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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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答應下來, 他也有辦法應對。
    他會把那一星球的孩子送離銀河係,有多遠送多遠,反正他絕無可能跟“它們”分享周姣。
    不過, 為了展示自己獨一無二的生殖能力,他還是不動聲色地補充了一句:“不是你生, 是我生。”
    她按住抽動的眉心,感覺自己被江漣帶偏了, 咬牙說:“不管你能不能生,我都不想要孩子, 養你和這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已經夠麻煩了,別給我整活兒。”
    她走進屋裏, 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地上的觸足:“給我收起來。”
    江漣已經習慣了她的麵冷心熱,並不介意她用命令式口吻跟他說話,也不介意她走路的時候突然踹他一腳。
    江漣聽從周姣的命令,把觸足收了起來。
    表麵上, 觸足猶如某種冰冷黏稠的黑紅物質流回了他的體內, 實際上仍如空氣一般充斥著整幢別墅。
    江漣一邊看電視, 一邊捕捉周姣的動靜。
    不知為什麽, 他越來越不滿足於抱她和親她, 曾經令他煩躁不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隻要看她一眼, 他的心髒就空虛得絞緊, 想要……但是不行,她還沒說愛他。
    周姣堅持去上班,並且不準他跟過去。
    他隻能待在家裏, 看一些電視節目打發時間。
    “江漣”的常識係統告訴他,人類有許多情感節目, 刨除一些虛假、誇大、表演成分居多的節目,他在各種電視節目裏堪稱受益匪淺。
    今天,他看到一位主持人說,如今生育率越來越低,不僅有大眾生育能力因汙染而逐年下降的原因,也有女性受教育水平越來越高的關係。
    主持人預測,不久的將來,妊娠會被一種體外培育嬰兒的技術代替。
    到那時,女性不必再承受生育之苦,政府也不必再為岌岌可危的生育率擔憂。
    這種言辭看似美好,似乎真在為人類的未來考慮,但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全是漏洞。
    孩子還是受精卵時,公司都能對他們的基因動手腳,真用體外技術進行培育的話,孩子還能是父母原本的孩子嗎?
    基因編輯和基因偽造的手術,已經無限趨於成熟。
    就算基因不能偽造,隻要公司一句話,就能改變基因的檢測結果,偽不偽造基因不都一樣?
    這不是在造福人類,而是在打著造福人類的幌子反人類。
    一時間,網上群情激奮,幾乎每個人都在咒罵公司和主持人。
    江漣不上網,所以他隻聽見了前半句——大眾生育能力因汙染而逐年下降。
    周姣還沒有愛上他,他必須時刻在她的麵前強調自己的優點,以便她想要愛上他時,能輕鬆想起他的好處。
    他雖然不喜歡孩子,但必須讓周姣知道,她的愛人擁有宇宙中數一數二的生育能力。
    周姣並不知道江漣在為自己的生育能力洋洋自得,她洗完澡,擦頭發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這是極少見的情況,自從她的身體被改造過以後,就再也沒有生過病,此刻卻像發燒似的害冷。
    她有些茫然,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今天做過什麽。
    下午兩點半,她在實驗室接觸了一批地外生物……但她防護做得十分嚴實,進出都有消毒,絕無暴露的風險。
    而且,那批生物就算攜帶不明病毒,也不一定能跟人類的細胞受體結合。
    周姣又等了一會兒,沒再感到害冷的感覺,就將這事拋到了腦後。
    誰知,到了晚上,這種寒冷的感覺再度來襲。
    她用體溫槍一測,38.5°,發熱了。
    ——江漣掌控生物科技以後,她就永久關閉了芯片的生物監測功能,不然體溫到37°,芯片就會提醒她了。
    周姣茫然,畢竟她要是真生病了,江漣應該會比她先一步察覺到。
    周姣帶著困惑,鑽進了被窩。
    她吃了退燒藥,在潮熱的汗意和劇烈的寒戰裏昏昏欲睡。
    還未徹底入睡,江漣躺了上來。
    他的體溫一直像冰一樣冷,散發著濕冷的氣息,伸出手臂,八爪魚似的緊緊摟住了她。
    周姣不由頭皮一炸,覺得自己就像被剝皮、然後丟進冰窖的兔子一樣,五髒六腑都暴露在詭異的寒冷之下。
    奇怪的是,她非常渴求這種寒冷。
    即使骨縫都在這種濕冷之下咯咯作響,她也希望江漣把她抱得更緊一些。
    她反常的熱情引起了江漣的注意。
    他眉頭微皺,掐住她的下巴,抬起來。
    周姣眼似酩酊,含著潮濕的霧氣,如同一朵快要被蒸幹水分的白茶花。
    江漣用手指關節頂開她的齒列,試了一下她軟齶的溫度,熱得病態,是發燒的熱度。
    但她不可能發燒。
    她吃了他的觸足,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在他的庇佑下,她不會生病,不會死亡,不會受到任何生物的汙染或侵害。
    甚至不會被他傷害。
    是的,考慮到他們之間差距太大,他給自己設下了一個不允許傷害她的禁製——用人類的語言來說是“禁製”,實際上是一個潛意識心錨。
    這樣一來,無論過去多久,無論發生了什麽事,無論他是否後悔設下這個心錨,都不能傷害她。
    換句話說,周姣已經是淩駕於他之上的存在。
    這種情況下,她怎麽可能發燒?
