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言‘啪’一下關掉了視頻。
    嘴唇腫的原因找到了, 滿地金幣的由來也懟到了臉前。
    後續的熱吻讓人臉頰滾燙，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不過他仍舊死鴨子嘴硬, 拍了拍臉給自己找借口。
    “不不不, 這不對勁。”
    “要知道人類喝了酒和正常狀態下，是兩個物種。”
    媽的, 怪不得一睜眼, 甲方的狀態就不對勁，仿佛從純愛一秒切換到強製愛，他該說什麽？謝謝對方沒當場把他辦了？
    從頭至尾，許知言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雖然沒怎麽經曆過, 但對很多事也早有耳聞。
    [宿主, 我覺得鬼神大人已經很克製了。]
    係統因為要幹活, 順便圍觀了全程, 被動成為了這場py的一部分。
    [中途我被屏蔽出去幾次……]
    它還以為要那什麽了, 結果等了沒幾分鍾又被放了進來關燈, 聽著許知言哼哼唧唧說喘不上氣要憋死，最後把頭往鬼神懷裏一埋，呼呼睡了。
    [宿主當時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把鬼神大人當床墊壓著睡了呢。]
    這一覺就睡到了淩晨，酒醒。
    許知言聽完，仿佛喪失了語言能力，扶額坐在浴缸邊緣，表情凝重。
    突然，他站起來，嚇了係統一跳。
    [宿主！我證明這次可是你自己主動, 你可別想不開啊！]
    “……你才想不開！”
    許知言嘴角抽了抽，從背包裏摸出一個塑料袋，開始蹲在地上撿金幣。
    千錯萬錯，都是他和白燼的錯。
    錢是沒有錯的！
    雖然內心很糾結，但撿金幣真的是太快樂了，他撿了兩大兜金幣，都快拎不動，也不知道得有多少斤。
    隻可惜塑料袋不太結實，有一個還被金幣給撐漏了，弄的許知言不得不再找個塑料桶。
    痛並快樂一頓忙。
    等他把所有的‘戰利品’都擺在臥室桌前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了。
    安靜臥室內，係統小心翼翼打量著自家沉思的宿主。
    [宿主你還好嗎？]
    怎麽回事？從剛剛撿完錢之後，它的宿主就一言不發，趴在桌前把大小不一的寶石堆在一起，眉眼間滿是凝重，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知言輕咳一聲，指尖摩挲著寶石，低喃出聲。
    “我在想白燼還藏了多少。”
    這些寶石鈔票雖然放到遊戲裏不是什麽有用的東西，在某些時候可能還比不上一隻活兔子，畢竟遊戲中大都有通用錢幣，而且這些似乎也帶不進副本……
    但不得不說，每一顆寶石放到現世裏都價值連城。
    看著卡在指縫中的碩大彩寶，許知言突然理解為什麽書中的惡龍喜歡亮閃閃的東西了。
    這給誰誰不迷糊！
    [……]
    係統忽然發現自己多慮了。
    它之前還稍微有一丟丟擔心，自家宿主在發現醉酒視頻後，內心會很糾結。
    嗯，糾結是挺糾結。
    就是糾結的點有點不太對。
    [咳，這些東西徒有其表，並不蘊含任何力量，而且不是所有的鈔票都能通用……當然，金子是可以在現世通用的！]
    它趕忙給自家主人解釋起來，生怕產生誤會。
    [所以鬼神大人才沒有拿出來。]
    相比起這些華而不實的寶鑽，鬼神更傾向於贈與某些擁有功能性的東西。
    許知言敷衍點頭，手指尖撥弄著寶石。
    “其實我覺得這樣對白燼來說不太公平。”
    低垂的眼眸遮蓋了一切，係統竟然沒能從他的話裏聽出情緒。
    [唉？哪裏不公平？]
    [站在鬼神大人的角度來講，隻是一些沒有力量的小石頭就能換來一個如此主動的宿主，相當劃算呢！]
    係統不理解，為什麽他的宿主會說這交易不公平，它的主人明顯覺得這很公平，賺大了！
    “……你不懂。”
    許知言抿著唇半晌才回了一句。
    房間裏的氣氛明顯變的低迷了不少，係統這下是真不懂了。
    但它敏銳察覺到，這個話題有點問題。
    [不管從什麽角度分析，宿主與鬼神大人在一起都是好事，更有利於安全屋的發展。]
    這是大實話。
    它能感覺到許知言並不排斥鬼神，一個善於交易的精明繼承者，再加一個武力值天花板的主人，安全屋直接原地起飛。
    “唉，統統你還小，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
    許知言找出一個小袋子，把桌上的寶石掃進去，裝了一小袋。
    “感情是沒法交易的。”
    他躺回床上，抬手晃著袋子，眯起眼 傾聽著裏麵寶石發出的美妙碰撞聲，語氣難辨。
    [豁——真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宿主嘴裏說出來的！]
    係統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
    許知言也沒生氣，隻是閉上眼睛把寶石袋子放到心窩處，最終還是小聲給係統解釋起來。
    “我沒有愛過誰。”
    “我不知道要怎麽去愛一個人。”
    他對自己有一個比較全麵的評估，既不會過分誇大，也不會無事逞強。
    許知言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
