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崽崽們傳承+“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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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淮遇問沈卿開不開心、有沒有人欺負他。
    沈卿當即叉腰:“誰能欺負到我頭上?”
    尖細的下頜仰起, 下顎處線條清晰、露出一截頎長的脖頸。
    青年姿態高傲自信,像一隻美麗的白天鵝。
    顧淮遇看得稍微彎了下眼睛。
    說:“那就好。”
    隨後他又問:“你們是要離開了麽?”
    沈卿說:“是。”
    顧淮遇一抬手指:“那就走吧。”
    另一隻還握著沈卿手的長指一收,一行人完全無視了走廊另一側的唐梓耀等人, 重新回到電梯。
    電梯上行, 向頂樓的包間走去,期間沈卿已經跟大佬大致說了說今晚上聚餐時發生的事。
    今晚吃飯時他的話其實不算多。
    現在話又多了起來,連兩個崽崽都覺得驚奇了。
    嗷仔左右晃動著大腦袋這兒看看那看看,又下意識抬起自己的小手啃了啃。
    哆哆不許弟弟吃手, 將嗷仔的小肉爪子握住拿了下來, 兩兄弟對視了一眼, 又都乖乖站在一邊,聽小爸爸嘰裏哇啦地, 一個人在那兒說。
    “總之,就是這麽回事兒了。”
    電梯到達頂樓的套房, 沈卿:“隻要沈翼沉下心來好好學習,高考上五百分沒有問題, 到時候就算去不了一本, 那種有好專業的二本也可以讀,我覺得比他現在就荒廢自己來得好。”
    顧淮遇沉默聽著, 驀地說:“你對高考還挺熟悉。”
    “我……”
    沈卿一時語塞, 當著大佬的麵兒眨了好幾下眼睛, 才胡鄒八咧地說:“那是, 雖然我學曆低, 但我也好好研究過的……”
    顧淮遇又忽然問他:“你想去讀書?”
    沈卿:“……”
    下意識就想說不想。
    ——鼓勵別人好好讀書, 跟自己讀還是有區別的,即便有些知識點還記得,但他覺得像自己這種鹹魚不可能再去參加一次高考。
    然而又轉念一想, 如果單純是再讀一次大學……應該還是挺有趣的。
    他上大學的時候一直在學習,都沒有好好體會過大學生活。忽略期末和畢業論文,如果單純享受做學生的時光,大學其實還是蠻合適的。
    所以話到嘴邊兒,沈卿說:“唔,這個以後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以後大佬不在了,崽崽們又長大了,他沒事可做的時候應該會選擇再去讀個書的吧……
    念頭一出,一瞬間,沈卿覺得自己好像是那個風燭殘年的孤寡老人。
    沈卿:?
    ……
    不行,不能喪。
    更不能什麽事兒都沒發生呢,就貸款喪起來了!
    立即支棱起來,沈卿依舊握緊顧淮遇的手給大佬暖手,眉眼含笑,唇角勾起,神采奕奕地說:“你的手今天還行啊,都不冰了。”
    顧淮遇點點頭,忽然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暖寶寶,粉色的。
    “畢竟有它。”
    沈卿:“……”
    原來如此。
    這是自己送給大佬的暖寶寶啊!
    因為最近顧總都不怎麽輸液了,似乎也不太用得著這東西捂手,就沒怎麽見他用過。
    ……沈卿自己都快忘了這東西的存在。
    沒想到顧淮遇還記得、還能給自己用上!
