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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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德成擦去臉上的金汁,靜靜看著夜掌櫃。
    他今天的目的是殺了這姓夜的,在陸茂先那裏把功勞賺出來,把唐培公丟出去的名聲掙回來,把他在清守會的地位搶過來。
    擂台上打輸了,但現在殺了姓夜的,似乎還不晚。
    四層毒修嶽青鬆,在旁邊提醒道:“師尊,其他弟子也都來了,咱們隨時可以動手。”
    吳德成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平複了下來,讓人帶上受傷的弟子,離開了擂台。
    之前還決定殺了夜掌櫃,怎麽這麽快就改主意了?
    吳德成走過江湖,能看得明白情勢。
    他不在乎別人指戳,勝者王侯敗者賊,這個道理他很清楚。
    但吳德成知道現在很難殺了姓夜的。
    之前想殺他的前提,是因為吳德成斷定姓夜的會疏於防範。
    現在看來,姓夜的非但沒有疏於防範,還設好了局來算計他。
    擂台上那兩個瘦削男子都不是好惹的。
    姓夜的看似沒帶支掛,實際上支掛很可能藏在人群之中。
    在這繼續糾纏下去,占不到任何便宜,吳德成撤的非常果斷。
    看到對方倉皇離去,李伴峰壓低帽簷,露出了笑容。
    一陣微風襲來,李伴峰不笑了,帶上人,轉身就走。
    這地方味道太大,對百味玲瓏之技很不友好。
    打擂的走了,看熱鬧的也散了。
    剩下幾個打掃場子的,默默發愁。
    “這個擂台還要麽?”
    “晾兩天,晾兩天就好了。”
    ……
    回了報館,白秋生忙著趕稿子,馬五忙著印報紙。
    等晚報發出去了,李伴峰叫人買了酒菜,在工廠裏擺了幾桌。
    還別說,工廠這食堂不小,氛圍也不錯,今天主要給上陣的三位慶功。
    小根子麵帶愧色道:“我沒幫上什麽忙,主要都是兩位姐姐的功勞。”
    李伴峰麵帶讚許道:“根子,你先把桶子放下,
    今天你們三位都是頭功,敞開吃,敞開喝,敞開樂著,一會紅包也少不了你們的。”
    阿琴看了看馬五,低著頭道:“我不要紅包。”
    罵街婦啐一口道:“沒羞臊的,不要紅包你要什麽?靠著男人那點東西,還能吃飽飯是怎地?”
    阿琴怒道:“你個老婆子說話那麽不中聽!今天大好日子,我可沒心思和你吵嘴!”
    今天日子確實不錯,眾人吃喝盡興,直到淩晨兩點多,才紛紛睡去。
    又過了一個多鍾頭,快到淩晨四點的時候,一股味道,飄進了李伴峰的房間。
    來了。
    就知道他今晚要來。
    就知道他不甘心。
    麵子丟大了,就知道他扛不住了。
    小根子到擂台上給他這一勺,就是為了防他這一下!
    李伴峰站在門口,悄悄打開了隨身居。
    吳德成悄無聲息走上了樓梯,四下觀望片刻,來到了李伴峰門前。
    推開房門,屋子裏一片漆黑,吳德成隱約看到了一些霧氣。
    奇怪,這屋子裏邊怎麽會有霧?
    吳德成心頭一緊,剛要退到門外,忽覺小腿一陣劇痛,有尖銳之物鉤在了他的腿骨上。
    吳德成試圖掙脫,可對方的力氣遠在他之上,掙紮之間,吳德成被生生拖進了屋子裏。
    咣當!
    房門關上了。
    嗤啦~
    李伴峰劃了一根火柴,點了一支煙。
    隨手又點亮了手邊的蠟燭。
    借著燭光,吳德成看清了屋子裏的陳設。
    一個很狹小的房間,擺著一張床,和一架唱機。
    唱機的唱針鉤住了吳德成的腿骨,猛然往回一收,吳德成趴在了地上。
    李伴峰坐在床上,靜靜看著吳德成:“擂台都打完了,你為什麽還來找我?”
    吳德成咬牙道:“背信棄義,你這無恥之徒該殺!”
