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內州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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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車間在李伴峰麵前昂起了半截身子,幾十根鐵管在李伴峰眼前交錯移動。
    單純從體型上看,這座巨大的車間和入侵墨香店的葛俊蟆有些相似。
    但二者之間在細節上截然不同,葛俊蟆和蛤蟆非常接近,甚至可以說就是一隻異變的蛤蟆。
    但眼前這隻“蜈蚣”就有點抽象了,準確的說,這更像是一架由蒸汽驅動的機器。
    之所以說蒸汽驅動的,是因為“蜈蚣”車間的頂棚,不時噴吐著白霧。
    秋落葉曾經說過,內州人可以是雞鴨鵝狗各種生物,可從沒說過內州人會變成機器。
    “你到底是不是內州人?”李伴峰又問了一次。
    車間大門打開了,一個直徑兩米上下的球狀物,從大門裏飛了出來,在李伴峰身邊繞了兩圈。
    剛看到球狀物的時候,李伴峰還以為這蜈蚣又吐出來一個肉丸子。
    仔細看一眼,才發現這顆球狀物和之前的肉丸子有很大差別。
    肉丸子是一個整體,是一大坨肉。
    這顆球狀物是個集合體,數萬隻眼睛集中在一起的集合體。
    每隻眼睛都有眼球,還有不同顏色的瞳仁。
    上萬隻眼睛朝著不同的方向轉動,正在仔細觀察著李伴峰。
    出於禮貌,李伴峰朝著這一大群眼睛點了點頭。
    然後李伴峰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驚訝之中,所有眼睛的視線集中在了一處,又迅速分散開來,它們在尋找李伴峰的聲影。
    砰!
    碩大的球狀物炸掉了三分之一,整個車間在地上打了個滾,濺起了大量泥土,又迅速站了起來。
    這明顯是疼痛導致的。
    這個球狀物應該是這座“蜈蚣車間”的眼睛,一隻由數萬隻眼睛組成的眼睛,這種特殊的構造讓李伴峰想起了昆蟲的複眼。
    雖然這隻眼睛和蜈蚣車間並不相連,但它顯然是蜈蚣車間的一部分,它受到損傷,蜈蚣車間會感知到疼痛。
    李伴峰故意隻把這隻巨大的眼睛炸掉了三分之一,留下了三分之二。
    “蜈蚣車間”似乎察覺到李伴峰別有用意,巨大的眼睛迅速瓦解,分解成了上萬個拇指肚大小的眼珠,懸浮在空中各處。
    把眼睛拆散了,各個眼球開始不受幹預的自由行動,上萬個角度的畫麵,毫無規律的堆疊,這對蜈蚣的視覺造成了不小影響,它的行動變得遲緩了不少。
    但這麽做的好處是,眼珠無死角的監測李伴峰的行動,讓李伴峰難以發動走馬觀花之技。
    就算走馬觀花成功發動了,李伴峰的目力集中之處,至多炸掉一兩個眼珠,這樣的損失和傷害,是蜈蚣車間能夠承受的。
    果不其然,李伴峰再次發動走馬觀花。
    砰!砰!
    兩聲悶響,兩顆眼珠破裂,“蜈蚣車間”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這點傷害對他微不足道。
    再次使用走馬觀花,李伴峰把視線集中在了廠房的牆壁上。
    廠房的牆壁沒有受到傷害,雖然這是這位“內州人”的軀體,但和正常意義上的血肉有明顯的分別。
    李伴峰心下讚歎,這“蜈蚣車間”的智慧不低,當前做出的應對非常的明智。
    “蜈蚣車間”盤曲身子,把李伴峰圍在中間,似乎要發動反擊。
    雖然反應變得遲鈍了,但分散的眼珠也給蜈蚣車間創造了更多的進攻機會。
    雙方對峙片刻,“車間蜈蚣”的頭頂伸出一根鋼筋,刺向了李伴峰。
    李伴峰沒有急著躲避,他聽到了蒸汽噴吐的聲音。
    高溫蒸汽在噴射時會發出刺耳的銳鳴,在李伴峰周圍,有一道道無色透明的高溫蒸汽射線。
    這些蒸汽射線是“蜈蚣車間”從身體的縫隙之噴吐出來的,原理和蒸汽機槍類似,具體的噴射位置能通過聲音推斷出來。
    可知道蒸汽的位置,不代表李伴峰能躲避過去,這東西不是箭矢,也不是子彈,它是蒸汽流,隻要噴射,就一直存在。
    分散的眼球讓蜈蚣車間製造出了幾乎無法突破的蒸汽網,李伴峰如果貿然躲避刺向頭頂的鋼筋,就會撞在蒸汽網上。
    如果不躲避,蒸汽射線和鋼筋一起夾攻,李伴峰也支撐不了多久。
    按照李伴峰的計算,隻要他離開原地,至少要撞到一束蒸汽射線。
    那就撞個試試!