    “……表現不錯啊。”神采奕奕的沈卿眸光杳亮,絲毫不吝嗇地誇讚。
    回到套房裏稍作整頓,原本沈卿打算收拾收拾就直接回家了,但顧淮遇來了,狀態還不錯,而且也不急著回去。
    沈卿便改變了策略,幹脆跟大佬一起,帶著崽崽們在酒店附近走一走。
    五星級溫泉酒店,院內周邊的景色也不是一般景色所能媲美。
    酒店臨河,盡管天氣還十分寒涼,沒有鮮花和綠植做陪襯,但臨河景致依舊美不勝收。
    路邊及兩岸街上的燈光都倒映在河裏,晶亮璀璨。
    酒店對麵兒是一家華麗唯美的中式主題餐廳,大紅的燈籠也映在水中,水波蕩漾間,拉開了一抹幽紅,依舊保持著春節時的氣氛。
    但今天已經不是很冷,很快就要到三月。
    沈卿恍然想起來,他家哆少爺應該就要開學了……不由又望向跑在他們前麵的兩隻小豆丁。
    一家人正沿著河邊緩緩地前進著,哆哆和嗷仔都穿上了厚厚的棉服。
    盡管個子分別都長了不少,但張奶奶怕他們出門凍著,給他們套的棉服很厚,此刻圓潤了許多的兩個崽崽看不出頎長和瘦削,反而像兩坨兒發了麵的彩色小團子。
    哆哆是淺黃色的,而嗷仔是亮綠。
    兩隻小團子在他和顧淮遇前麵跑著,有說有笑,打打鬧鬧。
    或者說主要是嗷少爺在嘎嘎嘎地樂。
    河邊有不知道是小鴨子還是什麽的動物,不怕冷,會遊水,正撲扇著翅膀給自己洗澡。
    一向很喜歡小動物的嗷仔就喜歡看這個,所以對著它們笑個不停,還學他們的姿勢搖晃胖嘟嘟的小身體。
    哆哆陪在他弟弟旁邊,牽著弟弟,怕嗷仔一個激動自己跳進河裏。
    當然,在河邊兒田翼和張嬸也不能讓小少爺們單獨活動,都在後麵跟得可緊。
    這樣一來,加上或近或遠跟著的顧淮遇的保鏢們,他們這一家子整體聲勢浩大,其他在河邊散步的人與他們擦肩而過時,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一開始都是在好奇他們是在幹什麽,怎麽這麽多的人。
    後來看見這個家庭裏有倆小孩兒,還有個坐輪椅的……
    也就見怪不怪了。
    這麽多人,那是因為需要人照顧。
    不過能帶這麽多人一起出行的家庭也不是普通家庭。
    能來五星級酒店住的,多少也得是有點財力、見過些世麵的。
    單純看這裏頭的人員配置,就知道這群人裏麵有大佬。
    最像大佬的當然是輪椅上麵、穿著厚羊絨大衣的那位,盡管看起來年齡不大,但渾身氣勢驚人,麵無表情的派頭十足。
    其次,走在他身邊的青年看上去也不似尋常人。
    盡管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麵容。
    但青年身材過分高挑,穿著一件大長款的羽絨服,衣擺設置一直長至腳踝。
    ……如此難以駕馭的外套著裝,他看起來卻仍舊細瘦修長,足可以見得如果脫掉羽絨服,青年的比例和體態會有多完美和協調。
    而且其他人跟那位坐輪椅的都錯開了許多,隻不遠不近地跟在一旁。
    唯有這青年,一路都走在那位的邊兒上,還有說有笑的……
    偶爾,在旁邊打量的人也能聽見他清澈爽朗的笑容。
    一直跟在崽崽們後麵緩緩前進的兩個爸爸,現在來到了崽崽們的身邊,跟著嗷仔一起看起了小鴨子洗澡。
    雖然沈卿堅決不認為那是鴨子。
    “嘎嘎?”嗷仔不信,衝著河裏麵洗澡的一頓亂嘎嘎、對暗號。
    ‘小鴨子’們聽到了,抻脖子向岸上看了過來,但卻沒有發出叫聲回應。
    即便這樣,嗷仔依舊認為它們是小鴨鴨。
    而為了了解實情、還崽崽們一個真相,田翼還刻意跑了趟腿兒,去問了附近的酒店工作人員。
    得知那其實也不是小鴨子,而是一種鶴,還是野生動物來著,每年冬天遷移到這裏,都會在這片河裏過冬。
    因為酒店附近的環境保護最好,還申請參與了野生動物保護計劃。有關機構幹脆在這裏建立了一個保護基地,會定期有專業人士來這邊查看小鶴鶴們的情況,還會有人專門負責給它們投食。
    “不問不知道,一問才知道這都是知識。”
    沈卿不由感慨,又問顧淮遇:“申請這裏的野生動物保護計劃什麽的,你知道這件事麽?”
    這家酒店畢竟是大佬的產業之一……
    顧淮遇卻很直白地搖頭:“不知道。”
    沈卿:“……啊,不知道也挺正常,畢竟您這麽忙,日理萬機……”
    但是正當沈卿嚐試給自家老公挽尊的時候,顧淮遇又說:“不過申請參與野生動物或者文物等的保護計劃,集團內部一直都有專門的機構在統一負責執行。”
    涼風習習,顧淮遇嗓音低啞,聽起來卻又有些溫柔:“你想了解的話,我叫他們整理資料給你。”
    沈卿:“……”
    好吧,大佬雖然不了解。
    但大佬卻又還很了解!