    “伱且說說看,我怎麽就背信棄義了?”
    “你我當初是怎麽約定的?”
    “當初說的明白,打三場擂台,你要贏個頭陣,讓我贏第二場,第三場打個平手,
    我不答應,我說頭陣得讓我贏,你同意把頭陣讓給我,是這麽回事吧!”
    吳德成道:“頭陣我已經讓給你了!”
    “是啊,頭陣你讓給我了,第二場該我贏,第三場打平,這沒毛病吧?”
    “胡扯!頭陣讓給你,第二場就該讓給我!”
    李伴峰搖搖頭道:“我可不是這麽想的,這事怪你沒說清楚。”
    “這是明擺著的事情,還用說清楚麽?”
    李伴峰笑了笑:“你這人,就是不喜歡把話說清楚,
    打第一場的時候,文擂武擂,你就故意不說清楚,抓我外鄉人不懂規矩,
    唐培公那裏,一些細枝末節,估計你也沒說清楚,他在電影院丟人現眼,急著找回臉麵,你含含混混讓他上了你的圈套,
    你借我的手,把他毒打一頓,他把臉丟了,你第二場再把麵子掙回來,是這個道理吧?”
    吳德成冷笑道:“是又怎地,卻也沒讓你吃虧!”
    李伴峰接著說道:“到了第二場,是決生死還是定勝負,你還是不說清楚,
    帶著狠人來下死手,想趁我沒防備,趕盡殺絕要了我的命,是這麽想的吧?”
    “你別血口噴人!”吳德成還不想承認。
    李伴峰笑道:“都到我這來了,說話還不能實誠點?
    實話告訴你,我也是這麽想的,今天要不是你跑得快,你屍體就得橫在街上。”
    吳德成不說話了。
    李伴峰拿著茶壺走了過來:“怎麽不說話了?口幹了?喝杯茶?”
    吳德成突然躍起身子,想和李伴峰拚命。
    他腿上掛著唱針。
    他還得近身搏戰。
    這還是宅修的家。
    哪有他出手的機會。
    李伴峰都沒從床上坐起來,抬起一腳,就把他踹翻在地上。
    吳德成再度起身,右手在懷中摸索,似乎要掏兵刃。
    李伴峰掏出鐮刀,搶先一步在他身上開了幾道口子,毒液滲透,吳德成動不了了。
    唱機讚歎一聲道:“夫君驍勇,拾掇這老東西,都不用小奴出手。”
    老茶壺道:“這鳥廝還是不老實,請他喝口熱茶,讓他暖和暖和。”
    李伴峰往吳德成身上澆了些茶水。
    吳德成當即喊出了聲音。
    這老東西修為不低,可也扛不住這一下。
    不對呀,不光是修為的問題,茶壺的茶水好像也比以前更燙了。
    這老茶壺還在修行?
    改天得和他好好聊聊。
    李伴峰看著吳德成道:“問你幾句話,你老實作答,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命,
    你先告訴我,你們清守會為什麽要對《血槍神探》下手?一部電影而已,怎麽就得罪你了?”
    吳德成喘息半晌道:“因為那影戲有傷風化……”
    話沒說完,吳德成又被李伴峰澆了一身茶水:“風化?就為了這事,你們就打砸電影院?”
    吳德成喊道:“我說的是實情,這是陸長老的吩咐。”
    “陸長老?陸茂先?你也是長老,他也是長老,唐培公也是長老,他憑什麽給你們下命令?”
    “長老和長老之間地位不同,陸長老是大長老,身份在我們之上,唐培公身份又在我之上。”
    “清守會有多少位長老?”
    “總數我也不知曉,一般一個地方有兩位長老,一文一武,文長老的地位一般都在武長老之上,
    有些小地方可能隻有一位長老,像綠水城這樣的大地方有三位長老,這三位都是大長老,其中陸茂先的地位最高。”
    “這麽說來,陸茂先就是清守會的首領?”
    吳德成搖頭道:“清守會的首領是聖賢。”
    李伴峰鼻子皺了起來,不光是因為吳德成身上的味道,還有聖賢這個詞匯,味道也很重。
    “你說的是哪個聖賢?賤人崗的那個?”