    其實早在鬼神告白之前，他就隱約從切片們的行為中感知到了不對勁，但考慮到交易關係，他可以給自己找很多借口來回避。
    尤其是先前的鬼神，看上去也不像是個會為情所動的人。
    告白來的突然，卻又理所應當。
    “感情是很縹緲的，世上沒有比利益還牢固的關係……”
    所以比起愛情，他覺得他和甲方的合作關係才是這世界上最堅不可摧，隻要利益足夠，沒有人能阻止他和鬼神的合作。
    他嘟囔著，眉頭高高皺起。
    “一個吻可以換取一些金錢，很公平的交易，但後麵如果我想從白燼那裏再得到更多，就需要付出更多。”
    “我不知道要怎麽付出感情……那麽剩下的就隻有肉體交易。”
    說著，許知言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紅。
    饒是他臉皮厚，一本正經的分析，但談及這種話題的時候果然還是會有些拘謹。
    係統沉默了。
    雖然它知道自家宿主善於物化一切，但沒想到對方竟然連自己的都物化的這麽帶勁，感情肉體拆的有板有眼。
    它順口回答。
    [那這樣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不！”
    許知言猛地瞪大眼，兩隻手在一起比劃著，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沒見過，祂有，這麽——大，這個交易會死人的！”他對自己的小身板並不自信。
    係統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家宿主說的是什麽。
    [……]
    麻了，還是你們人類會玩啊。
    見當局者已經不止是迷，直接瞎了，係統在當完跑腿小弟後，又開始當起了感情分析大師。
    [宿主，假設有人拿著一袋子鑽石給你，讓你親他一下，你會親嗎？]
    許知言一愣，毫不遲疑搖頭。
    他試著代入了一下路人甲乙丙丁的臉，隻覺得這筆交易不劃算。
    “我很有錢了，這些寶石不過是錦上添花，沒有必要再出賣色相來換錢，這樣隻會降低我的逼格，影響我後續從他們身上撈錢。”
    作為商人，他清楚怎麽才能利益最大化。
    係統心裏暗罵了兩句。
    媽的，這什麽呆瓜宿主，怎麽公式代入的很溜，一套到鬼神身上就偏了？
    可偏偏對方這話說的毫無破綻，以它的智力竟然想不到要怎麽反駁。
    [不是……算了，我們換一個！]
    [如果有人要追求宿主，並且贈送了昂貴的s級別道具，宿主會收嗎？]
    “當然不會。”
    許知言想也不想就否定。
    “有人送我禮物，那隻能是對我有所圖，如果他要的東西我能給，那我會收，如果他要的東西我給不了，我肯定不會收。”
    這是他良心商人的職業操守。
    係統的cpu都要燒起來了。
    它想說鬼神也送了，但又記起鬼神與許知言相輔相成的關係，目前所有的切片都是自家宿主找回來的，這交易根本就說不清……
    不知道為什麽，係統突然想到在副本裏被忽悠瘸的玩家們。
    這麽一張嘴哪哪都是理，誰也頂不住啊。
    不過經過第二個問題，它倒是發現了自家宿主罕有的不自信的地方。
    許知言自始至終，都認為自己的性格存在缺陷，不懂怎麽愛別人，所以不願意接受，也不知道怎麽回應鬼神的告白。
    他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
    在許知言的世界裏，他將自己劃分為了很多份，他努力做好所有他認為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再從周圍人那裏得到一些報酬。
    報酬很多樣。
    或是金錢，或是忠誠，或是信任。
    這發現讓係統莫名升起了一點憐愛。
    它不知道一個人類到底是在什麽樣的家庭環境裏長大，才會產生這種想法。
    不等係統再想到什麽別的問題，許知言反倒是先歎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點自嘲：“一段健康的感情肯定是要雙向奔赴，我大概並不適合。”
    他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擁有一段健康的感情。
    “我會找祂好好聊聊的。”
    現在的關係就很好。
    他會樂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來換取的鬼神的資源，但他沒有的東西，他沒法回應。
    “啊——而且白燼祂什麽記憶都沒有，整個就像一塊白板，說不定等祂恢複記憶之後，就想到什麽別的呢。”
    說完，許知言坐起來，像是恢複了點精神，表情也沒了剛剛的沮喪。
    他總是這樣。
    笑意盈盈將所有情緒藏匿起來。
    係統分不清自家宿主是裝的還是真的。
    不過它這次留了個心眼。
    從開始對話時，它就把內容通過後台傳給了asa，如果鬼神看到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在往回趕了吧。
    和預計的差不多。
    許知言剛換好衣服，就嗅到了一絲灰燼味道。
    他有點緊張。
    但他並不是個愛拖拖拉拉的人，尤其是麵對自己的合作夥伴，他不想吊著對方。
    要拒絕就幹脆利落的拒絕。
    這樣才能讓損失降到最低。