    他甚至還為此建立一個部門……
    沈卿:“我想了解,但也不需要看資料……我想了解的是你竟然弄了個部門?”
    這是他目前最想了解的!
    顧淮遇:“也不算部門,隻是這類事一直都有專人在做。”
    “那……‘這類事’你們已經做得很多了麽?就是為了保護野生動物或者文物?這是公益事業吧……”沈卿又問。
    顧淮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感覺青年現在問問題的語氣很像曾經想要采訪他的那些記者們。
    但記者們從沒有成功采訪到過他。
    甚至很難獲得關於他的任何信息。
    而麵對青年,顧淮遇卻勾了勾唇角,直接說:“算是吧。”
    “類似這種項目應該隻做了幾十個,酒店或者度假村推行到哪裏就會順便申請一些,不過也是量力而行。”
    沈卿:“……”
    懵懵懂懂地點頭。
    盡管還有點迷糊。
    ——幾十個,簡直已經太多了好吧!
    那邊嗷仔知道了這不是小鴨鴨,而是小鶴鶴,就又開始拍著小手,“赫赫赫”地叫。
    然後洗澡的小鶴就被他嚇跑了。
    ……沈卿都想說,不能怪人家夾起翅膀跑路,是崽崽你的叫聲實在是……有種大魔王邪惡的笑的感覺。
    都笑出一種宿命感了好不啦!
    人家小鶴鶴能不跑麽。
    那些小鶴鶴也沒有走太遠,但是天太黑,沒有燈的河中央就很難發現它們的小蹤影了,嗷仔不禁還是有些失落。
    沈卿安慰崽兒說:“沒關係呀,你以後可以經常來看它們的。”
    “真的咩?!”嗷仔仰起大腦袋,眼睛亮亮,充滿希望。
    沈卿:“當然了!”
    剛才就覺得顧總保護野生動物的事不一般,現在則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就是為了,讓它們一直都在啊。
    他拎起長款羽絨服的衣擺,蹲下來,很認真地跟嗷仔說:“因為這裏已經是小鶴鶴們的家了,最起碼每年冬天它們都會來這裏住,而且它們會繁衍,生生不息,所以你想見的話,隻要你來就能見到它們了哦。”
    嗷仔看著近在咫尺的小爸爸,還不是很懂什麽繁衍和生生不息,但知道這裏是小鶴鶴們的家,嗷仔就放心了。
    “那嗷仔會經常來,赫赫家裏做客噠!”
    “好啊。”
    沈卿衝他笑了下,又說:“還有嗷仔長大以後也要保護鶴鶴們哦,像大爸爸一樣。”
    “好哦!”嗷仔直接脆生生地應著,又開心地原地轉了個小圈圈。
    沈卿不禁抬手,摸了摸嗷仔帶著的小西瓜樣式的針織帽。
    顏色是小西瓜皮的顏色,頭頂上還特意縫了個西瓜梗,嗷仔這麽圓的腦袋一戴,就更像個大西瓜了。
    這帽子也是沈卿瘋狂網購消費時買的。
    嗷仔的是深綠色的西瓜,哆哆的則是橙色的橙子。
    為此他還把張嬸兒給逗笑了,笑得直不起腰,開玩笑地責怪夫人怎麽可以給嗷少爺戴綠顏色的帽子!
    但沈卿覺得三歲半的崽兒有什麽關係,別說戴綠帽了,頭頂冒綠光也不礙事。
    更何況這可是未來的小龍傲天,魅力四射地,他不讓別的男人戴綠帽子就不錯了。
    而事實證明沈卿的審美還是有提升的。
    這不嘛,帶著小西瓜帽子的嗷仔,以及帶著小橙子的哆哆都很鮮豔可愛!
    rua完嗷仔又摸了摸哆崽兒的頭,之後沈卿順便問了問哆哆快要開學的事。
    顧鐸神情淡漠地一點頭:“是的,下周一開學。”
    沈卿:“……那不就是後天?!”