    吳德成道:“我沒見過聖賢,我在清守會待了二十一年,從來都沒見過聖賢。”
    到了他這個身份,居然還見不到聖賢。
    聖賢這麽難見,這讓李伴峰想起了聖賢峰上,一群人跪在地上等著見聖人的場景。
    李伴峰又問了一些關於黑石坡和清守會的事情,吳德成全都如實作答。
    清守會和黑石坡,是陸茂先最重要的本錢,尤其是黑石坡,這裏有將近一半的工廠和礦產,都在陸茂先手裏掌握著,這也是他能和陸家兩公子分庭抗禮的主要原因。
    但黑石坡的居民很特殊,按照吳德成的話講,這些人不識教化,是普羅州民風最強悍的地方之一。
    尤其是居民之中還隱藏著修為不俗的修者,一旦逼迫過甚,事情有可能變得難以收拾,因而想在黑石坡解決爭端,清守會一般采取打擂台這種光明正大的方式,像吳德成這種下黑手的方式反而少見。
    吳德成看著李伴峰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問我的,我都說了,你放我走吧,
    唐培公已經成了廢人,今後黑石城就是我做主,電影你隨便放,報紙你隨便印,黑石城的書報生意都歸你,你看行不行!”
    話音落地,李伴峰好像真動心了。
    他坐回到床上,嘴角上翹,臉上露出了笑容。
    吳德成用了技法。
    唱機大怒,滾燙的蒸汽燙的吳德成滿身燎泡。
    李伴峰攔住了唱機,突然開口說話了。
    “我看這老人家也不錯,就把他放了吧。”
    “是呀,人家都說了,黑石城的書報生意都歸咱們,這生意挺掙錢。”
    “得饒人處且饒人,就把放了吧,黑石坡這地方你也喜歡,以後就在這待著,多個照應不也挺好?”
    李伴峰和自己展開了深入的討論,看的吳德成目瞪口呆。
    唱機嚇壞了,看著李伴峰道:“官人,你怎地了,是不是被這老廝傷到了?”
    “沒有!”李伴峰一邊討論,一邊還能和娘子說話。
    等討論出了結果,李伴峰走到了吳德成身邊,“這事我想清楚了,我決定還是不放你走了,
    黑石坡確實是個好地方,沒有了你們這群賤人,這地方會變得更好!
    娘子,用膳!”
    話音落地,唱機猙獰一笑,開始吃飯。
    吳德成嘶喊片刻,漸漸沒了聲音。
    魂魄吃光,娘子問李伴峰留不留靈性。
    李伴峰看著清守會的人就覺得惡心,原本不打算留靈性,含血鍾擺突然開口了:
    “主人,好歹是個高層念修,扔了可惜,不如留給我吧。”
    李伴峰一愣,鍾擺能吸血,這點他是知道的,什麽時候又學會吃靈性了?
    娘子笑道:“好你個賤蹄子,跟著官人,修為是不是增進了?”
    鍾擺恭敬回答:“不瞞夫人,比以前確實有些不同,好像恢複了些許技法,改日再讓夫人指點下。”
    鍾擺說話好聽,唱機也喜歡,用一團蒸汽把靈性送給了鍾擺:“賤蹄子,便宜你了!”
    剩下屍首不能浪費,李伴峰把紅蓮搬了過來。
    紅蓮等了很久,身上的露珠結了好幾層。
    可等聞到吳德成身上的味道,紅蓮又有些厭惡,不太想打開花瓣。
    唱機惱火了:“你個賤人,還挑嘴了是怎地?這人修為可不低,這好東西可不是天天有。”
    李伴峰哼一聲道:“不吃就餓著!”
    紅蓮猶豫片刻,還是把屍首給吃了。
    層層光暈蕩漾,紅蓮正在煉丹,李伴峰想和娘子親昵一會,嫌紅蓮在這礙眼,隨手把她扔進了二房。
    紅蓮在二房裏噴了兩口露珠,接著煉化屍體。
    過了片刻,紅蓮突然哆嗦了一下。
    二房之中,隱隱約約好像有個念頭,是什麽念頭又說不清。
    PS:隨身居裏怎麽會有其他人的念頭?這也太嚇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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