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聖人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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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身居正房,九姑娘和洪瑩打了整整一天,打的天昏地暗,家裏陳設打壞了不少。
    紅蓮站在二房門口看熱鬧,夢德縮在床底下不敢作聲。
    千萬別作聲,一點聲音都別出。
    八房的算修就因為發出一聲歎息,被兩人毒打了一頓。
    洪瑩這邊剛剛占據上風,本打算一腳踩死九姑娘,忽覺一陣凶險正在靠近。
    吱嘎嘎嘎!
    房門被推開,趙驍婉抱著唱機回了屋子。
    洪瑩立刻停手,麵帶笑容道:“驍婉,你回來了!”
    趙驍婉麵無表情,看了看洪瑩,又看了看九姑娘。
    九姑娘低著頭,咬咬嘴唇道:“是她先……”
    “別多說了……”趙驍婉沉著臉,“一人拿條板凳過來。”
    兩人雖說不服氣,但還是拿了板凳過來,趴在上邊,被趙驍婉各自打了三十板子。
    打過之後,再問緣由,確實是洪瑩先生事,趙驍婉又打了她三十,這下九姑娘服氣了。
    兩人之所以起了爭執,主要是因為四房的一個魘修蘇醒了。
    在各房乘客之中,四房這位有些特殊,她不掩飾自己,醒了就是醒了,而且剛醒過來就把兩條蜈蚣的魂魄給收了。
    這兩條蜈蚣是李伴峰從“馬蜂窩”帶回來的,進來的時候還沒死透,四房拿走了魂魄,這讓洪瑩極其不滿。
    事情還沒完,四房說了,這麽好的魂魄擺明就是給她留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洪瑩。
    洪瑩要給四房一些教訓,九姑娘勸住了洪瑩,她覺得先讓四房把魂魄控製住,等趙驍婉回來再處置,未嚐不是個好辦法。
    結果洪瑩以為九姑娘聯手四房和她做對,兩人越說越惱,一來二去,就撕打起來。
    趙驍婉活動了一下肩頸,看了看二房門口的紅蓮:“那兩條蜈蚣的屍首吃了麽?”
    紅蓮被趙驍婉的氣勢嚇住了,細聲細氣回答道:“還沒,都在四房那裏放著,她說她收下了。”
    趙驍婉微微點頭,又對紅蓮道:“我這傀儡身子有幾處不太妥當,你一會幫我修理下。”
    “好。”紅蓮也不知道為什麽答應的那麽幹脆。
    九姑娘壓低聲音問道:“總覺得,她出去這一趟回來變了不少。”
    “是變了,”洪瑩也這麽覺得,“她應該是打仗去了,這性情變得有點像軍營裏那個時候……”
    趙驍婉穿過二房,到了四房,四下看了看,隱約聞到了些脂粉味:“這位是姐姐還是妹妹?出來說句話。”
    四房裏傳來了聲音:“你是什麽人?出來見你做什麽?我又不認識你。”
    “好說!”趙驍婉挽了挽袖子,掄起了板子,“今天讓你認識認識。”
    房門關上了,李伴峰從床底下把夢德拿了出來,看了看時間。
    過了大約一刻鍾,眾人聽到了四房裏的抽泣聲:“姐姐,小妹就是替你看管著,絕沒有別的心思。”
    啪!一聲脆響。
    趙驍婉問道:“當真沒別的心思?”
    “小妹發誓,當真沒有!”
    啪!又一聲脆響。
    “嘴上發誓,心裏是不是罵我?”
    “小妹不敢,小妹打心裏敬重姐姐,絕無半句虛言。”
    “把魂魄和屍首都送到正房來!”
    “好!”
    一股無形之力,推著兩個壯碩男子,把蜈蚣的屍首一節一節扛了過來。
    李伴峰道:“這兩個男子是什麽來曆?”
    趙驍婉道:“這就是那兩個蜈蚣的魂魄,這是魘修技改頭換麵,把亡魂的形狀換了,讓鬼仆更好用些。”
    李伴峰看了看兩個壯漢,還能做些體力活,帶在身邊或許有用。
    趙驍婉搖頭道:“這兩個內州人賊心不死,適才我聽四房說,他們兩個好幾次試圖逃跑,有一次還想加害洪瑩,多虧被四房救了下來。”
    洪瑩不服氣:“驍婉,莫聽四房那賤人嚼舌頭,我還用得著那個賤人救我?”