    沈卿直接叫出聲,顧鐸卻不覺得有什麽。
    在他看來去學校和去輔導班沒有什麽區別,隻是上學的時間久了一些,如果是以前,他會不放心嗷仔一個人在家。
    不過最近他已經不會覺得這是什麽煩惱了——就算自己去了學校,張奶奶也會照顧嗷仔給他吃好吃的,小爸爸也會帶著嗷仔玩……
    所以就沒什麽後顧之憂了。
    穿著淺黃色棉服的顧鐸戴著顏色鮮亮的帽子,使勁仰起頭去看沈卿的臉,他問:“有什麽問題麽?”
    沈卿:“……沒什麽,就是覺得一般的小孩子快開學都會先經曆一個絕望掙紮和哭爹喊娘的過程……但我忘了,我們哆哆不是一般的孩子。”
    顧鐸聽後卻一皺眉,囁嚅了下,還是問:“我不是一般的孩子……麽?”
    沈卿:“不,你是二班的。”
    顧鐸:“……”
    有道理。
    他現在的確在一年二班。
    既然小爸爸提到這個話題,顧鐸便又說:“我們周三要開家長會。”
    沈卿:“沒問題,我去開。”
    顧鐸:“……”
    沒想到小爸爸一丁點猶豫都沒有,這個瞬間顧鐸眼睛睜大:“真的?”
    “當然了。”沈卿語氣隨意卻毫不猶豫地說:“我是你爸爸麽,我不去誰去?”
    顧鐸類似桃花眼的眼睛徹底睜到最大,滿臉恍如隔世的表情。
    ……上學期,他是他們這個年級唯一一個沒有家長來給開家長會的學生。
    老師似乎對此很不滿意,顧鐸也不知道該讓誰給他開家長會。
    沒想到這個學期,連這個問題都解決了。
    “不過。”
    深沉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發光變亮,顧鐸還是表示出了自己的顧慮——
    “……這會不會妨礙你打遊戲?”
    沈卿:“咳咳咳!”
    救命,他在崽崽們的心目中到底是多愛打遊戲啊!
    沈卿說:“不會啊,家長會一般頂多就是一下午吧,不會耽誤我什麽。”
    “那就好。”顧鐸再度深沉點頭。
    並順便嚴謹地提前告訴了沈卿開會時間:“是下午三點開始開。”
    沈卿說:“那還好……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會去的,哆崽不用有顧慮,下回直接跟我們說就好。”
    說著,他又在顧鐸略微也有點肉嘟嘟的臉蛋上捏了一下:“你隻需要負責向我們轉達學校的要求,至於怎麽滿足他們的要求,是我們家長該考慮的事兒。你隻要做做學生份內的事就好。你這崽崽是不是又亂操心了?”
    顧鐸:“……”
    這……倒是他從沒有考慮過的角度。
    小爸爸說得對,他的確在操心這件事。
    但是之前他並沒有想過這不是自己該操心的事……
    難道這就是有爸爸的感覺?
    顧鐸眨眨眼,任由沈卿掐他臉蛋也沒有什麽反應,隻是垂在身體兩側的小手掌悄咪咪地握掌成拳,顧鐸覺得自己的心髒都在砰砰砰地跳動。
    稍微揉了揉崽崽的臉後,沈卿重新站起身。
    一想到要開家長會了,沈卿還挺興奮,摩拳擦掌的。
    大抵是以前還沒有作為家長出席家長會的體驗,想想這次終於能跟老師‘平起平坐’,就會有點小興奮。
    看不到小鶴鶴,後麵嗷仔也走累了,兩個崽崽就幹脆先回套間休息。
    原本沈卿也打算跟著回去了,但是一向死宅的顧總竟然破天荒地想繼續走走,沈卿這會兒也不累,就陪著他,正好運動消食。
    張嬸和田助理帶著崽崽們回去了,除了遠處的保鏢外,河邊就隻剩沈卿和顧淮遇兩個人。
    沈卿看著崽崽們離開的方向,用接近吐槽的語氣說:“哆哆肯定又回去學習了。”
    ……不是他“冤枉”哆少爺,實在是已經被他發現,顧鐸今天還把課本帶來了!
    並且下午睡完午覺、臨下樓吃飯那會兒,這崽竟然還在爭分奪秒地背單詞……
    搞得沈卿都想直接追加一條家規:陪小爸爸出來玩、還私自帶課本的,下個星期不許背單詞!
