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欺世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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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秋城,實驗室。
    李伴峰拿著一份實驗報告,指出了其中一處錯誤:「寶貝娘子,蟲洞裏並不是完全無光的,我能看見路,還能看到路周圍的人。
    唱機拿著報告比對了一下數據:「相公呀,你當時是真的看見了,還是靠著技法感應到的?」
    李伴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過程:「我確定是看見了,當時我沒用技法,連道門天賦都沒用,
    當時應該帶著放映機進去看看,可他當時精神狀況不太穩定。」
    唱機也想進去看看:「沒親眼見過,小奴也覺得不甘心,可小奴魂魄不穩,
    若是貿然進去了—.」”
    「娘子不急,以後有大把機會,這事兒你一定要信我,蟲洞裏邊確實有光。
    唱機重新整理算式:「如果有光的話,應該能看到第一重暗橋和第二重暗橋之間的縫隙,從這縫隙之中,若是探出一條繩索,應該能把橋下的人拉到橋上,
    隻是這條繩索該怎麽做,就得下點功夫了,相公啊,做繩索的材料可能不大好買,而且花費不低,可得提前做好打算。」
    李伴峰倒不擔心:「何家慶基本把東西還清了,我幫了申敬業這麽大一個忙,他也該出點力了。」
    平賬這事兒,不光申敬業占了便宜,何家慶自己的收益也不小,在李伴峰的協調下,他手下二十多家生意相繼開張,經濟狀況一路向好。
    手裏有錢,就要把攤子鋪大,有一百家生意,就算被人幹掉三十家,也傷不到他筋骨,這是何家慶一直奉行的經營原則。
    但想執行這一原則的前提是有人手,還不能是普通的人手,手底下得有能人猛將。
    好在他的老部下和新骨幹發揮都不錯,不到一個月時間,在普羅州各地新開了十六家鋪子。
    何家慶逐個鋪子走了一圈,重點看了大頭新開的綢緞莊,綢緞莊位於綠水城福祥大道,和百樂門隔著一條街,是綠水城最繁華的地段。
    在這能開起個鋪子可不容易,大頭這綢緞莊還不小,裏外三間,上下兩層,
    不光賣布料,還賣成衣。
    何家慶十分滿意,重獎了大頭:「兄弟,普羅州的日子比不上外州,晚上沒電視也沒手機,跟著我,還是受委屈了。」
    大頭還真不覺得委屈,綢緞莊上上下下幾十號人,見了大頭都得行禮:「就這份尊嚴,隻有在普羅州才能爭得到,家慶,我能有今天,全都靠你。」
    「咱們兄弟不說這些,我覺得咱們這莊子還可以經營點別的,鋪麵這麽大,
    隻做衣料生意可惜了,不如再———你腿怎麽了?」
    兩人上樓梯的時候,何家慶發現大頭的腳步不對勁。
    「沒事兒,昨天走路有點著急,把腳給崴了。」
    在外州,大頭在暗星局登記的層次是五層搏擊者。
    可大頭的入門藥是家傳的,他不是搏擊者,他是正經的武修。
    外州的時候,大頭跟著何家慶吃了不少丹藥,加上他修行刻苦,修為早就到了六層。
    來了普羅州後,何家慶用大把丹藥供著,大頭而今已經是七成武修了。
    七層武修,走路把腳崴了?這事兒誰信?
