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挑眉頭。
    林子青道：“這是全港道教同參的統一意見。知道您的飛劍落到青鬆觀後，全港所有宮觀代表齊集於此共同商議。本來按我的想法，哪怕把整個青鬆觀都讓給您也不是問題，還是惠元君說您這種真正的在世仙人，哪會在乎我這麽個破道觀，隻不過是隨緣選一方修行之地，要是全都給了您反倒不利您的名聲，最後大家夥商量了割出一半來給您。一應改造所需人力物力都由我們來出，真人不用操心，隻需專心靜修。”
    小梅道：“林道長剛才正與我商量工期和進度的問題，還想問問您需不需要人服侍，各家都可以選取優秀弟子送過來供您差遣。”
    我看著陸塵音笑道：“香港同參倒是好生熱情。”
    陸塵音道：“熱情點好，我住在這裏不會短了吃的，來香港一趟，總得嚐遍特色美食才好。”
    林子青看著陸塵音，小心翼翼地問：“這位小善信怎麽稱呼？”
    陸塵音道：“我叫陸塵音，是他師姐，來這邊參加回歸慶典，這些天就住在這裏了，我要求不高，能讓我吃飽就行。”
    林子青立刻道：“原來是陸元君，失禮，失禮，我這就安排人為元君收拾房間。”
    陸塵音擺手道：“不用了，給我師弟準備的房間一定已經收拾出來了吧，我住那裏就行，這些天他得老實在中區警署住著，這化形分身一會兒得回去，還要陪我去其他地方辦事。師弟，我們走吧。”
    林子青趕忙問：“要不要我請幾位女冠過來服侍？”
    陸塵音指了指小梅說：“她就行，姓惠，還是第一個拿到飛劍的，可見是跟我們高天觀有緣。”
    林子青便有些為難地看向小梅。
    小梅隻是在他這裏掛單，名聲又很大，怕是不會願意服侍這麽個小毛丫頭。
    可小梅卻毫不猶豫地道：“我在內地時，就已經聽聞陸元君的大名，隻是您在白雲觀學習，得不著拜見的機會，如今能服侍您，是我天大的福分。”
    陸塵音哈哈大笑，道：“誇張了不是，你大小也能算半個神仙了，我可不敢真讓你服侍，平時給我買吃的吧，這幾天到開會前都清閑得很，我要吃遍香港啊！”
    她一揮拳頭，做了個加油的姿勢，然後往人群裏一指，“你，對，就是那老頭，你出來，不要躲在人群裏鬼鬼祟祟的，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嘛，幹什麽賊尾鼠眼的。”
    被指的，正是張信誠。
    他本來縮在人群最後麵，佝僂著背，毫不招人注意，卻還是被陸塵音一眼給揪了出來。
    張信誠隻好從人群裏走出來，到近前，打躬施禮道：“好叫元君知道，老道我修了一輩子道一無所得，眼瞅著沒幾年好活頭了，聽說觀裏來了在世仙人，就想來看一看在世仙人是什麽樣子，要是能得到指點一二那就更好了。老道我也知道這是癡心妄想，平白無故誰會指點我這麽個陌生的老頭，隻不過心裏終究掛著點念想，所以到底還是來了。”
    陸塵音打量了他幾眼，道：“蓬萊路遠誤靈根，大椿八千未逢春。初著道袍求羽化，再披紫綬驅魑魅。三山狐仙宴豪紳，五鬥神符欺蒼頭。亂世爭鼎妄稱尊，太平破妄焚金身。天街醉臥觀星墜，鬼市狂歌喚亡魂。劫波渡盡方知空，黃粱未熟海先枯。莫怨蒼天不公道，自種因果死生觀。”
    張信誠滿眼茫然，但臉上卻露出喜色，道：“多謝元君點化，老道我……”
    陸塵音道：“你其實根本沒聽明白，記清楚了，想明白了可以來見我。師弟，咱們走吧。”
    我衝著林子青一稽首，道：“慶典之前，我都會在中區警署棲身，師姐就有勞林道長照看。”
    林子青忙道：“真人盡管放心，我代表全港宮觀同參向你保證，定會滿足陸元君一應所需。”
    我也不多說，陪著陸塵音離開青鬆觀，折返慈雲觀。
    至山下時，正是午夜十一時三十分整。
    街邊的大排檔依舊在。
    沒有客人，隻有老板趴在燈下打著瞌睡。
    陸塵音坐到桌旁，輕輕敲了敲桌子，叫道：“老板，來兩碗麵。”
    老板驚醒，瞧見我們兩個，又瞅了瞅表，不由笑道：“你們還真是要在今天來吃這一碗麵，馬上就好，我這火都沒熄，就等你們兩個呢。”
    陸塵音卻笑道：“兩碗都是給我的，他要上山辦事，沒功夫吃。”
    老板道：“這時間上山？還是別去了。你們不知道啊，今天早上的時候，山上的禪修院著了大火，撲滅之後，發現一院子的焦屍，那叫一個慘啊，警察來了好些，把整個山都封了，忙活到傍晚上才撤走。搞這麽一出事來，連觀音廟的和尚都不敢在山上呆了。這時候上去，可別衝撞了……咳，咳……反正多加小心沒大錯。”
    陸塵音問：“哎呀，老板，山上出了這種事情，那你不趕緊收攤回家，怎麽還真在這裏等我，真要有什麽衝撞了，多冤呐。”
    老板忙活著開鍋下麵，道：“哎，我可不是想走了嘛，呆著害怕啊，可轉念一想，你小姑娘家家的，真要半夜來了，我不在這裏，白跑不說，更容易衝撞了……咳咳，我這人一輩子本本分分，沒做過虧心事，不怕這些，就在這裏等著啦。”
    陸塵音道：“老板你是個好人，好人定能得好報，你說是不是啊，惠道長？”
    我衝著老板微微一笑道：“正是如此。”
    老板看著我眨了眨眼，突然驚叫道：“哎，哎，你不是，不是那個，那個電視上的那個……”
    我一稽首，道：“貧道惠念恩。”
    老板手一哆嗦，差點沒把漏勺掉鍋裏，趕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把雙手往身前的圍裙上擦了擦，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哎，哎，仙長啊，這，這，我這給你磕個頭吧……”
    說完就要往地上跪。
    陸塵音道：“別跪，弄髒了手，還怎麽給我上麵？再說了，你平白無故地給他磕頭幹什麽，他這人又小心又小摳還沒人味兒，你拜他那是拜錯廟門了，不如來拜拜我，跟你說啊，我也是神仙呢，下凡來玩的，要不哪能讓他這樣的人當跟班？你要有什麽想求的，盡管同我講，太大的願望我實現不了，但小來小去的心願成全沒問題。”
    老板作勢使勁，可楞是沒能跪下去，隻好向我鞠了個躬，又給陸塵音鞠了個躬，道：“能見著你們這樣的神仙，給你們煮上一碗麵，就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回頭就有得跟人吹的，神仙都吃過我老麥的麵，這輩子都值了。哪能還許什麽願？那不成得寸進尺了？”
    陸塵音道：“老板你可真會說，本來隻想我自己吃的，可你這麽說了，哪能不照顧你的買賣，再下兩碗，給惠道長帶著上山，他要去山上超渡亡魂，帶些吃食做事也方便。”
    “哎，哎，好嘞，兩位仙長請坐，麵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