    但這個‘懲罰’本身就存在爭議——原本的家規是顧鐸需要每周抽出半天來玩、不許帶課本。
    而哆少爺認為他上午就已經是抽出了那半天。
    所以理論上,下午假期已經結束,他就可以繼續學習了。
    沈卿:……
    搞得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恨自己當初一時心軟,隻在家規裏規定了哆哆每周必須休息半天。
    ……正常來說應該每周必須休息一天,或者兩天才對吧!
    可自己在製定家規的時候哆崽兒正生著病,擔心哆哆接受不了,就一改口,說成了半天……
    果然,做大家長的,有時候也需要狠下心去才能教育好孩子。
    嚴師出高徒麽。
    沈卿伸手,握拳:“人不狠,站不穩。明天我就改一下家規,把休息日改成每周一天!”
    顧淮遇:“……”
    聽著他這一係列像模像樣的係統分析,忽然有點想笑。
    然後他就真的笑了笑。說:“哆哆知道輕重,也不用太擔心他。”
    沈卿聞言看了看顧總,總覺得自家老公這種卷王,他的“輕重”標準跟自己的標準好像不大一樣……
    所以你們的輕重不是我想要的輕重啊喂!
    對此,知曉沈卿想法了的顧淮遇再度莞爾一笑,以後又忽然站了起來。
    沈卿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了他。
    “要走一走?”沈卿問。
    顧淮遇:“嗯。”
    顧總的輪椅上其實可以配備拐杖,但他沒有配。
    這幾天持續練習走路,外加上營養豐盛補得多,顧淮遇的腿部力量已經基本能支持他走上一段長路了……在沈卿的攙扶下。
    兩個人向前走了一陣。
    顧淮遇忽然問身側的青年:“喜歡這裏麽?”
    “喜歡呀。”
    沈卿實話實說:“這兒風景好,安靜靜謐,當然喜歡了。”
    顧淮遇:“我是問你喜歡這家酒店麽?”
    沈卿:“當然也喜歡呀!……尤其喜歡頂層的套房!”
    帶溫泉遊泳池,能一邊遊泳一邊俯瞰整座華城,喧囂城市裏的燈火闌珊,以及郊區一望無際的綠水青山都能看到。
    還能泡在溫泉裏邊享受水上懸浮下午茶,隨便怎麽拍照都是美美的,比一般網紅打卡的地方都要帶感。
    沈卿嚴重懷疑他那個房間沒有成為網紅打卡地,是因為房間價格本身就太過昂貴,專門為了高空泳池打卡就開了一間房,就顯得性價比不高。
    但像他這種不用顧忌房費地入住就真的很爽!
    顧淮遇又略微笑了笑,說:“喜歡的話,它就是你的了。”
    沈卿:“……把那個套間長期留給我住?”
    他知道一些大佬會在常去出差的城市的星級酒店,訂一間固定的客房,方便出差時落腳和休息。
    就相當於是常年租。
    但沈卿覺得沒必要,他在華城又不是沒地方住。
    ……開玩笑。他現在也是手掐好幾套房產的人了!
    沈卿當即搖頭:“不用了。我又不是沒地方住。”
    顧淮遇卻說:“當然不是把那間套房留給你。”
    “?”
    沈卿怔愣地問:“……那是給我什麽?”
    顧淮遇說:“是這家酒店。”
    沈卿:“?!”
    顧淮遇:“這裏我有55的股份,全部轉給你。”
    沈卿:“……?!……”
    夜風裏,顧淮遇嗓音低啞,仿佛知道青年想說什麽,他緩緩開口:“雖然你是這裏最大的股東,但也不需要你參與經營,隻要年底拿分紅,並且注意別把股權轉讓出去就可以了。”
    沈卿:“……”
    顧淮遇:“當然,咳咳……日後你想賣出股份也不是不可以,它是你的了。你就可以自己做主。”
    沈卿:“…………”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再一次,貧窮限製了他的想象,他都沒想到顧淮遇給他留的是股份哇!
    哇!!!
    那不就說明,隻要他想參與經營,他這個最大的股東就很有話語權,說了全算?
    那他豈不就是……董、董事長?
    什麽也不說了,沈卿第一反應是興奮。
    第二反應……
    還是興奮!
    隻不過回過味兒來,聽顧淮遇說什麽是他的了,賣不賣都他自己說了算……
    怎麽又感覺,顧總像是在交代後事兒???
    別呀!!!
    沈卿又下意識將大佬的胳膊抱得更緊。
    更緊,距離也更近。
    到顧淮遇不得不扭頭看向他的程度。
    蒼白的嘴唇輕啟,顧淮遇:“怎麽?”