    江漣想到那本使他降臨到這具身體的“無字書”。
    掌控生物科技後,他就拿到了這本書,目的是為了了解自己的過去,但一直沒有翻開——除了周姣,他對任何事都提不起什麽興趣,包括自己的具體來曆。
    江漣用手冰著她滾熱的額頭,打開了那本“無字書”。
    盧澤厚當時說,這本書上沒有字,但能跟人進行意識層麵上的溝通;其實並非如此,隻是因為“字”在另一維度裏,而人的意識恰好屬於另一維度罷了。
    江漣找到了原因。
    周姣不是生病。
    而是被他改造成了自己的……雌性。
    他這一種族的來曆非常複雜,這書也說不出所以然。
    但他們具有繁殖的特性,所以也分雌雄,不過並非按照生理特征區分,而是按照伴侶的喜好。
    他之所以保留了男性的外觀,是因為周姣喜歡男性。
    又因為周姣的某種偏好,他的下顎線比一般男性更加分明,喉結也比一般男性也更加突出,手指更是比大多數人都要修長和骨節分明。
    作為雌性,周姣的外表雖然不會因他的偏好而發生變化——畢竟在自然界,從來都是雄性利用外表吸引雌性;卻會被他的信息素吸引。
    簡單來說,她現在非常需要他的信息素。
    一想到周姣會像他渴求她一樣,對他的信息素產生強烈的渴欲。
    江漣的心髒就急速跳動,從頭皮到脊椎有電流導入似的發麻。
    饜足的麻。
    【3.幾分鍾】
    江漣把這件事告訴了周姣。
    周姣陷入沉默。
    江漣以為她不想嗅聞他和吃他的唾液,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他,冷冷地問道:
    “你不是有點喜歡我麽,這都不願意?”
    不知是否信息素吸引的緣故,他的一舉一動,晦暗的眼神,濕冷的呼吸,冰冷的手指,甚至是鼻梁上那副形同擺設的金絲眼鏡,都令她心跳加速。
    ……她確實產生了一種類似於發狠吸貓的變態衝動。
    周姣歪著腦袋,用滾燙的臉頰蹭了蹭他冷冰冰的手掌。
    江漣的手指顫了一下。
    周姣低語:“我沒說不吃呀……我隻是在想隻吃口水,會不會太沒勁了?”
    江漣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抬起食指,在她的唇邊擠了一滴鮮血。
    周姣:“……我說的不是這個。低頭!”
    江漣卻沒動:“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不是有點喜歡我麽,有點都不願意承認了?”
    周姣搖搖頭:“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江漣的手指瞬間收緊,幾乎在她的下頜掐出紫痕。
    周姣扯下他的手,喃喃說:“連小朋友都知道,我這句話會先抑後揚……你急什麽?”
    江漣定定地盯著周姣。
    理智上知道,她會在後半句說非常喜歡他,甚至說……愛上他。
    可他還是感到恐慌。
    如果真的愛一個人,不可能不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而心神紊亂。
    更何況,他在這場感情中,並不是主導方。
    繩子在她的手上。
    作為被拴住的一方,隻能跟隨她的節奏。
    江漣反握住她的手掌,以要楔入她皮肉的力度,與她的十指相扣:“你說。我不急。”
    周姣卻能感到他快急瘋了。
    她不逗他了,笑著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隻有你能激起我的各種情緒……我每一次興奮,每一次激動,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次恐懼,都是因為你。”
    “這種情況下,我怎能不愛上你?”她用那雙水霧淋漓的眼睛望著他,側頭,又親了一下他的手背,“……江漣,我愛上你了。”
    江漣想要撫摩她的麵頰,手卻被她的吻釘在了原地。
    無形的火焰從她的唇上燃到他的手背,再一路灼燒到他的耳根。
    他沒照鏡子,但知道自己的耳根、臉龐、脖頸肯定全紅了。
    她愛他。
    她說,怎能不愛上他。
    不是假話,不是討好,不是被迫。
    她認為自己命中注定愛上他。
    江漣麵容冷峻,心髒卻激動得怦怦狂跳。
    砰、砰、砰。
    三顆心髒劇烈跳動起來,整個別墅都是他瘋狂的心跳聲。
    她愛他。
    她愛他。
    她愛他……
    江漣神色晦暗,無意識把她的手指攥得咯咯發響。
    周姣忍不住蹙眉:“疼!”
    江漣立即鬆手,低頭俯到她的耳邊,問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交尾了?”
    周姣這下是真震驚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啊”了一聲:“你知道啊?”
    “知道什麽?”
