武器和護甲，就敢從島上登陸遼東並且深入內如今條件比那時候好多了，豈有怕的道
    吳三桂的後背，就在短短的幾分鍾內，已經是濕漉漉雖然外人還看不出來，但是他自己知
    見到孔有德和耿仲明似乎挑釁式的回奏，他沒有再猶豫下去了，隻能抱拳奏道：“陛下，末將遵旨！”
    再猶豫下去，一個抗旨不遵，事情可大可小，砍個頭啊什麽的，也不是不可如果說以前皇帝可能會因為關寧軍的重要而有顧忌，如今皇帝手中握有一支遠比關寧軍強大的軍隊，又怎麽可能還有什麽顧忌？
    崇禎皇帝聽了，把眼睛看向關寧軍的其他幾個將
    楊坤等人一見皇帝把目光掃過去，不敢怠慢，立刻奏道：“末將遵旨！”
    崇禎皇帝聽他們都表態了，便微微一笑道：“都是大明好男兒，豈有怕了蠻夷之有朕在京畿之地牽製著建虜主力，你們無需顧慮，就在遼東大鬧一場，順便出出這麽多年來被建虜壓在家門口打而不敢出戰的窩囊氣！”
    聽到這話，孔有德和耿仲明還好，關寧軍一係的吳三桂等人，不由得一個個都有些尷
    皇帝的話，言外之意不就是說關寧軍以前窩囊麽！對此，他們還沒法駁
    不隻是因為說話之人是皇帝的身份，而是因為，這就是事實：關寧軍從未主動出擊過！
    要是以前，他們還有借口說建虜野戰厲害，野戰無敵之類；可如今，皇帝都已經親自證明給他們看，野戰擊敗了建虜，甚至都活捉了奴
    崇禎皇帝把吳三桂等人的表情看在眼裏，卻沒有再說這方麵，隻是又道：“此次出戰，所獲戰利品皆歸你們兩軍所有，不用上吳卿為正，孔卿為副，朕再派兵部員外郎為監打仗的事，還是伱們兩人商量了如果意見無法一致，才以監軍之意見為最終意見！”
    吳三桂等人聽了，先是一喜，然後又有點驚
    喜的是，皇帝明確說了，這次出征的戰利品都歸他們自己所有，不用上繳，這是大好事；而讓他們驚訝的是，皇帝要派兵部員外郎為監
    就大明朝的規矩，一般都是文官領軍，雖然有武將領兵出戰，但是名義上，上頭還是有文官的，比如巡撫總督之類，極少有武將真正領
    如果按照這個慣例的話，兵部員外郎的官職已經不低了，並且還是兵部的，一般而言，這兵部員外郎當統帥才是正常
    如今隻為監軍，那是真驚訝！
    他們正在想著呢，就聽崇禎皇帝又對他們說道：“朕給卿等三天時間，先去京營多走走看看，和他們多了解下建三天之後出發！”
    孔有德和耿仲明其實還好，畢竟他們原本就在建虜軍中，對於建虜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情況，心中很清且他們又參與了昌平、懷柔之戰，更不會說對建虜有害怕的感而是關寧軍有點慫，就讓他們去現在的京營感受下，刺激刺激他們，這才是剛才這番話的目
    說完這些之後，崇禎皇帝就讓他們退下
    隨後，一個文官奉召覲
    這個文官不是別人，就是剛才崇禎皇帝所說的兵部員外郎，作為征遼軍監軍的那
    在見禮之後，就聽崇禎皇帝對這人說道：“楊卿可對遼東情況有所了解了？”
    這個人，姓楊名廷麟，字伯祥，為兵部主事、讚畫督師盧象升軍在盧象升戰死之後貶秩，後來才官複原但是，在原本的曆史上，他還沒進京任職，京師就被李自成攻陷於是，他回了南方，後來一直抗清，隆武二年十月，堅守的贛州城破，赴水死殉
    在這個位麵上，時間都已經到了崇禎十七年的七月，他自然是趕到了京
    崇禎皇帝忙得這些天，注意到了他，便給他升了一級官為兵部員外
    其實，他是崇禎四年的進士，與倪元璐、黃道周齊名，人呼“三翰林其他兩人不是執掌都察院就是戶部尚書，而他卻遠不如同名的兩位，還隻是六品的兵部主事，隻因他一直替盧象升說話，是被打壓了
    此時，就聽楊廷麟奏道：“微臣接旨之後，這些天都有和京營軍中降卒了解遼東情”
    聽到這話，崇禎皇帝便對他說道：“朕已下旨，三日之後令關寧軍和東江軍聯合出兵遼東，來而不往非禮也，不以收複失地為目標，以懲治建虜，削弱其實力為主，掃蕩遼東，速戰速卿為出征軍之監軍……”