    沈卿:“……你這幾天的檢查結果怎麽樣?”
    他打量著顧淮遇的臉色:“還有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顧淮遇開口回道:“挺好的。”
    “……”
    沈卿仍近距離仰頭看著他,甚至仗著周圍黑,這會兒又沒什麽人,口罩都摘了。
    他需要做個深呼吸!
    總擔心是檢查結果不好,大佬已經放棄,才給自己這兒交代後事呢!
    “想哪去了。”
    顧淮遇出聲安慰:“目前結果都很好,不要擔心。”
    沈卿回過神:“嗯……那我就勉強相信你。”
    近距離盯著青年完全暴露的白皙清雋容顏,顧淮遇無意識勾起唇角:“你是在擔心我吧?”
    “那當然了。”沈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這時,他聽見顧淮遇又叫他:“沈卿。”
    “嗯?”
    “你喝酒了?”
    沈卿一眨眼睛:“……就喝了兩杯紅酒。”
    一起吃飯的時候餐桌上有人敬酒,他也不得不喝一點,不過這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極近的距離裏,沈卿仰頭看向顧淮遇。
    隨即他發現,顧淮遇正低頭看他。
    ……他們兩個人不知什麽時候還調整了角度。
    ——顧淮遇的脊背靠在了河堤旁的圍欄上,正麵衝著他,長腿微微曲著。
    而沈卿還是一如既往地扶著大佬的手臂。
    即便這樣的姿勢,讓他的動作看起來更像是在勾著顧淮遇的手。
    就像情侶那樣。
    ……這不就是情侶必做的100件小事裏麵的,一起牽手散步??
    猛地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沈卿下意識睜大眼睛,心中驚奇又驚喜。
    誰能想到呢,有一天他會這樣勾著大佬的手臂,跟他一起散步……
    而下一刻,沈卿發現也是由於這樣的姿勢,加上大佬的長腿沒有站直,就使得他們兩個人的臉貼得極近。
    ——大概是顧淮遇有刻意來聞他身上有沒有酒氣的緣故。
    他們此刻的鼻息幾乎交織。
    沈卿:!
    寒冷的空氣仿佛都炸開了,近距離看著顧淮遇正派英俊的一張臉,嗅著對方身上的草木氣息,沈卿的大腦仿佛都死機了。
    好不容易,他才開口問了一句:“……怎、怎麽了?”
    顧淮遇仍在持續地打量著他。
    特別近的距離。
    近到沈卿看見他的眼瞼抖了一下。
    ……
    還挺性感地。
    再之後,沈卿覺得自己的脖子被人扶住了。
    隔著衣領都能感覺到對方分明修長的手指。
    他感覺到顧淮遇的指尖在微微用力。
    ……
    沈卿便被迫地、下意識地仰起了頭……
    尖細的下頜被迫抬起著。
    距離上好像更近了。
    !
    沈卿:不能呼吸了!
    ……因為老公現在的這動作這姿勢太蘇,把他搞得驟然不能呼吸了!
    “……”
    大概是看出他一瞬間的局促和緊張,顧淮遇眼眸驟然一晃,突然鬆手——
    “沒什麽。”
    蒼白的薄唇合上又重新開啟,顧淮遇重新勾起唇角,聲音低啞:“隻是看看你是不是喝了酒就會親吻別人。”
    沈卿:???
    什麽鬼,我是接吻狂魔麽??
    再次按了按因為剛才的境況而砰砰跳的心髒,沈卿又下意識整理了下衣服,替自己挽尊。
    ……靠,他是什麽品種的純愛戰神啊,怎麽被人扶了下脖子就不行啦!
    沈卿嚴重覺得,自己這樣不行。
    但依舊頂著張通紅的臉低頭。
    他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把口罩再戴上。
    “那個……”
    沈卿選擇說回正題:
    “那如果酒店真出現什麽經營問題,需要我拍板的時候怎麽辦呀?”
    一邊扶著大佬,跟他沿著河堤的圍欄繼續向前走,沈卿一邊問。
    顧淮遇的聲音又恢複往常的平淡,在這個開闊的戶外空間裏,卻如清風般疏朗好聽:“那你就拍。”
    沈卿:“……”
    雖然顧總您名下資產眾多,這家區區五星級溫泉酒店應該不算什麽。
    但是您真不考慮挽救一下自己一手打造的產業麽?
