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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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先出現問題的是陳哉。
    前一秒他還坐在篝火前擦魚竿, 下一秒,整個人向後彈起,以一個人類很難完成的姿勢後仰著四肢著地, 肚子挺得老高,頭上的黑帽子也掉落在地上, 露出脫發嚴重斑斑駁駁的後腦勺。
    「不要,不要來找我……」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求求了嗚嗚嗚, 我不想死……」
    他一邊做著詭異動作,嘴裏一邊說著什麽,表情猙獰神色驚恐。
    他的身體好似承受不了這種程度的拉扯, 許知言躲在帳篷裏,都能聽到對方骨骼因拉扯發出的「哢哢」聲。
    這可把其他人給嚇壞了。
    同樣在篝火前整理著漁具的江烈和方國城傻站在原地,東西掉在地上也不敢去撿, 隻是呆呆望著陳哉。
    就在幾人束手無策的時候, 導遊開口了。
    他如同昨天夜裏一般沒有說話, 反而唱起其他人聽不懂的奇怪方言歌謠。
    陳哉聽完後果然有效果。
    他高高挺起的肚子和幾乎不堪重負的脊椎平緩下來,整個人逐漸從詭異的姿勢變成了正常躺平, 直接癱在地上大口喘起粗氣, 整個人都已經被冷汗浸濕, 非常狼狽。
    慌亂的場麵逐漸恢複正常。
    但陳哉仍舊不醒。
    方國城拿來醫藥箱, 給陳哉做檢查。
    他又是看血壓又是測心率, 最後扒了陳哉的衣服, 找對方身上有沒有傷口,猜測是不是被毒蛇咬了。
    江烈也跟過去幫忙,還招呼大家一起。
    藏在帳篷裏的許知言沒法裝傻充愣, 隻能走出帳篷, 出來給方國城搭把手。
    看著被脫的幹幹淨淨的陳哉, 皮膚一點血色都沒有,許知言沒有直接上手,隨手找了一根小木棍戳了戳對方略鼓的肚子。
    陳哉的肌膚在樹枝戳一下之後沒有立刻回彈,反而像是屍體那般好像失去了活性。
    許知言丟掉木棍,他懷疑是那些蟲子搞的鬼。
    剛剛陳哉的肚子高高朝向天上,肚子鼓著,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爬出來。
    這讓人很難不聯想那些正在胃裏坐窩的東西。
    但現在的陳哉一切生命體征正常。
    最主要的是江烈和方國城一點也沒往蟲子的方麵想,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想到,還是因為自己也吃了蟲子,思維受到了影響。
    而且方國城好像也開始出現問題了。
    他已經來來回回給陳哉測了三次血壓,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但他還是一拍腦袋忘記數值,重新再測一遍。
    不似江烈等人的慌亂,老向導仍舊冷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一番折騰,等陳哉醒來,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下過雨後,天色陰沉。
    天空幾乎要墜下來。
    幾人圍坐在篝火旁。
    上午江烈等人去之前的小水灣釣魚,帶了不少魚回來,方國城簡單處理了一下,這些魚正在向著美味烤魚的方向發展。
    老向導看著烤魚,耷拉的眼皮掀開,掃視了一眼眾人。
    「你們不要再吃你們自己帶的東西,一定要吃新鮮的。」他滿臉鄭重囑咐其他人。
    幾人聽到後老老實實點頭,就連許知言也跟著點了幾下。
    火光搖曳,把五人的臉映得通紅。
    其餘四人吃烤魚,許知言借口寫日記,躲在帳篷裏吃完壓縮餅幹,抹抹嘴溜回來看其他人吃。
    麵對其他幾人同情的表情,他毫不在意。
    向導
    .
    的意圖很明顯,肚子裏的蟲隻吃新鮮的,不愛吃不新鮮的東西,他又沒吃蟲子,沒必要跟著去吃更多詭異的食物。
    不過為了讓自己合群,許知言還是表現出一副對食物十分向往的模樣。
    「那衝泡的東西能喝嗎?」他問老向導。
    老向導點點頭回答:「可以,液體沒有關係。」
    江烈一聽也很高興,畢竟這魚再怎麽好吃,隻吃魚還是會有些幹巴。
    「小許我看你就喜歡衝那些這粉那粉的,好喝嗎?給我也衝一杯。」說著江烈把自己的保溫杯遞了過去,沒有給許知言拒絕的機會。
    在他眼裏,他是這幫人的老大,自覺對許知言多加照顧,也覺得對方給他分享一些東西是應該的。
    其他兩人也是這麽想的。
    方國城把自己和陳哉的杯子也找來,問道:「我不喜歡喝甜的,你不是說你還帶了奶粉嗎?給我衝奶粉吧。」
    江烈聽到有奶粉,也不知道是從眾心裏還是也不愛喝甜,總之最終,三人都要求許知言衝奶粉。
    雖然不是很想分享,但情勢所迫,許知言不得不接過保溫杯。
    「那個奶粉放的有點久了,味道可能不如新鮮的那麽好。」他解釋了一句。
    「喂,你不會是不想給我們喝吧?」醒來後就一直閉口不言的陳哉終於說話了,語氣有點衝。
    許知言沒生氣,反而眯著眼睛笑起來。
    「怎麽會呢?我這就去給大家衝。」
    喝完了竄稀他可不管!