    周姣歪著頭,沒有說話。
    她伸出一隻手,摟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仍在被窩裏。
    江漣神色一僵。
    超乎尋常、無處不在的感官放大了一切瑣碎的動靜。
    她的脈搏,她的呼吸,她發燙的皮膚,她歪頭時發絲和真絲枕麵的摩擦聲響……這是一種很古怪的感覺,他想要集中注意力感受,卻必須轉移注意力。
    他聽見一千米之外,有人還在用最傳統的門鎖,鑰匙插進鎖孔,旋轉,哢嗒一聲,鎖舌彈出。感官在彌漫,他看見十多公裏之外的生物科技實驗室裏培育出來的毒蛇,在絞殺一隻白鼠。獵物戰栗著死去。毒蛇將其吞入腹中。
    感官還在向外輻射。
    街邊的水果鋪,榨汁機,鮮果汁水四溢;潮腥的海風,晃漾的海水;肮髒的貧民區,雨後滋生的黴菌,圍繞著燈管振翅的飛蛾。
    片刻後,他倏地睜開雙眼,瞳孔緊縮成針。
    捕食者一再壓抑自己的本性,不願被本能操縱,獵物卻故意鬆開了他脖頸上的繩子,讓他遵循自己的本能。
    追獵,捕捉,主導權互換。
    數不清的觸足從四麵八方湧了上來,如同無數隻濕冷的手扣住她的手腳,焦渴地汲取著她皮膚的熱意,迫使她下墜。
    和他一起下墜。
    愛上她,本就是一場下墜。
    從黑暗死寂的宇宙,墜落到渺小喧鬧的人間。
    他為她學會克製,學會忍耐,學會愧疚,學會恐慌,學會後悔,學會嫉妒……現在,又學會了某種不潔的欲。
    十分鍾後。
    周姣忍笑:“……怎麽剛開始就結束了?”
    江漣反應了片刻,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不由得再度僵住了。
    周姣憐愛地說:“沒事,幾分鍾也很厲害了。”
    後來,周姣無數次痛恨自己的嘴賤。
    要是知道每一條觸足都是……她絕對會告訴他,幾分鍾才是正常現象。
    第二天,她退燒了,人也快沒了。
    她身上黏著跟沙子似的汗漬和不明水漬,下樓想去倒杯水,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江漣的觸足扣住了。
    周姣:“……你差不多得了。”
    江漣神色似乎冷靜了下去,脖頸上亢奮的青筋卻仍然清晰可見:“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你希望我拉住你。”
    “……你起碼讓我去喝口水。”
    “我喂你。”江漣說,觸足如蛇一般滑到樓下去,倒了一杯水,送到她的嘴邊。
    周姣:“……行。”
    歸根結底,還是不該嘲諷他。
    算了。她自暴自棄地想,反正她也挺喜歡的。
    【4.真心】
    與周姣的戀情曝光以後,江漣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有不怕死的媒體湧上來,詢問他和周姣的關係。
    江漣一邊想把那些滿口“周姣”的記者捏死,一邊沉浸在人們把他和周姣聯係在一起的樂趣中。
    直到有一天,周姣看到了那些采訪記錄。
    記者a:“請問您和周姣女士是什麽關係?”
    江漣看了那個記者一眼。
    記者a瞬間冷汗直流,原地幹嘔。
    記者b:“請問您和周姣女士真的是情侶關係嗎?”
    表麵上,江漣的神色跟之前沒什麽區別,周姣卻看出了一絲隱晦的愉悅。
    他非常享受別人說他們是情侶。
    果然記者b沒有幹嘔,但因為提到了她的名字,腦袋還是眩暈了一下。
    記者c刻薄地問道:“除了畢業學校以及生物科技ceo的頭銜外,您的履曆堪稱平平無奇,周姣女士卻憑借自己的實力成為了生物科技最年輕的高級研究員……而您,自從畢業以後,就再也沒有在有影響力刊物上發表過文章。您難道不覺得,你配不上周姣女士嗎?”
    周姣為記者c捏了一把冷汗。
    出乎周姣意外的是,江漣並沒有對這位記者做什麽。
    他停步,鏡片後眉眼冷峻,目光若有所思。
    這一刻,周姣幾乎覺得他與人類無異。
    幾秒鍾後,他回答:“配不上。要不是我能給出一顆真心,她可能永遠也不會要我。”
    他答得太過真誠,即使是刻薄如記者c也講不出騷話了,半晌才說:“……祝你們幸福。”
    沒想到江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更加真誠地答道:“謝謝。”
    記者c是唯一沒有被江漣的磁場迫害的,卻堪稱落荒而逃。
    周姣看完這段采訪,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些被感動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想起那段采訪,忍不住憐愛地摸了摸江漣的頭發,說:“也不一定永遠都不會要你,就是會被我釣著玩一陣罷了。你這麽可愛,還有一顆炙熱的真心,怎麽可能不要你。”
    可愛的江漣看了她片刻,突然說道:“我有三顆心。”
    周姣:“?”
    他用觸足卷住她的手腕,往下壓,學著某綠色網站的男主說道:“碰一下,剩下兩顆心也給你。”
    周姣:“……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