    他把大概情況都說了一遍，然後問道：“卿可願意？”
    楊廷麟聽了，雖然對於這支軍隊的統帥是武將，而他隻是監軍有些詫異，但是對於這事，他卻是激動地說道：“陛下，微臣夢想這一天已經很久遼東失陷，微臣曾以為再難收複，沒想到如今又有出兵遼東的機會，微臣願隨軍而戰，雖死無憾！”
    一直以來，隻有建虜出兵關內，而朝廷官軍隻能被動防守，可就算這樣，也還是一城一地的在繼續丟對於有誌氣的文人來說，這是絕對難以容忍
    div  cass=”ntentadv”        楊廷麟的話，其實差不多已經到了“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的程度
    崇禎皇帝感覺到了這一點，不由得用堅定地語氣說道：“卿可不許死，朕定然要收複遼東，如今也隻是派兵去收點利息而”
    “微臣遵旨！”楊廷麟聽了，心中激動，當即回奏道，“微臣就等著陛下真正收複遼東的那一天，願為陛下牽馬執鐙！”
    要是以前的話，他不可能會這麽因為朝廷壓根沒那個實力去收複遼東，睜著眼睛說瞎話，奉承皇帝的事情他是做不到
    可如今，皇帝已經用他的戰績說明，他有打敗建虜軍隊的能力，這不就是有希望了麽！
    崇禎皇帝聽到他的話，微笑了下，然後正色對他說道：“此去監軍，卿還要注意兩點……”
    聽到皇帝又有交代，楊廷麟連忙凝神靜
    “第一，關寧軍長久被建虜壓製，軍中多有畏懼之心，你當適當鼓勵激將之，提升士氣，如此方能打好戰事！”
    楊廷麟一聽，有怒其不爭之色，馬上回奏道：“微臣記下了！”
    “第二，對於遼東，要分而治建州女真必滅之，其他族，如若歸順可免其死罪，具體如何，卿可視情況而”
    這種事情，其實在兵書上都有楊廷麟可能沒有領兵打仗的天賦，但是他絕對是有讀過兵書的，知道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便立刻又回奏道：“微臣遵旨！”
    於是，三天之後，對於已經屬於京營的將士，也就是原本孔有德和耿仲明的手下，崇禎皇帝特意抽出時間去看了他
    校場上，三千軍卒集結，吳三桂等人也都在，就聽著皇帝站在點將台上，大聲說道：“你們曾是朝廷東江軍的將士，都曾被建虜所害，和親人朋友生離死後來雖然降了建虜，但是朕知道，要去侍奉你們的仇人，其實非你們本意……”
    三千軍卒靜靜地聽著，能看出來，有不少人似乎陷入了回那個回憶對他們來說，或許有些遙遠，但是他們肯定不可能忘
    “如今朕可以向你們保證，朝廷絕對不會再虧待你雖然此次你們從京營中抽調出去，但是朕相信，有很多將士其實都羨慕你們，因為你們是第一批真正向建虜展開複仇的！你們親人在天之靈看到了，也是會欣慰的，你們沒有忘記他們的苦痛……”
    原東江軍的這些將士，聽到這裏的時候，或許是想起了他們曾經的生離死別，想起了那些原本會忘記的親人麵貌，不少人的眼睛都紅
    “朕相信你們能讓建虜知道，他們曾經的罪惡，不是不報，隻是時辰未到而如今，你們就是閻羅王派去的索命無常，讓這麽多年來騎在你們頭上的建虜，手上其實沾滿你們親人朋友鮮血的建虜，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他們其實已經準備遺忘那些親人朋友，可隨之也有一份愧疚埋在心原本以為，他們就會這樣過一輩子等到死後見到那些親人朋友的時候，隻能說真的是無能為力，非常抱歉，對不起，任憑那些親人朋友怎麽說，他們也都認
    可如今，他們其實發現，想要的遺忘，其實根本就沒忘記，隨著皇帝的一番番話，一個個親人朋友的麵孔都浮現在眼前，曾經相處的一幕幕又回憶了起
    這一刻，他們才發現，原來自己至死都不可能遺忘他們！