    李伴峰向左閃身,躲過了頭頂的鋼筋,代價是被一束高溫蒸汽擊穿了胸口。
    在躲避的一瞬間,趨吉避凶的本能不斷提醒李伴峰不能向左。
    在躲避之後,這束蒸汽並沒有傷到李伴峰,李伴峰用逍遙自在之技,把前胸的一部分,轉移到了後腦勺。
    把胸口掛在後腦上,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能在呼吸之間感受到胸口的起伏。
    李伴峰使用了逍遙自在之技,這似乎在“蜈蚣車間”的意料之中。
    他操控著十幾道蒸汽一左一右正在朝著李伴峰迫近,一道蒸汽即將掃過脖子,另一道蒸汽要掃過肋下,還有一道蒸汽要掃過膝蓋。
    再想用逍遙自在,難度就有些大了,因為要轉移的東西太多。
    但沒有逍遙自在,還有別的辦法。
    李伴峰選擇了用宅心人厚之技硬扛。
    蒸汽在李伴峰身上掃了幾圈,李伴峰皮膚微微泛紅,並沒有其他變化。
    “蜈蚣車間”有些意外,這不像是旅修該做出來的應對。
    他再次調整蒸汽射線的位置,李伴峰已經衝到了車間旁邊。
    “蜈蚣車間”感知到情況不妙,立刻關閉了所有門窗。
    李伴峰發動跬步,直接用暢行無礙之技鑽進了車間。
    他以為車間裏邊會是這隻“蜈蚣”的五髒六腑,他錯了,這還真就是一座車間,由蒸汽驅動的車間,在外州並不常見,在普羅州隨處可見。
    李伴峰對工廠並不陌生,他先抬頭看向了棚頂,棚頂有一條銀白色的蒸汽管道,管道上插著壓力表,帶著截止閥、逆止閥和疏水管。
    一根根粗細不一的管道從主蒸汽管道上分離出來,連接著車間中央的汽室、汽缸和活塞。
    這根銀白色的管道,是主蒸汽管道,相當於“蜈蚣車間”的大動脈。
    李伴峰一揮唐刀,將主蒸汽管道上刺了個窟窿
    唐刀高喊一聲:“刀刀取敵首……這好像是根腸子。”
    轟隆隆隆~
    車間劇烈的震動,高溫蒸汽外泄,追著李伴峰噴射,車間裏溫度陡然升高,正在運轉的活塞漸漸放慢,發出一陣陣銳鳴。
    “疼壞了吧?”李伴峰躲過噴湧的高壓蒸汽,回頭再一看,主蒸汽管道上的刀口不見了,隻留下一道不算太大的傷疤。
    傷口愈合了?
    這根管道不是血肉,但是有生命!
    內州人的生命形式越來越抽象了。
    李伴峰對準管道,用踏破萬川踢出去一腳。
    主蒸汽管道上出現了幾百個窟窿,劇痛的蜈蚣車間原地翻滾,蒸汽四下泄露,繼續追擊李伴峰。
    等李伴峰躲過蒸汽,管道上的傷口又愈合了。
    這東西的自愈能力也太強了!
    車間裏,蒸汽射線來回遊走,受到空間限製,李伴峰能躲閃的機會有限,宅心人厚之技不能頻繁使用,逍遙自在之技又不熟練,隻能靠著跬步躲閃。
    這蜈蚣太難纏了。
    而且這蜈蚣是個蠱修,至今為止他還沒使用蠱術,他的戰力或許隻發揮了不到一半。
    不能拖延,得速戰速決。
    李伴峰思索片刻,從腰間拔出了判官筆,刺進了主蒸汽管道。
    判官筆愕然片刻,喊了一聲:“燙!”