    「兄弟,到底什麽狀況?跟我說實話!」
    一再追問之下,大頭把實話說了。
    這個綢緞莊拿的不容易,這家鋪子原本屬於蘇家,蘇家在綠水城也算有一號,可因為和青雲會生出些摩擦,生意受了嚴重影響,才把這家鋪子給舍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青雲會找蘇家的麻煩,就是想要這家綢緞莊,沒想到大頭出高價截胡,把鋪子給搶了,這事兒把青雲會的大當家韓耀門給惹惱了。
    他親自帶人暗算了大頭,大頭是暗星局的一線骨幹,應變能力是真的強,他從韓耀門手上逃了出來,保住了性命,但傷了一條腿。
    何家慶背著手,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彎著腰,往門口看了看:「這鋪子是好,看著風水就旺,難怪韓耀門一直惦記著,
    大頭,今天委屈一下,無論青雲會怎麽挑事,你別接茬兒就是了。」
    大頭覺得這麽做不對,要是由著青雲會欺壓,那就等於和蘇家一個下場,遲早得把鋪子送出去。
    何家慶笑道:「咱們和蘇家可不一樣,咱們和誰家都不一樣,普羅州這些毛病,得改一改了。」
    當天還真就有青雲會的人來生事,幾個混混兒進來選布料,每樣布料都得看看摸摸,摸得汙泥油漬一片。
    選了整整一天,這幾個混混兒什麽東西都不買,店裏客人被嚇走了,外邊的客人也不敢進來。
    換做往常,大頭早就轟他們出去了。
    可何家慶讓他別動手,一直忍到了晚上打烊。
    幾個混混兒成功攪合了綢緞莊的生意,今天算立了功,他們去了對麵賭坊,
    找掌櫃的領賞。
    賭坊掌櫃的,是青雲會的行衣大爺,就是所謂的中層人物,他給這幾個混混兒發了賞金:
    「明天你們幾個再來,鬧得再狠一點,打傷他幾個夥計,毀了他一批布料,
    逼著他們和你們動手,
    千萬記得,隻要他們一動手,你們就躺地上,任他們打,任他們端,你們要是受了傷,傷得越重,我賞得越多!」
    幾個混混兒樂嗬嗬領了賞錢,第二天一早,又去了綢緞莊。
    大頭恨得咬牙,他問何家慶:「還忍麽?」
    何家慶趴在樓梯扶手上,看著大廳裏的情形:「今天不忍,揍他們一頓,但是不傷他們性命。」
    一名混混兒指著何家慶罵道:「你特麽看什麽呢?沒見過你爺爺?」
    何家慶對大頭道:「這個得打成殘廢,讓他以後不能走路。」
    混混兒在一樓喊道:「你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大頭從二樓跳了下來,揪住那混混兒的頭發,把他摁在地上,踩斷了他一條腿:「剛才他說,讓你以後不能走路。」
    混混兒哭喊道:「你打我?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
    哢吧!
    大頭把混混兒另一條腿也給踩斷了。
    這混混兒疼的昏死過去,剩下幾名混混高聲喊道:「這的老板打人了,這都什麽生意,快來看———.」
    話沒說完,混混兒滿嘴牙都飛了出去。
    見大頭動手了,綢緞莊裏幾個支掛都沒閑著,揪住了混混兒開始爆錘。
    這幾個混混兒身上都沒修為,哪經得起捶打,不到十分鍾,一群混混兒遍體鱗傷,被扔在了街邊。
    他們躺在地上,哭喊半天,沒人理會,隻能互相著,去了賭坊。
    昨天賭坊老板有交代,挨打了算大功,傷的越重,賞得越多。
    今天他們傷的真重,有幾個人都得落下殘疾,想一想賞金的數目,這幾個人倒覺得身上沒那麽疼了。
    賭坊很冷清,許是來早了,生意還沒開張。
    到了大堂,眾人東張西望,還是不見人影,斷了腿的混混兒在地上爬,視線比別人低,他第一個看見了人。
    「在桌子底下,都在下邊躺著!」
    怎麽都去桌子底下了?
    混混兒俯下身子,叫了半天,桌子底下確實躺著不少人,可始終沒人回應,
    混混兒們害怕了,領頭的從桌子底下拖出來一個人,發現這人腦袋不見了。
    再多拖出來兩個,還是沒有腦袋。
    混混兒們嚇傻了,連滾帶爬出了賭坊,邊跑邊喊:「腦袋沒了,腦袋呢,腦袋哪去了·——..””
