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刀法！”
    趙厲盯著那幽厄屍體，忍不住驚歎一聲。
    陸長生收回刀勢，自虛空落下。
    他自然看不見的，一介瞎子，就是如此孤寂，這一片異世大陸是何風景，從未得知。
    蒲連誠有種和陸長生同病相憐的感覺，他雖隻是苦等了七年。
    但七年之癢也是蠻久的。
    蒲連誠拍了拍陸長生的肩膀，露出一抹燦爛笑容道：“陸上仙，你的眼睛終會有一天好起來的，到了那時，這大周風景，乃至大周之外的世界，一覽無遺！”
    陸長生冷寂著張臉，卻是不說話。
    此時此刻，天上烏雲消散而去，清風拂過，一縷炎陽垂落下來，萬物生靈複蘇，如慰藉萬物的溫床。
    “你……”
    卻在這時，不遠處的山腳下，一個孩童忍不住地喊了一聲。
    “念成？”
    蒲連誠抬頭望去，忽地百感交集，片刻後，他似乎看到了念成一臉笑容，眼睛裏似乎有光，很童真，很無邪。
    “走吧，一切都結束了。”
    趙厲扭頭看了過來，目光落在蒲連誠身上。
    活幹完了，蒲連誠也該跟他前往地府接受審判了。
    蒲連誠沒有說話，嘴角間噙著一抹笑容，若是換做往日，他定是擔驚受怕，可現在，他一切都覺得無悔了。
    陸長生微微上前兩步，道：“蒲連誠幫我們很多，能不能不走？”
    趙厲神情動容，卻也歎了口氣，道：“人鬼殊途，陰陽兩隔，倒不如轉世投胎，若有情，下輩子亦能夠相見！”
    陸長生聽出了對方的斷然，又道：“明白了。請差爺寬限幾個時辰，再讓他和家人一聚。”
    趙厲沒有拒絕。
    蒲連誠卻笑道：“不，不用了，小生耽擱了幾日，也該走了，趙大人，即刻啟程吧！”
    “你……”
    陸長生未想到蒲連誠如此決然，雖看不到他現在是和神態，但從字句間已經能夠感受到他無怨無悔的態度了。
    趙厲沒有多嘴，忽地伸手向虛空一伸，那巨大的黑銅古棺迎風而來，落在了他的跟前。
    蒲連誠當即上前兩步，向陸長生微微行禮，道：“臨走前，還望陸上仙幫小生一忙。”
    “請說。”
    陸長生毫不猶豫。
    蒲連誠道：“我在家中留有一封書信，請陸先生代小生轉交給喬娘，”
    “好。”
    蒲連誠將掉落在地麵上的虯龍鱗片撿起，雙手奉上道：“此乃大周聖物，內含上古秘法，陸上仙可悉數參悟。”
    陸長生微微看了一眼，道：“算了，不是我的東西，我也不要了。”
    “這……”
    蒲連誠怔了一下，要知道這大周聖物蘊含上古傳承，若能夠參透一二，陸長生的境界亦能夠再上一層的。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陸長生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了也沒用，自己的眼睛看不到！
    看不到，還談甚麽頓悟？
    ……
    待陸長生等人離開後不久，刀郎，南青等人悉數趕到。
    他們隻能夠看到山頂一片狼藉，陰風拂過，一抹血腥味依然刺鼻難聞。
    “靈海宗師呢？哪去了！”
    刀郎沒見到人，急得抓臉撓腮，本是七十多歲的老頭卻像個暴躁的孩童。
    那南青亦是一臉失望，他是聞到靈海宗師氣息，便趕過來探尋一二，未想到還是來遲了一步。
    “這是……”
    刀郎和南青的目光均是落在了虯龍鱗片上。
    而虯龍鱗片旁邊不遠，躺著一具被劈成兩瓣的屍體。
    兩人連看都不看虯龍鱗片一眼，急匆匆地就跑到那兩瓣屍體前，仔細觀看一下，登時是目瞪口呆。
    緊隨之，是一臉驚愕，而後，一臉欣喜！
    隻見這兩瓣屍體切口處有時柔韌、有時剛勁，刀法如山水畫一般，鮮明的輪廓線、自然的色彩，讓作品熠熠生輝，完美地展現了刀宗的高超功力。
    南青忍不住地咽了口唾沫，駭然道：“是靈海刀宗沒錯！嘖嘖，這刀法，這刀痕如此順滑有勁，簡直完美至極！”
    “刀法猶如行雲流水，熟練的掌控著每一刀每一秒，簡直是刀界高手！”
    而話一落，他忽地眸光閃過一抹狠意。
    這是具屍體簡直是刀宗宗師完美的藝術品，若是能夠帶回去參悟一二，一定能夠有所收獲。
    雖未能夠見到靈海宗師一麵，但這位大能前輩留下屍體，對他而言就是一場莫大的造化！
    欲要將這兩瓣屍體順走，然而，刀郎卻擋在了他的麵前。
    “你想幹甚麽？”
    南青一聲大吼，欲要拔出背後的環首大刀。
    刀郎比他還要激動，手中已經蘊含一股真元氣勁，手裏的青銅霸刀揮舞的舞舞生風。
    兩個半步宗師，為了搶奪這完美的藝術品，欲要大打出手了。
    “這……”
    遠處，白芷、蘇星玉、海金沙等人疾馳而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兩位前輩大打出手，為了一具屍體爭得口幹舌燥。
    要知道，這兩位曾經還是共事一主的好朋友啊……
    ……
    “喬夫人，這是連誠臨走時讓我轉交的信物。”
    居安坊喬娘家，陸長生回來後便找到了那封書信。
    喬娘焦急地拆開信封，細細觀閱起來，過不得片刻，身子忽地軟了下來，眼眶裏淚珠滾滾落下，淚眼婆娑。
    手中那封書信，亦是隨風而飄，如深秋落葉。
    “這是……蒲先生的字跡麽？”
    小小一臉好奇地撿了起來。
    信上這樣寫著。
    曾經，青燈相伴，懷抱佳人，立誓三百情深，一諾千年。
    來世，點一盞青燈，念著舊人，獨守一座空城。
    此後，萬載不變！
    “長生哥哥，喬夫人為甚麽哭了？蒲先生呢？”
    小小看不懂其中的意思，拉著陸長生的手袖，一臉好奇地問道。
    陸長生歎道：“喬夫人，這世界有太多的不如意，生活還是要繼續。”
    也就是這一句話，令站在喬娘身邊的念成心中悲悼。
    那個自稱是自己的父親，就這麽走了，臨走前也不打一聲招呼。
    曾經，他幻想過自己有一位英明神武的父親，哪怕是這位親生父親沒有這麽厲害，也起碼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子，奈何，卻是一介孤魂野鬼。
    但相對而言，要比那牛四不知好上多少倍。
    如果當初不那麽苛求完美，不那麽冷漠狹隘，不那麽有恃無恐……
    有時候，等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卻已經追悔莫及。
    念成在今天才品嚐到其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