    高溫蒸汽把判官筆被燙的渾身通紅,判官筆正要罵李伴峰,卻見李伴峰把筆尖對準管道,又要刺進去。
    “別!”判官筆又被燙了一下,不用李伴峰交代,他也知道該怎麽做。
    被他刺過的兩處傷口沒有愈合。
    這根管道中了懶修技,變懶了,不想急著愈合。
    李伴峰拿著鐮刀,在主蒸汽管道上接連開了十幾個口子,大量蒸汽泄露,汽壓隨之跌落,所有活塞停止工作,這等於抽了“蜈蚣車間”的脊梁,讓這隻蜈蚣陷入了癱瘓。
    趁著車間不能行動,李伴峰來到了蒸汽車間的核心部位,鍋爐。
    鍋爐裏火燒的正旺,旁邊有一條傳送帶正在給鍋爐添煤。
    這條傳送帶很神奇,李伴峰不知道它的動力來源在哪,也看不出它運送的煤炭從何而來。
    他一刀把傳送帶斬斷,中斷了鍋爐的燃料供應。
    而後他朝著鍋爐裏潑了些茶水,鍋爐裏的火焰漸漸暗淡了下去。
    呼!呼!
    蒸汽管道發出陣陣銳鳴,仿佛是這座車間正在哀嚎。
    如果大蛤蟆是葛俊蟆的本體,這座車間到底是不是眼前這個內州人的本體。
    如果車間是他的本體,把鍋爐熄滅了,是不是就等於熄滅了他的生命?
    爐火很頑強,在茶水之中浸泡了許久,依然沒有熄滅。
    李伴峰不著急,他能感知到車間在輕微的晃動,就像一個垂死之人在做著無力的掙紮。
    “我都有點可憐你了,”李伴峰摩挲著茶壺,歎了口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內州人?隻要你說實話,我就饒你一命。”
    車間不回應。
    李伴峰點點頭:“那行,我就帶伱一直泡著。”
    鍋爐裏的火苗所剩無幾,車間還是不說話,但震顫和抽動卻比之前更加明顯。
    伴峰的原則不會變,線索斷了可以再找,但敵人的生命隻有一條,珍惜生命是李伴峰始終如一的選擇。
    他能感知到,車間的生命氣息正在衰弱,他用金睛秋毫之技,來回掃視著車間,等待著類似魂魄之類的東西出現。
    這點不能含糊,孫鐵誠教過李伴峰,內州來的人,如果魂魄不打掃幹淨,還有複生的可能。
    車間的牆壁上浮現點點亮光,是魂魄要聚集了麽?
    李伴峰準備好了對付亡魂的兵刃,隱約之中車間外邊有歌聲傳來。
    “我的傷口,你的眼淚,血與眼淚混合著一樣的鹹味……”
    這歌詞好像在哪聽過。
    牽絲耳環在耳畔道:“還是那個人,唱鍋盔的那個人。”
    楚子凱來了?
    他怎麽會來?
    他和紡織廠有什麽關聯?
    李伴峰出了車間,沒看到楚子凱的身影。
    他用洞悉靈音之技判斷了一下歌聲的來向,楚子凱還在真正的廠區大院,大概在五車間和六車間之間。
    想知道他的確切位置,得持續聽他的歌聲,可持續聽他的歌聲,是非常冒險的舉動,隨時可能受到他的傷害。
    尤其是李伴峰用了洞悉靈音的技法,這個時候要是吃上一招血濺隆音,估計能震穿了李伴峰的五髒六腑。
    李伴峰回頭看了圍牆外的湯圓一眼,她居然還沒走,她殺了不少蜈蚣,正在幫助李伴峰戰鬥。
    李伴峰看了看遠處,又看了看湯圓,示意她趕緊逃命。
    湯圓有些猶豫,李伴峰瞪了她一眼。
    這一眼嚇得湯圓一哆嗦,轉身就走。
    李伴峰無暇分神,楚子凱已經迫近了。
    他的歌聲始終沒有中斷,但李伴峰聽了並沒有任何不適。
    他唱歌的目的是什麽?