    腦袋擺在青雲會總堂的門口,一顆一顆,都擺在韓耀門眼前。
    韓耀門咬了咬牙:「何家慶,你下死手,就別怪我也不留情麵!」
    綠水城外,一座民宅裏,何家慶正給盜修老祖笑千手泡茶。
    笑千手端起茶杯,喝了半口,搖搖頭道:「火候不對,這茶水泡的澀了,小兔崽子,我讓你做的事兒,你上心了沒有?」
    何家慶重新燒了一壺水:「老祖宗,您的吩咐,我天天都記著,哪敢不上心?」
    「我讓你去查藥粉配方的事情,到現在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倒聽說你和青雲會那邊打起來了?」
    何家慶換了一盒茶葉:「都是小事兒,這您不用擔心,這是我茶莊新進的外國紅茶,您嚐嚐滋味兒。」
    「不喝那個,喝不慣洋人的茶葉,」笑千手把杯子推到了一邊,對何家慶道,「你是不是覺得普羅州這些個幫門都特別好對付?」
    這個話題貌似繞不過去了,何家慶微微點頭道:「是,我是沒把青雲會當回事,韓耀門就一個地皮七層,我憑什麽讓著他?」
    「韓耀門確實就是個七層,可青雲會沒那麽簡單,這幫門的年頭長了,根基深著呢,
    韓耀門的師祖是個雲上的聲修,本身還是個地頭神,他師祖背後還有別的靠山,一層一層連下去,你都不知道要牽連多少人,
    在普羅州能站得住腳的幫門,個個來曆都不簡單,為了一點生意上的事兒,
    你去捅這個馬蜂窩,值當嗎?」
    何家慶連連點頭:「老祖宗,您的話,我記住了。」
    笑千手歎道:「我當初信得過你,是因為覺得你有心機,有城府,做事深藏不漏,
    你是個能成大事兒的人,可別為了一點破事兒誤了大局。」
    「這怎麽能是破事兒,這是何家的事兒。」何家慶把茶水送到笑千手麵前。
    笑千手皺眉道:「何家的事兒有那麽重要麽?」
    何家慶笑道:「怎麽能不重要,我是何家的人。」
    「兔崽子,故意嗆我?」笑千手把臉沉下來了。
    何家慶趕緊賠罪:「老祖宗,我哪敢,最近事忙,說話少了些分寸,您可千萬別怪罪。」
    泡完了這壺茶,何家慶說要打理生意,趁機走了。
    笑千手把茶杯放在指尖上,來回把玩。
    把玩片刻,笑千手突然笑了一聲:「兔崽子,真把你自己當人物了,真以為我看得起你?
    要不是老子沒手了,有些事兒根本用不著你做,
    第一隻手太不好找,謝俊聰老了,其他人也不中用,我看你最合適,既然你不聽我話,那咱們就物盡其用吧。”
    青雲會總堂,又叫龍頭大堂。
    青雲會的大當家,又叫龍頭大爺。
    龍頭大爺韓耀門,從青雲會各堂口召集了三十名精銳,當天晚上在龍頭大堂集合,任務就一個,燒了福祥大道的綢緞莊。
    「這鋪子我要是拿不下來,誰也別想插手,今晚這事兒隻要做成了,要錢的給錢,要地的給地,要媳婦兒的給媳婦兒,按照幫門規矩自己挑!」
    青雲會就是這個規矩,他們做事兒不指定賞錢,而是規定個範圍,讓幫門弟子自己選。
    當然了,選什麽獎賞,自己得有分寸,要是立了大功,想選歌後薑夢婷當媳婦兒,那事情就得另當別論了。
    該說的都說明白了,三十名精銳動身前往綢緞莊,不到十分鍾就回來了。
    總堂的人都還納悶,他們怎麽回來的?
    從龍頭大堂到福祥大道,正常得走一個多鍾頭,這些人有修為在身,自然比尋常人走得快,可一來一回至少也得半個鍾頭。
    況且他們不是逛街去了,他們得放火去,怎麽回來的這麽快?
    等韓耀門打開大堂中央的木箱子,手底下都明白了。
    箱子裏裝了三十顆人頭,何家慶在箱子蓋上寫了一行字:「我把人給你送回來了。」
    韓耀門怒不可遏,帶上人手,直接要去何家拚命,幫門裏的老人兒嶽洪良把他攔住了。
    「當家的,不能去,去了咱幫門就沒了。」
    韓耀門怒道:「這叫什麽話,你被嚇破膽了麽?」
    嶽洪良搖頭道:「當家的,我今年七十多了,腥風血雨這麽多年,我早活夠本了,我怕什麽呀?我是替咱幫門擔憂!」
    韓耀門坐在椅子上不說話,嶽洪良趁機支走了其他人:「當家的,咱這剛把人給派出去,何家慶就把人頭給收了,這局麵您看不明白麽?」
    韓耀門思索片刻道:「幫門裏出了內鬼?」
    嶽洪良點點頭:「內鬼肯定是有了,但不知道出了多少。」
    韓耀門起身道:「這事兒不能掉以輕心,先把內鬼收拾幹淨,咱們再收拾何家慶。」
    嶽洪良點著了旱煙鍋子,抽了一口:「當家的,要我說,這事最好從長計議,近期之內,咱們就別再去找何家慶了。」
    「憑什麽?」韓耀門一捶桌子,「這口氣還能咽下去麽?」
    「當家的,何家慶來者不善呐,為了一個綢緞莊,他殺了咱們多少人?