    回到帳篷,許知言打開破破爛爛的奶粉罐子,找了一圈沒找到勺子,索性抱著罐子往三個空杯子裏麵倒,沒個準數。
    哐哐幾下下去,本就不多的奶粉幾乎見底。
    他皺皺鼻子,總覺得這些粉從罐子裏倒出來之後奶香味更淡了,比之前聞起來還要不如。
    但奇怪的是,熱水倒進去衝泡開之後,味道又變的似乎還能接受了。
    他把三個保溫杯擰上,用力搖了搖杯子。
    再打開其中一個杯子小心嗅了嗅。
    還可以,確實是帶著一股子怪味的奶香,喝了應該也就拉個三四次肚子就好了,不會出人命。
    他抱著保溫杯出去,三人接過,紛紛喝了起來。
    陳哉一口氣喝了半杯,竟也不怕燙。
    四人其樂融融,讓許知言欣慰的是,另外三人都沒說奶粉有怪味。
    唯獨老向導一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知道說什麽的模樣。
    許知言見狀以為他饞,想著桶裏的奶粉應該還能再衝一杯,詢問道:「你要喝嗎?我喜歡甜一點的,不太喜歡奶粉,你要是喝我就給你也衝一杯奶粉。」
    他心裏算盤打的劈啪響。
    罐子要是空了,就可以拿來裝蛇了,就是可能稍微有點擠。
    「……不了。」向導表情古怪,盯著許知言看了很久才開口拒絕,那表情好像在看什麽怪物。
    許知言作罷,給自己衝了一杯甜甜的特濃熱可可。
    小插曲過後,五人繼續烤火。
    許知言聽著幾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看到陳哉的表現有些怪,一直在揉眼睛。
    為了看的更清楚,他主動提議,陳哉下午暈過去了體力不支,他來幫對方洗杯子。
    等到靠近後,許知言差點沒能拿穩杯子。
    陳哉的臉頰上有兩個小凸起,指甲蓋大小,正在順著他的鼻子旁往上移動,就在這些凸起越過對方的眼睛時,一隻小小的白色蟲子出現在他眼眶內,順著眼球表麵爬了過去……
    那蟲子看上去就像是縮小版的白寶蟲幼蟲。
    .
    許知言垂下頭,接過杯子,看著陳哉身上還在不斷出現這樣的小凸起,他覺得有些惡心。
    這些蟲子的朝向……是大腦。
    他莫名聯想到下午時方國城的表現。
    等許知言洗完杯子回來時,大家已經開始聊起琥珀山水庫的事情。
    「琥珀山的水庫真的像說的那麽神奇嗎?」江烈盯著老向導,眼神中帶著無法遮掩的期待。
    陳哉和方國城也跟著望過去,好似很期待答案。
    「什麽神奇?那不就是個水庫嗎?」老向導回答完,從口袋裏抽出自製的旱煙抽起來。
    「我聽說琥珀山水庫的水,不是一般的水,能夠隔絕生死。」江烈忍不住說道。
    許知言一聽,也趕忙湊過去聽。
    如果不出意外,這個水庫隱藏的秘密才是副本的主要內容。
    老向導煞有其事點頭:「是的,確實有這麽個說法。」
    「如果有死人徘徊在現世不願意離開,那麽隻要將他執念的東西墜入湖底,他就不會再來叨擾活人。」
    說完,他不再說話。
    許知言抬頭環視四周,看了眼表情略有激動的三人,終於把所有的事情捋順。
    結合這三人昨晚上遇到的夢魘,他們肯定是做過什麽虧心事,殺了別人,或間接至別人死亡,然後被鬼怪纏上。
    於是在打聽到這件事後,每人都急忙帶著東西趕來。
    他們打算利用琥珀山水庫的水,來消除纏著他們的鬼怪,所以才會不顧一切想要進入水庫,就連老向導給的蟲子也是說吃就吃。
    徹底入夜。
    這次守夜分配還是許知言上半夜、老向導下半夜。
    許知言借口回去拿東西,先讓老向導幫他看一會兒。
    來到帳篷,他把帳篷門拉好,拿著晚餐分發的白寶蟲,從帳篷角落裏找出團成一灘蛇餅的白蛇。
    「吃吧,高蛋白低脂肪,是非常優秀的食物。」說著,他用木棍把蟲子往前頂了頂。
    中午剛吃完蟲子的大白蛇大抵是已經認命了。
    它不再反抗,老實吃掉。
    可就在大白蛇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時,忽然,一個透明塑料袋從頭到尾把它套住。
    雖然按照老向導給出的信息,白寶蟲坐窩要在人的胃裏,大概率是需要人的體溫來完成某種孵化步驟,蛇這種冷血生物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可許知言還是有些擔心。
    他心有餘悸,喃喃道:「你一會想吐的話,就吐袋子裏,我想起來的時候會打開袋子透氣,蛇在沒有氧氣的情況下可以活很久,我不會讓你死的放心吧。」
    千萬不要讓小蟲子爬滿他的帳篷!
    大白蛇透過塑料袋,隱約看到許知言扭曲的麵容,小小的眼睛裏透著大大的絕望。
    等處理好白蛇,許知言來到篝火旁。
    見老向導還在坐著,他麵露感激。
    「你先回去休息吧,不是說明天就起霧了嗎?真期待到琥珀山水庫。」
    要不是因為這荒山野嶺沒有向導帶路,絕對找不到去水庫的路,他也不至於跟這個向導扯皮這麽久。
    可誰知老向導聽到這句話後,看過來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他這次開口有些急,話裏時不時蹦出幾句語調怪異的方言詞語。
    「你有點本事,又足夠狠心。」
    「你這種人,去不去琥珀山都不會有事。」
    說著,老向導咽了口唾沫,離許知言坐的更遠了一些。
    「他們吃了你給的骨灰,那些夢魘就不會再來找你了,你很安全,還
    .
    去琥珀山水庫做什麽?」
    「……」
    許知言正在戳火堆的手一頓,表情雖然還足夠冷靜,但心裏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骨灰?骨灰!
    草!好像還真是!
    如果說來參加這次夜釣的人,都背負著人命冤魂,那他也來了,可不就和其他三個人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