    隻是為了防備走馬觀花?
    那他應該唱那首《我是你的鍋盔》。
    李伴峰轉臉看了看蜈蚣車間,牆壁上的綠光正在慢慢散去,原本要浮現出來的靈魂又退回了身體。
    這證明蜈蚣車間的生命正在恢複,他從垂死的邊緣掙脫回來了。
    楚子凱是在用歌聲救這個內州人。
    聲修的技法居然還有這樣的功效,難怪李伴峰受傷的時候,娘子總是在耳邊唱歌兒給他聽。
    李伴峰用踏破萬川,對著車間連踹了幾腳,“蜈蚣車間”雖然強韌,身上的磚石也脫落了大片。
    楚子凱身形閃現在半空,他依舊帶著鬥笠,鬥笠下方是一張大眼睛,高鼻梁,沒有嘴唇,獠牙外翻的麵具。
    看到眼前的男子,楚子凱有些意外,他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但曾經和這人交過手。
    怎麽又是他?
    兩人對視片刻,楚子凱看向了牆外正在逃命的湯圓:“我可以先殺他。”
    這是在威脅李伴峰。
    李伴峰點點頭:“殺吧,看咱們誰手快。”
    說完,李伴峰消失了。
    楚子凱立刻開始唱歌,對待走馬觀花之技,他做了充分的準備。
    他這次唱的不是一首歌,他在唱《我是你的鍋盔》,同時也在唱《你是我的藥》。
    兩首歌交織在一起,《我是你的鍋盔》朗朗上口曲調大氣,《你是我的藥》的曲調相對哀婉,被壓製住了,李伴峰幾乎聽不出來。
    但蜈蚣能聽出來,在樂曲聲中,蒸汽管道慢慢被修複,傳送帶也被修好,煤炭重新送到鍋爐,壓力表慢慢長起了讀數,氣缸裏的活塞也緩緩動了起來。
    “蜈蚣車間”正在恢複生命跡象。
    如果真被楚子凱給救活了,“蜈蚣車間”加楚子凱二打一,李伴峰幾乎沒有取勝的機會。
    楚子凱繃緊了神經,治療“蜈蚣車間”的同時,他一直防備著走馬觀花,可李伴峰一直沒有出手。
    為什麽還不出手,他是在消耗我麽?
    響遏行雲之技消耗很大,楚子凱不想拖延,可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加大了《你是我的藥》的音量,車間上的鐵管緩緩活動,蜈蚣車間似乎就要站起來了。
    李伴峰突然在圍牆旁邊的一棵樹上現身,楚子凱立刻用響遏行雲抵擋。
    可李伴峰沒有施展任何技法,他再度從樹上消失,把手套留在了樹上。
    手套悄悄吐出了一台手搖唱機,搖動著搖把,開始放曲子,放當家夫人刻製好的曲子。
    楚子凱想盡快把“蜈蚣車間”治好,《你是我的藥》音量越來越大,可《我是你的鍋盔》聲音也變大了。
    有人在跟著我唱!
    聲音來自那棵樹。
    這是對方帶的幫手,還是某種靈物?
    聲音和我很像,節奏旋律和我一致。
    這是要做什麽?
    楚子凱不理解對方的用意,李伴峰忽然發動了走馬觀花。
    準備充分的楚子凱,在技法生效之前,用《我是你的鍋盔》讓走馬觀花停滯了。
    嗡!
    音調一轉,楚子凱準備把技法轉移到自己身旁。
    技法剛一出去,方向卻不對。
    被轉移出去的技法沒有打在湯圓身上,打在了“蜈蚣車間”身上。
    楚子凱大驚,他自己的歌聲被唱機的歌聲帶跑調了,導致技法出現了偏移。
    就像當初爆炸的越野車一樣,原本對車間無效的走馬觀花,經過楚子凱的轉移,對車間造成了嚴重傷害。
    轟隆!