    顧淮遇卻說:“我相信你。”
    沈卿:“?”
    欄杆邊光線不是很明亮的區域,顧淮遇深深打量著他的眉眼,緩緩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就是典型的大智若愚,好像根本不是我在資料上了解到的你。”
    沈卿:?
    “什麽資料?”
    “結婚資料。”
    沈卿:“……好吧……不對,什麽大智若愚,誰愚了??”
    青年尖叫著,顧淮遇又輕輕揚起唇角。
    沈卿:“我明明從裏到外都透著智慧的光芒好麽!”
    “好。”
    顧淮遇依舊是笑。
    沈卿:“……”
    又斜眼瞄了眼大佬。
    不知道這波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沒有。
    ……雖然有一個瞬間,他也很想告訴顧淮遇,自己真的不是原來的沈卿。
    ……
    又跟大佬向前走了幾步,沈卿想到:“對了,既然你想練習走路,怎麽剛剛崽崽們在的時候不站起來?”
    “嗯?”顧淮遇回眸看他:“怎麽?”
    “……沒什麽,就是哆哆他們也很關心你的。”沈卿說。
    雖然最近大爸爸經常不跟他們一起吃飯的事沒有引起兩個崽崽的懷疑,但其實雖然崽崽們不說,沈卿也知道他們一直很關心大爸爸的身體。
    小孩子懂得不多,但他們也知道大爸爸是身體不好,才會坐輪椅。
    “所以既然您都能像這樣站起來走一陣了,不如也讓崽崽們看看……”
    “那應該是建立在,我能活著的基礎上吧。”顧淮遇忽然說。
    “?!”
    深吸口氣,沈卿:“說什麽呢……你怎麽這麽說呀。”
    “沒什麽。隻是覺得……”
    顧淮遇聲音淡淡:“如果我不能一直保持站立的形象,就不應該給他們什麽希望。以免他們會失望。”
    “……怎麽會呢。”沈卿下意識說。
    驀地,他又語氣篤定地反駁大佬:“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想。”
    “……嗯?”
    已經又停下腳步不再向前走,顧淮遇重新回眸看他,兩個人再度變成麵對麵站立的姿勢。
    顧淮遇:“說說,那我應該怎麽想。”
    沈卿:“……我覺得對於崽崽們來說……即便未來會失望,但他們也應該更願意看見大爸爸可以站起來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形象。”
    知道顧淮遇所謂‘能否一直保持站立的形象’其實是在暗喻他能否一直活著,沈卿卻還是懂裝不懂,隻是表述著自己的看法:“您不能因為不確定以後能不能正常走路,就不告訴他們大爸爸是可以站起來的呀!難道你要等確定自己一直都能站著才告訴他們麽?”
    依稀知道顧淮遇不敢接近崽崽,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活不長。
    不想讓崽崽們再一次體驗到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
    但沈卿覺得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不對的。
    沈卿說:“比起一個冷漠、除了輔導功課以外很少靠近他們的大爸爸,很明顯,崽崽們更需要的是一個明明確確表達著關心和愛的大爸爸。”
    即使這個人會離去。
    可那又怎麽樣呢?
    至少,那份關愛曾經存在過,總比什麽都沒有留下的好。
    沈卿:“而且人生本就充滿意外,別說你了,任何一個人都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看見明天的太陽。既然如此,讓他們看見大爸爸站起來的形象,即使以後又不可以了,那至少他們也曾見過您健康時的模樣,我相信哆哆和嗷仔隻會選擇這一種!他們真的沒有那麽脆弱,所以大佬,你不要有那麽多顧慮呀,要及時行樂!……”
    “那你呢。”幽深的眸子望著他,顧淮遇忽然出聲。
    “我?”
    沈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直眨眼睛:“我什麽?”
    顧淮遇:“你的選擇也是這樣麽?”
    “……”
    黑暗裏,沈卿的脖頸又被扶住了。
    對方修長的手指稍微用力,讓他不禁向前湊近了一些。
    又變成剛才那種……麵頰幾乎貼著麵頰、鼻息纏繞的近。
    ……
    砰地一聲,有什麽聲音在心底裏再度炸響。
    沈卿不禁又一次屏息。
    隻聽見顧淮遇操著沙啞的嗓音,夜風輕撫麵頰般,低低地問他:“……你想要一個,明明確確、表達關心和愛的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