    終於，有人流淚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壓抑多年的這份情感，終於可以不用壓抑了！
    “報仇，我要報仇！”
    有人說出了心聲，其他人便也跟著說了出
    “報仇！”
    “報仇雪恨！”
    “……”
    吳三桂看著這一幕，有些震撼
    他自己雖然沒有親人慘死於建虜之手，但是他的手下，全是遼東漢人，或多或少其實都有受到建虜的荼以前的時候，他從未往這方麵想過，可如今聽了皇帝的話，他忽然覺得，他的手下未必會害怕出城，未必會害怕向遼東發起進
    楊廷麟看著這些他原本其實有些輕視的降卒所爆發出來的這些，也是震驚他忽然認識到，以前的時候，似乎確實是朝廷虧待了他他們這些遼東漢子，如果有朝廷的支持，定然是和建虜死戰的那
    他自己代入這些遼東漢子身上，他們要活在有深仇大恨的人手下，為他們賣命，心中所受的煎熬未必就少了！也該是對朝廷真正絕望了，才會有這樣的選擇吧？
    崇禎皇帝等他們都喊了一會之後，聲音小下來了，他才認真地開口說道：“朕希望你們得勝回來時，朕能看到你們每個人都能論功行賞，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這四個字，他特意加重了點聲因為眼前這些人，以前的話是絕不可能光宗耀祖的，可如今，他們已經可以了！
    果然，這三千將士聽了，一個個都是激很顯然，光宗耀祖這四個字，對他們確實也很重
    戰前的動員完了，軍隊隨即開此時京師的百姓，沒人知道他們是去幹什
    崇禎皇帝希望，他們能勝利歸來，到時候再公布這個好消
    隨後，他自己則駕臨位於皇城東北角落裏的火藥來這裏的目的，就隻有一個，那就是對火藥有要
    這個時代，黑火藥的配比，其實已經有很清楚的認知至少明末這個時候，他們已經知道，用於射擊的火藥，是硝九硫一，而用於爆破的火藥配比，是硝七硫三，再輔助於碳甚至對於各種不同口徑的火炮所用黑火藥的配方，都有所不同，這個在《武備誌》等明朝兵書中都有記
    可能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已經是最先進的黑火藥配比但是，崇禎皇帝卻知道一些事
    滿清時代的黑火藥配比，一直沿用明末的，並沒有什麽改因此，在火藥的提純方麵，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還有火藥的配比，也不是這麽簡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後世驗證出來的最佳黑火藥配比是帶小數點當然，這個前提是火藥成分的進一步提
    鴉片戰場時期，入侵的英國軍隊也還在用黑火他們打下虎門炮台的時候，繳獲了滿清軍隊所用的黑火本來他們以為可以得到補給，結果發現和他們自己的黑火藥威力相差實在太大，他們都懶得要，直接倒海裏
    基於這一點，崇禎皇帝覺得黑火藥的進一步提純和更好配比的配方，將極大地提高軍隊戰鬥因此，他抽空出來了，就趕來這火藥局
    一開始的時候，隨駕的王承恩是不同意的，立刻勸諫，說有事讓他去辦就可以，就怕皇帝去火藥局會發生危
    因為這個時代的火藥，還是粉末火藥，在混合的時候遇到特定條件，是有可能會發生危險這也是為什麽火藥局會設置在皇城的最角落裏的原
    在崇禎皇帝一定要親自去看看之後，王承恩便連忙先一步吩咐內侍趕緊過去，讓所有火藥匠人全都停工，任何有可能的危險都排查之後，才陪著皇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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