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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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霸王餐不道德。一章隻要1毛!為1毛錢丟了人品不值得。快來。

    “不是府裏庶務上的事兒,而是, 債務上的事兒。”吳嬤嬤是陳氏的陪房, 在身邊伺候了幾十年, 最是體麵, 陳氏有什麽事都不會瞞著。

    “債務……”吳嬤嬤想了想, 似乎猜到什麽:“老夫人說的是沈家?”

    今兒沈家的管事來府裏送時令鮮貨,吳嬤嬤聽了就覺得有些奇怪, 現在聽老夫人這般說, 立刻就明白過來。

    陳氏頷首點頭, 吳嬤嬤深歎一口氣:

    “老夫人,有句話本不該奴婢說,但是又不得不說。新夫人的做派委實上不得台麵, 縱然手裏沒錢, 她大可與老夫人或者伯爺明說, 伯爺那般抬舉新夫人, 若她開口,定不會袖手旁觀, 可瞧瞧新夫人都幹了些什麽。壽宴辦的是挺排場的,可那樣大手大腳的花費, 其實有不少賓客心裏都有意見, 隻是沒說罷了,若新夫人隻是在壽宴上砸錢, 也就罷了, 可以辯稱盡孝, 但壽宴前後,她自己和身邊人的花銷翻了好幾番,各種珠寶首飾,綾羅綢緞,成堆的王府裏入,有的結了賬的,有些還沒結賬,奴婢曾跟新夫人房裏的王嫂子說過這事兒,王嫂子知會我們賬房和回事處都無需過問,說新夫人自會解決。”

    吳嬤嬤的話匣子開了口,就再難掩上。

    “可是您也知道,新夫人她憑什麽解決?還不是用先頭夫人的嫁妝墊嘛。學哥兒委實糊塗,竟把鑰匙交了出去,說句不好聽的,就像是米缸裏放進了老鼠,早晚有一天,會把米缸全都搬空,吃空的。”吳嬤嬤絲毫沒有留情麵,將心中想法一股腦兒說出:“最關鍵是,新夫人她不該這麽做!奴婢沒讀過書,還知道什麽叫禮義廉恥,新夫人號稱伯府女狀元,沒有她不知道的書,可怎麽連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呢。您和伯爺這麽多年,都被新夫人給蒙蔽了,竟不知她是這等寡廉鮮恥。”

    吳嬤嬤越說越激動,說到後來被陳氏瞪了一眼才發覺自己話說的重了。

    “有些事兒,我出麵不能解決根本,也名不正言不順。原本我是打算等竹姐兒和學哥兒長大些,再讓他們來解決,不過現在竹姐兒比我想象中要聰明能幹,在莊子待了一年,該明白的事兒全都明白透了。”

    “老夫人的意思是,此番沈家前來,是竹姐兒的手筆?”吳嬤嬤有些驚訝。

    陳氏沒有言語,頷首示意。

    吳嬤嬤終於明白老夫人話裏說的‘要出事兒’是什麽意思了。如果是竹姐兒的意思,那沈家這回來,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那……”吳嬤嬤有些猶豫:“咱們怎麽辦?是幫著竹姐兒和沈家,還是幫著新夫人?”

    陳氏沉吟:“自然是幫對的那方。”

    吳嬤嬤了然。

    對的那方,指的不就是竹姐兒和沈家嘛,新夫人做的事,可擔不起一個‘對’字。

    “隻怕這件事傳出去,對咱們府上名聲不利啊。”

    新夫人強占先頭夫人嫁妝財產的事情,雖然是新夫人的惡名,但新夫人也是忠平伯夫人,事關忠平伯府的顏麵。

    “哼。名聲……是自己掙出來的,不是靠藏藏掖掖。從前我的話伯爺不聽,一定要扶個妾做夫人,說她知書達理,學富五車,能把伯府的男人教養成學識淵博之士,然我竟不知,一個那樣品行的女人,如何教養出真正有擔當的有識之士,如今事發了,他該為他的選擇承擔責任。”

    陳氏自然在乎忠平伯府的顏麵和名聲,卻也不會因為在乎而姑息那些惡人惡事。

    ************

    三天之後,沈家舅爺趕到京城,來到伯府。

    顧知遠得知消息,眉頭蹙起:“他來做什麽?”

    長隨不知,顧知遠隻得放下手裏的手冊,往前廳見客,心中暗自後悔,為什麽今日不早早去翰林院,留在府裏躲清閑,卻沒想到躲來了個大麻煩。

    沈家舅爺沈博,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商。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胡子,戴著員外帽,肚子腆著,頗為富貴之態。門外站著兩個孔武護院。

    顧知遠見了沈博兩條腿肚子就不自在,跨進門檻,喊了聲:“大哥來了。”

    沈博回身,將顧知遠上下打量一遍,看的出來,這位大舅哥也不太看的上顧知遠這人,因為沈氏年輕輕去世的事情,兩家有了梁子,沈博拱手,嗯了一聲,顧知遠便請他入座,寒暄的話免了,直接切入正題。

    “不知什麽風把大哥給吹來了。鋪子裏有事還是怎麽的?”