    蜈蚣車間一震,一麵牆壁被徹底炸毀。
    剛剛複原的主蒸汽管道被炸斷,管道上的設備和儀表散了一地。
    位於車間中央的汽室和汽缸被炸得七零八落,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傷害。
    最致命的傷害來自鍋爐。
    爆炸帶來的衝擊波,把鍋爐裏的火焰吹滅了。
    楚子凱想衝上去給鍋爐點火,李伴峰的身影浮現在了“蜈蚣車間”附近。
    如果楚子凱專心防禦,李伴峰拿他的辦法不多,稍有不慎,還會被他傷到。
    而今楚子凱想要主動出擊,那就另外一回事了,李伴峰不會讓他靠近蜈蚣車間,隻要嚐試一次,楚子凱就可能送命。
    李伴峰站在鍋爐旁邊靜靜等著楚子凱,且看他還有什麽手段。
    蜈蚣車間周圍,綠光再度亮起,“蜈蚣車間”徹底失去了生命,魂魄就要出來了。
    楚子凱突然變換了曲目。
    他一邊唱著《我是你的鍋盔》,一邊唱著《來世隨我走》。
    “今生縱使不能牽手,來世也要攜手白頭……”
    《來世隨我走》不是楚子凱的歌,是去年紅極一時的歌曲,李伴峰沒怎麽聽過,也聽不清歌詞的意思,隻發現蜈蚣的亡魂迅速脫離了車間,迅速奔向了楚子凱。
    這歌能招魂。
    楚子凱這是看出來蜈蚣車間沒救了,退而求其次,想帶走蜈蚣的魂魄。
    李伴峰抽出醇親王送給他的馬鞭,以極快的速度,對著蜈蚣的魂魄抽了十幾鞭子。
    蜈蚣的魂魄受了傷,不能動了。
    楚子凱身上飄出陣陣血腥味,他要用血濺隆音,和李伴峰拚一回。
    李伴峰正等他這一下。
    手套在樹上做好了準備,換了一張新唱片。
    這是娘子專門針對血濺隆音錄製的唱片,當李伴峰和牽絲耳環都在血濺隆音之技上吃了虧,娘子研究了許多時日,想到了用唱片破解的方法。
    唱片裏刻錄的是《四郎探母》的一段戲文,手套隻要能把握正確的播放時機,唱片裏的戲曲就能削弱血濺隆音的殺傷力。
    而使用血濺隆音之技需要付出代價,楚子凱自己會受傷,一旦受傷,就沒法使用響遏行雲之技,這個技法對體魄要求極高,用不了響遏行雲,楚子凱就失去了應對走馬觀花的手段。
    楚子凱醞釀好了血濺隆音之技,手套調整好了唱針的位置,李伴峰也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嗚嗷!
    牆外突然響起警報聲,大批的治安隊員衝進了廠區。
    什麽情況?
    暗星局來支援了?
    這是誰叫來的支援,該不是湯圓幹得吧?
    這警報器的聲音怎麽這麽大?還這麽刺耳?這警報聲裏怎麽好像有技法?
    聽到警報聲,楚子凱趁機改變了戰術,改用隨聲附和之技,把警報聲放大了數十倍。
    手套搖動唱機,想抵消楚子凱的技法,可唱片上的戲曲對隨聲附和之技無效。
    手套見狀,沒再戀戰,趕緊把唱機吞了,鑽進了李伴峰的衣兜。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讓李伴峰一陣暈眩,原本僵直不動的“蜈蚣車間”魂魄被驚醒了,再次衝向了楚子凱。
    突如其來的變化,徹底打亂了李伴峰計劃。
    李伴峰一甩馬鞭,捆住了“蜈蚣車間”的魂魄,用手一扯,把魂魄連著馬鞭一並收進了衣袖。
    楚子凱連續放大警報器的聲音,在聲波的攻勢下,衝向了李伴峰。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打下去,李伴峰要吃大虧。
    李伴峰沒有與楚子凱交手,他一腳踹在了楚子凱身上。
    楚子凱飛出去了,李伴峰也飛出去了。
    旅修九層技,一別萬裏。
    飛在半空的李伴峰,看向了湧入廠區的治安隊員。
    他們在廠區裏亂撞,卻還找不到李伴峰和楚子凱的交戰地點。
    警報器還在響個不停,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用來警告誰。
    帶著蜈蚣車間的魂魄,李伴峰不知飛了多久,掉進了一片水田裏。
    等從水田裏邊爬出來,李伴峰四下看了好半天。
    “這什麽地方?”