    你在想想他以前是什麽做派?在外州躺在醫院裏裝死,回了普羅州東藏西躲不敢見光,你什麽時候見他這麽瘋過?
    這裏邊有事兒,有咱們不知道的事兒,何家慶到底要做什麽,咱們也猜不出來,當前這種狀況,咱們最好躲遠一些。
    一7
    「躲著————」韓耀門直咬牙,「我這一躲,可就把青雲會的臉麵躲沒了。」
    「何家慶是何家人,何家本來就是普羅州一霸,咱們躲著他不算丟人。」
    「那咱們弟兄豈不是白死了?」
    「當家的,我在幫門待了這麽多年,咱們死過多少弟兄,我心裏有數,死就死了,哪有幾個真給報過仇的?想辦法找個由頭支應過去就完了。」
    話不中聽,但道理沒錯,韓耀門找了個理由先把事情敷衍過去,然後開始集中精力,清理幫門裏的內鬼。
    他剛查出一批人,還沒來得及下手,這些人提前收到消息,全都跑了。
    韓耀門大怒,給各個堂口下令,把這些人家小找到,一個不留。
    兩天後,韓耀門又收到一箱子人頭,內鬼的家小沒找到,青雲會兩個堂口被滅了。
    韓耀門傻眼了,嶽洪良也沒想到。
    之前想著惹不起咱躲得起,現在才發現想躲居然也躲不開。
    第二天晚上,韓耀門又收到了木箱子,又有兩個堂口被滅了。
    何家慶似乎不是為了綢緞莊來的,他是為了青雲會來的!
    韓耀門慌了,召集幫門幾個骨幹出主意。
    眾人的想法都是和何家慶拚到底,還是老人兒嶽洪良提出了另一個建議:「找何家大姐出麵,給兩邊說和一下,有什麽恩怨,放到台麵上講明,能把事情平息下來,咱們吃點虧也認了。」
    韓耀門不服氣:「咱們吃的虧還少嗎?」
    嶽洪良不說話了,手段高下,都在明麵上,你不服氣又能怎地?
    猶豫了兩天,又丟了兩個堂口,韓耀門去新地,帶著厚禮找到了何玉秀,請她出麵說和。
    何玉秀看著自己地界,神色有些為難:「老韓,你也看見了,我有自己地頭了,家裏的事情也顧不上了,
    家慶也是大人了,不可能什麽事兒都聽我的,我找個時間勸他兩句,他聽不聽我的,這可就兩說了。」
    韓耀門覺得何玉秀這事可能辦不牢靠。
    他想錯了,不是不牢靠,是何玉秀根本就沒辦。
    綢緞莊本來就是何家慶自己的生意,何玉秀就不該幹預。
    韓耀門挑在前,何家慶出手報複,何玉秀骼膊肘不可能外拐,她肯定站在何家慶這邊。
    至於這報複是不是來的太狠,誰也不好界定,等韓耀門翻過身來,報複何家慶的時候,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賬房盛善周就覺得何家慶做的沒毛病:「少爺這做法,比老爺當年還有魄力,要麽咱們不出手,出手就得給他打掃幹淨。」
    何玉秀和韓耀門原本也沒有太深的交情,青雲會將來會走到哪一步,何玉秀並不放在心上。
    她隻是不太明白何家慶的做法:「家慶這是怎麽了?平時遮遮掩掩,生怕露出痕跡,怎麽這次做事這麽張揚?」
    青雲會各地堂口傷亡不斷,韓耀門知道何玉秀沒幫忙。
    無奈之下,隻能用最後一招。
    「我得把師祖請出來了!」
    嶽洪良有些擔憂:「老太爺很久不管幫門裏的事兒了,老當家出事兒的時候,那麽求他,老太爺都沒出手。」
    老當家指的是上一任青雲會的龍頭大爺,也是韓耀門的師父,嶽洪良所說的「出事兒」指的是青雲會內訂,老當家求援無果,最終死在了這場內訂裏。
    「這次的事兒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咱們幫門內鬥,這次是滅頂之災,師祖不會看著不管!」
    韓耀門下令擺香堂,香燭擺好,師祖的掛畫也擺上了。
    一般人看不出這是師祖的肖像畫,因為這幅畫,畫的是頭駱駝。
    畫像下邊,還有師祖的名字,這位師祖的名字有些特別,他叫背無雙。
    韓耀門在香堂禱告了三天三夜,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嶽洪良擔心情況不妙,
    勸韓耀門另尋出路。
    「出路在哪呢?」韓耀門已經想不到出路了。
    「去找七爺吧,咱們也算是七爺的朋友。」
    韓耀門仔細想了想他和李七的關係,他們算朋友麽?