    顧知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多為不耐,對於沈家的人,顧知遠沒那耐性。當初娶了沈氏,他就十分後悔,沈氏漂亮富貴,雍容華美,可她滿腦子隻懂得做生意,打算盤,兩人婚後更沒什麽共同語言,他和她說巴山夜雨,她回他說一兩二錢,根本沒法交流。

    沈家人和沈氏一樣,全都是一些隻知銅臭,鑽入錢眼兒裏的粗人,三句話不離銀子,說不過道理就動刀動槍,搭理不得。

    沈博做生意走南闖北,什麽人沒見過,但像顧知遠這樣茅坑裏的石頭,終究見得不多,不跟他廢話,直言道:

    “鋪子裏沒事兒。我今兒是辦事來的。”

    顧知遠心不在焉:“我伯府上下都是窮酸讀書人,滿口之乎者也,大哥能來辦何事?”

    “嫁妝。”沈博也不願在這裏多待,心裏又一次哀歎,自家妹子當年怎麽會看上這麽個沒有擔當,又狂妄自大,故作清高的男人。

    顧知遠蹙眉:“什麽?”

    沈博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說,我是來替家妹討回嫁妝的。她已然過世,伯爺你也娶了新夫人,那她當年從沈家帶出來的嫁妝,是不是能還回來了?”

    祁暄接過熱湯,才發現手指都是僵硬的,這鬼天氣實在太冷了。抬頭看了一眼跟他一起長大的茂貞,吸了吸鼻子,問:“茂貞,你今年幾歲來著?”

    李茂貞坐在祁暄下首,即便在外麵,在戰場上,他也恪守身份,不敢跟世子平起平坐,愣了愣才答道:“回世子,我今年二十了,比您大三歲您忘了。”

    三歲。他倒是沒忘。

    祁暄點點頭,低頭看著碗裏的雞湯,腦子裏飛快運轉,茂貞二十,他就是十七,十七歲那年,他跟父親上了一回戰場,因為消息泄露,他們遭到了埋伏,祁暄和前鋒營的兩百多戰士一起,被困在雪山七八天,差點沒命。

    看來他是直接回到了被困雪山的時候。

    他十七歲,父親正值壯年,武安侯府簡在帝心,姐姐現在還是貴妃,隻等父親這回打了勝仗回京,姐姐就能冊封皇後,武安侯府晉升為一等侯府,盛極五年之久,五年之後,武安侯府在與年輕首輔張連清的政治鬥爭中,連敗兩場,聲威受損,父親也因此生病,就是這個時候,青竹闖入了他的世界,深受祖母喜愛的她,一躍成為武安侯世子夫人,唐突又強勢。

    因為她來的突然,用了些手段,而外麵對她的傳言十分不堪,他亦認定她是個心機深沉,品德不好的女子,府裏府外從未尊重過她,甚至還聯合外人對她處處打壓,讓她在府裏行事,無論做什麽都難上加難,但她聰明,有本事,每次都被她化解。

    他當年喜歡一個家道中落的遠房表妹,迷戀她的溫柔小意,可愛善良,他曾想過娶她為妻,但老夫人突然發話,給他定下了顧青竹,他氣惱青竹‘搶’了屬於她的位置,做了不少混賬事欺負青竹,後來老夫人覺得表妹在府裏是禍害,就做主將她嫁到了外地,表妹仍與他書信聯係,訴說自己的無奈日子,他有心幫她卻再無資格,青竹一再勸他,讓他與表妹斷了書信往來,他隻當她嫉妒成性,全然不理,越發折騰。

    父親臨死前曾勸他要好生對待青竹,府裏大事小事都要仰仗她,他雖點頭,卻從未聽入耳中。

    父親去世之後,他襲爵成為武安侯,得知她的丈夫缺錢便將之賣入青樓,他如何能坐得住,便要出京救她,她百般勸阻,他就跟鬼迷了心竅般,不惜對她動了家法,打完之後就離開京城,奔赴淮海,誰知就中了計,將整個武安侯府都搭進去,卷入了震驚朝野的淮海海寇案,那時他才知道,一切都是個騙局。

    他被大理寺的人戴著枷鎖鎖回了京城,關在天牢裏,府裏管家去看了他好幾回,就是不見青竹去,問了之後才知道,原來青竹被他打了家法以後小產了,那時她還不知道,自己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而他更是混賬至極,親手把自己的孩子打掉了。

    在天牢的那幾個日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不是因為環境惡劣,而是悔恨交加,回想她嫁入武安侯府之後的種種事情,他簡直把自己恨到骨子裏。二十五個日夜的囹圄之災,讓他徹底認識了自己的混賬,他想過以死謝罪,卻擔心自己死的瀟灑,青竹和整個武安侯府卻要為他承擔罪責,終究忍了下來,等到審判結束,被放回府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