    旁邊有位老伯,被濺了一身泥水,看著李伴峰道:“靠北了,即啥物情形?”
    李伴峰塞給老伯五十塊,算是補償,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蜈蚣車間”的魂魄帶進了隨身居。
    “娘子,我帶回來一個內州人。”
    “是蛤蟆麽?”娘子非常的激動,一家人也非常的激動。
    山珍海味吃慣了,哪怕送來一個雲上修者,眾人也能以平常心對待。
    但內州人的血肉讓他們平靜不下來,當初那隻蛤蟆的滋味,他們都還記得。
    唱機激動的說道:“放映機,上一頓你沒有趕上,等我吃完了,這一頓讓你第一個吃。”
    放映機看著李伴峰,沉默片刻道:“遺憾,是屬於藝術的美。”
    “什麽遺憾……”
    李伴峰把“蜈蚣車間”的魂魄放了出來,隻有魂魄。
    唱機打著慢板,柔聲唱道:“喂呀相公,這頓是專門給小奴準備的?”
    洪瑩不幹了:“七郎,你可不能這樣!這惡婆娘吃肉,你還不給大家一口湯喝麽?”
    唱機掄起板子要打,洪瑩喊道:“兄弟姐妹,和這惡婦拚了,不能讓她吃獨食!”
    隨身居裏一片大亂。
    李伴峰長歎無語。
    ……
    暗星局找了一天一夜,沒有找到李伴峰的下落。
    局長申敬業坐在辦公室裏,右手緊捏著下巴,神情異常凝重。
    王副局長在旁道:“從尤雪寒的描述來看,現場發生了非常激烈的戰鬥,她所說的匿形空間至今仍未找到,李局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申敬業沒有作聲,依舊緊緊的捏著下巴。
    李七失蹤了,他居然失蹤了。
    必須要捏緊,要不然申敬業會笑出聲音。
    ……
    工位上,湯圓哭紅了眼睛。
    她後悔自己在最後一刻離開了戰場,否則她一定能把七爺救回來,至少能知道七爺去了什麽地方。
    哭過之後,湯圓清醒了過來。
    七爺還活著,肯定還活著,明天再去找,至少要找到案發現場,或許七爺還在那座院子裏,或許戰鬥還沒結束,他或許還在等著我……
    座機響了,湯圓愣住了。
    是李局長的辦公室打來的。
    能是誰呢?
    湯圓接起了電話,聽到了李七的聲音:“湯圓,來我辦公室一趟。”
    咣當!
    手裏的聽筒掉在了地上,湯圓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聽到了李七的聲音。
    她再次把聽筒拿起來,發現對方已經掛斷了。
    在工位上待了片刻,湯圓擦了擦眼淚,拿出鏡子整理了一下妝容。
    她習慣上的帶上了本子,在上衣口袋裏插上了一支筆,托了托眼睛的鼻夾,挺直了腰身,走向了李七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燈亮著,是他麽?
    真的是他麽?
    湯圓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房門。
    “進來!”
    湯圓進了門,看到坐在辦公桌後邊的李七。
    她的身體在控製不住的顫抖,她想上去抱抱李七,可她沒這個勇氣。
    李七很平靜,他先給湯圓倒了杯水。
    “坐,喝水。”
    湯圓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很鹹,因為她很想哭。
    把水吞進了肚子,湯圓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李伴峰始終都很平靜,他看著水杯道:“滋味不太對,是吧?我在水裏加了瀉藥。”
    湯圓愣了片刻,原本狂跳的心,現在跳的更快了。
    “七爺,您為什麽……”
    李伴峰沉下臉道:“是你把局裏的人叫到紡織廠的?”
    湯圓搖頭道:“不是我,沒有你的命令,我不會向局裏求援。”
    “那是誰通知的他們?燈泡和明星麽?”
    湯圓連連搖頭道:“這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
    李伴峰陰森一笑:“不說實話,你可要受苦了。”
    “七爺,真的不是我,您要不信我,我就把這杯都喝了!”湯圓拿起杯子,把一杯水喝了個幹淨。
    李伴峰一愣。
    湯圓紅著臉道:“我就在你麵前忍著,我沒有騙你,信不信由你!”
    看湯圓這麽剛烈,這事情應該真不是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