    肯定算。
    普羅州三大幫門,都算李七的朋友,可朋友之間,各有遠近,
    三英門的沈進忠和李七關係最近,有傳言說他是李七扶植起來的,這個關係,韓耀門肯定比不了。
    百花門的張秀玲和李七關係也很近,有人說《玉香記》是李七指導張秀玲寫出來的,這層關係,韓耀門也沒法比。
    算來算去,韓耀門在李七這,可能還不如芙蓉齋的李豪雲和白鶴門的白武川,也就是個點頭之交。
    而今青雲會遭遇滅頂之災,李七願意出手相助麽?
    要是邱誌恒在綠水城就好了,他和韓耀門的交情很深,和李七的交情也很深,有他牽個線,李七肯定能幫忙。
    嶽洪良道:「當家的,藥王溝也不算遠,要不您親自跑一趟?」
    韓耀門一想也是,他吩咐手下人辦了路引1,當夜去了火車站。
    第二天早上,韓耀門的人頭,被擺在了青雲會的堂口。
    他死了。
    作為普羅州第二大幫門的瓢把子,韓耀門的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葬禮當天,何家慶親自前去吊,在靈堂遇到了馬五,兩人閑談了幾句。
    「李七最近怎麽樣?我好久沒見他了。」
    「他最近在外州忙公事,回來的時間也不多。」
    「等他回來,讓他上我那坐坐,我有些事想和他好好談談。」
    「要不是私密事,跟我談也行,我幫你轉告給老七。」
    「我和他之間的事兒,還真就有點私密事。」
    吊過後,何家慶沒忘了正事兒,青雲會不可一日無主,他選了一名老人兒,接替韓耀門,擔任了龍頭大爺。
    這位老人兒,正是嶽洪良。
    幫門之中,有人覺得嶽洪良為青雲會盡心竭力,坐上這個位子,實至名歸。
    但也有人提起了另一件事,自從韓耀門聽取了嶽洪良的意見,他的日子就再沒好過。
    離開了青雲會大堂,馬五聯絡上了李伴峰:「事情核實了,韓耀門確實是死了,
    何家慶這手真是狠,韓耀門已經服軟了,就差給他磕頭了,他還是要了韓耀門的命,
    現在青雲會徹底落在何家慶手裏了,改天咱們得和秀姐聊聊,何家現在到底誰當家?
    要是何家慶當家,這事兒還真得加防備,弄不好哪天就打到咱們頭上了。」
    李伴峰看了看手裏的報紙。
    報紙上的頭條新聞是《大公子血洗青雲會,何少主威風震八方》。
    這報紙是沈容青的報社出的,也就是說何家慶有意要把這事兒宣揚出去。
    這是為什麽呢?
    李伴峰實在看不明白。
    「老五,以我對何家慶的了解,他就算想殺人,也會背地裏下手,不可能做的這麽高調。」
    「說的就是,」馬五是何家慶的發小,他也想不明白,「我派人查查這事兒,但估計查不出什麽結果。」
    張秀玲離開了青雲會總堂,門口有洋車子等著,她剛要上車,段樹群走了過來,摘了禮帽,先行了一禮:「張門主,給您送請帖來了。」
    「什麽請帖?」張秀玲接過帖子一看,綠水城一家戲院開張,請張秀玲出席典禮。
    這家戲院原本是青雲會的,現在青雲會所有的生意,都歸了何家慶。
    張秀玲自然不想參加這場典禮,她和韓耀門沒多少交情,但何家慶為一點糾葛,把一個幫門趕盡殺絕,還站在明麵上羞辱對方,在張秀玲看來,這事兒做的太不合規矩。
    「段老板,謝你好意,日子不巧啊,我那天剛好有點急事兒,不過你放心,
    人不到,心意必定帶到。」
    張秀玲想送一份禮,就把事情打發了。
    段樹群搖搖頭:「張門主,你人沒到,這心意就是沒到,我們當家的可說了,那天還有要緊事兒和你商量。」
    「商量什麽?」
    「這就不好說了,你要是答應了,這就是好事兒。」段樹群留下請帖,轉身走了。
    張秀玲感覺身上一陣惡寒。
    難道何家慶要對百花門下手?