    心裏這麽想著，在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許知言清了清喉嚨讓對方進來，顯然是做好了攤牌拒絕的準備。
    “白燼——”
    聲音戛然而止。
    在鬼神進來的瞬間，他的拒絕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仍舊穿著現代裝束的鬼神隱藏其身上的鎖鏈，黑色襯衣很好的勾勒出祂的寬肩窄腰，看起來頗有幾分斯文學者的樣子——如果祂手裏拿著的不是一顆龍頭就好了。
    銀白色龍頭約摸著有一米多寬，從脖頸處直接斬斷，還在不斷滴著藍色血液。
    此刻它早已沒了生息，粗長的白色龍角被人握在手裏。
    這個龍頭對龍來說可能不大，但對門來說著實不小，勉勉強強被拎進了門，隻聽‘咚’的一聲，鬼神把龍頭丟在了地板上。
    除了鞋尖與袖口，祂身上連點血跡都沒沾上，就好像剛剛丟下龍頭的人不是祂一樣。
    許知言傻在原地說不出話。
    不，理智一點！
    還是坦白一下自己的性格缺陷，然後拒絕甲方，再重歸交易關係的好。
    “我……”
    隻是他剛開口，就被人打斷。
    “抱歉，回來的有些突然。”
    鬼神低聲說著，走上前去拉起青年的手掌，將幾枚染血的寶石放在上麵。
    許知言忍不住有些顫抖。
    這些寶石不對勁，冷的冷熱的熱，明顯和他剛剛收起來的那些不同，似乎蘊含著別樣力量。
    不過他鐵了心要和甲方說清楚，強忍著低頭檢查一下手中寶石的衝動，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向鬼神。
    可對方根本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鬼神鬆開手，沒有後退。
    “我拿回了一些記憶。”
    一旁的asa忍了又忍，才沒有蹦出來亂說。
    記憶根本就沒有拿完！
    鬼神在意識到許知言仍舊要拒絕的時候，幾乎是立刻拋下了正在修複的廢墟世界記憶，強行帶著它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
    這個坐標asa在係統備案中見過。
    那是一個非常稀有的高魔副本。
    至今尚未投入過使用。
    據說先前鬼神為了學習安裝空調，讓安全屋係統支付給了主係統大筆積分，從裏麵僅僅是拿回了一本記載著恒溫法術的書……
    不過在隨著鬼神進入之後，它覺得係統可能壓根就不想，或者說無法把這個意外創造的小世界投入使用。
    那裏真的是太大了。
    幾乎要趕上一些小型魔法位麵的大小了！
    等等？現在不應該回老宅，去和許先生對話嗎？
    不等asa再疑惑點什麽，它就看到鬼神幹脆利落找了個落腳點，挑選了一隻睡在金幣堆上的銀白色魔龍……
    哦，它記得係統之前提起這個坐標的時候，還在心疼那些積分。
    現在它開始有點同情當年賣坐標的主係統了。
    等回到安全屋，asa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鬼神先前在挑選什麽——祂在挑選一隻頭顱合適的龍，帶回來當做禮物。
    畢竟有的龍頭太大，可能會損壞門框。
    沒給許知言拒絕的機會。
    鬼神贈與寶石後，溫聲開口：“突然想起來之前記錄的坐標，裏麵養了不少魔龍，這些生物家裏有不少新奇的東西。”
    asa及時補充內容。
    六邊形麵板上映出銀龍屍體與堆成山的財富。
    看著許知言逐漸瞪圓的雙眼，鬼神輕輕攬過青年的肩膀，指著畫麵說。
    “這些都歸你了。”
    祂知道怎麽做才能打動對方。
    見青年愣愣的，似乎腦子還沒回過彎來，鬼神一本正經開口。
    “我想過了，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在記憶徹底恢複之前，不管我怎麽說，都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
    祂像個溫柔的紳士。
    “所以我們來做筆交易。”
    “我予你更多東西，但從現在開始，你的目光要落在我的身上。”
    還帶著藍色龍血的指尖劃過青年尚未消腫的唇瓣，鬼神的神色始終溫和，隻是話語變了。
    “不要拒絕我。”
    “我會給你無法拒絕的財富。”
    這是祂第二次做出類似承諾。
    第一次是在直播間，祂很少發言，但祂也無法忍受有人在窺探祂的珍寶。
    沒有人能把許知言從祂身邊帶走。
    實際上祂對於那些記憶根本就可有可無，但祂的心上人既然需要，那麽祂不介意配合一下。
    “所以從現在開始，但凡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隻要無事可做，就要看著我，作為交換，我每天都會為你殺一隻龍……當然，如果你喜歡，我可以不殺它們。”
    魔龍的財富也是依靠掠奪，祂並不覺得用他龍財富來哄心上人有什麽不對，比起人類，魔獸更應該習慣弱肉強食，這是規則。
    祂鬆開手，笑的一如既往。
    在發現許知言似乎並不吃懷柔那一套後，祂果斷改變了策略。
    許知言卻覺得這笑容變了。
    他從未見過鬼神用如此帶有侵略性的目光看他。
    掌中的寶石有些紮手。
    他喉頭一緊，最終也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