    她猜對了,何家慶下一個目標就是百花門。
    回到劉家當鋪,何家慶正和大頭商量對付百花門的計劃,夥計來傳話,一位姓孔的朋友求見。
    「孔方兄來了。」何家慶一聳眉毛,示意大頭先回避。
    不多時,孔方先生到了院子,跟何家慶喝了兩杯茶,簡單問了下青雲會的事情。
    何家慶照實說了。
    孔方先生又問:「我聽說,你又盯上百花門了?」
    何家慶點點頭:「咱們做實驗,需要錢,我得找點來錢快的買賣。」
    孔方先生沒說話,何家慶剛要添茶,孔方先生把杯子蓋住了:「家慶,咱們的生意,就到這吧。」
    何家慶一愣:「這話什麽意思?’
    孔方先生起身道:「意思就是咱們今後各走各路。」
    說完,孔方先生消失不見。
    何家慶提著茶壺,靜靜看著眼前的茶杯。
    綠水城外,依明山,半山腰一片樺樹林子裏,鬼手門當家謝俊聰跪在地上,
    直打哆嗦。
    笑千手站在他麵前,問道:「讓你把何家慶約出來一趟,這事兒有這麽難麽?」
    謝俊聰道:「他現在太招搖了,誰要接近他,都會被各門各派給盯上,咱們鬼手門就怕這個,我也得找合適的時機。」
    笑千手也有些迷茫了:「這兔崽子到底想幹什麽?我也琢磨不透他了,行吧,告訴咱們門裏人,都躲他遠點。」
    夜裏,何家慶和大頭一起喝酒,喝了差不多一半,大頭問道:「家慶,我記得你的誌向是要改變普羅州,甚至不止普羅州,你想讓有本事的人活得有尊嚴,
    而今你的想法變了?」
    「沒變。」何家慶搖搖頭。
    「那你現在這做法——”
    「看不明白吧,」何家慶點了支煙,苦笑了一聲,「我前兩天去了趟書店,
    看到一本書,這本書教會了我不少事情。」
    「什麽書?」大頭挺好奇的。
    「書名我沒記住,可我記住了裏邊的字兒,隨便抽出來一個,都能打到我還不了手,
    我以為這書屋的主人是不可戰勝的,我以為我就要死在這本書裏了,
    誰想到,來了個朋友,把我救下了,他沒費多大力氣,他說書屋的主人,給了他麵子。」
    「這麽大的麵子?」大頭沒聽明白,隻能附和一句。
    「是呀,他們這麵子都好大!可我何家慶有多大麵子?我又有多大本事?人家憑什麽跟我做生意?我何德何能,我幾斤幾兩?」何家慶把煙掐了,看著大頭,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
    「兄弟,我好久沒遇到能說真心話的人了,以前大學的時候有一個,現在那人不願意跟我說話了,這事兒我戀得實在難受我以前一直以為,修為這東西,雲上三層到頂,到了雲上三層,再使使勁就是雲上之上,
    雲上之上不分層次,戰力應該基本相當,隻要熬到了雲上之上,我就是最強那批人,
    我在外州用盡了手段搜羅人氣,送外賣,做直播,鑽下水道,我就為了衝到雲上之上,我現在衝上去了,可結果呢?
    我比人家差遠了,我碰不到那書店的主人,我連他幾本書都打不過,
    還有人和他實力相當,說是要和我做生意,都是騙我的,他們是雇我當替死鬼來了,
    我出錢,我出力,弄不好還得出條命,這生意裏的風險都讓我承擔,但等生意做成了,我肯定撈不著好處,因為我沒有伸手的資格,與其這樣,這生意還做他幹什麽?」
    大頭似乎想明白了:「你滅了青雲會,是想讓他們離你遠點?」
    「沒錯!」何家慶和大頭倒了一杯酒,「他們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我偏偏就把光打在自己身上,我要讓普羅州都看著我,隻要我周圍有光,他們就必須躲我遠點,
    盜修有一門雲上技,叫欺世盜名,兄弟,你千萬記住,咱們盜來的,可不一定非得是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