    趙驍婉對李伴峰道:“不管怎說,這兩個內州人不中用,相公手上也有內州俘虜,這兩個就交給小奴處置吧。”
    李伴峰點頭答應,趙驍婉審問了幾句,從這兩個草包嘴裏問出了火車公公的下落,和羅麗君的描述完全一致。
    自此,這兩個魂魄沒有其他用處,直接給娘子做了晚膳。
    世間的珍饈有千百種,娘子唯獨中意內州的魂魄,吃多少都不覺得膩。
    九姑娘歎口氣道:“終於要把我那姐夫救回來了。”
    洪瑩冷笑一聲:“什麽叫你姐夫?那瘋子匠人娶了你姐麽?”
    “他沒娶,”九姑娘搖搖頭,“不過我覺得,他是真心喜歡阿依的,等他回來了,把他帶回葫蘆村,再讓姐姐好好問問他。”
    李伴峰搖搖頭:“這事兒別問了,阿依有媳婦兒了。”
    九姑娘哼一聲道:“有媳婦兒怎麽樣?又不是有丈夫了!”
    洪瑩道:“老爺子,你怎麽不笑一聲?要把老火車救回來了!”
    “啊,笑,嗬嗬,”隨身居笑了兩聲,轉而說道,“阿七,我在內州營盤裏找了不少好東西,這兩天得和阿套拾掇一下,咱們不急著去內州。”
    “不急,我也得做些準備。”李伴峰很意外,隨身居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
    吃過了魂魄,趙驍婉看向了兩條蜈蚣的屍體:“相公啊,這是袁瘦驢砍得?這小子刀法精進了!”
    李伴峰搖搖頭:“唐刀那天砍過三刀就歇著去了,這是我用影子給撕開的。”
    趙驍婉看了看斷口,搖搖頭道:“相公,這可不像撕開的,這斷口也太平整了。”
    斷口確實平整,可李伴峰認為這也正常:“娘子,蜈蚣本來就是一節一節的,我從中間把一節撕開,可不就是平整的?”
    娘子在蜈蚣身體裏摸索片刻,摸出了半截齒輪。
    李伴峰一怔,齒輪肯定不是扯斷的,可齒輪上的斷口也很平整。
    當時是用刀砍得麽?
    李伴峰仔細回憶了一下戰鬥過程,他絕對沒砍過,當時隻說了一聲五馬分屍。
    難道是影子裏有人用砍得?
    這倒是有可能。
    天幹係的影子當時都在娘子身邊,地支係的影子可能對五馬分屍的用法並不是太熟悉,導致他們用了刀子。
    這讓李伴峰很不滿意,五馬分屍的精髓要義在於撕扯,上了刀子,就差了不少意思。
    他把地支係的影子叫出來挨個詢問。
    伴峰子搖頭晃腦道:“此事吾等,委實不知。”
    李伴峰更不高興了:“讓你們用技法殺敵,你跟我說不知?”
    伴峰子繼續搖頭晃腦:“是日,我等尚未出手,那蜈蚣的軀體已經散碎了。”
    “你們沒出手,蜈蚣是怎麽散碎的?”
    伴峰子道:“詳情,吾亦不知。”
    李伴峰怒道:“事後為什麽不告訴我?”
    伴峰子道:“聖賢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伴峰逐一詢問其他伴峰,地支係的伴峰回答都是一樣的,當時確實沒來得及出手。
    這就成了懸案了,蜈蚣到底是怎麽死的?
    李伴峰仔細檢查了蜈蚣的斷口,從外殼到裏邊的零件,每一處斷口都非常整齊。
    “說不通了……”李伴峰懷疑當時的戰場上應該還有其他人,是一個李伴峰沒能發現的高人。
    隨身居突然冒出一句:“當時沒有別的人。”
    李伴峰還在思考老爺子的意思,伴峰乙趁此機會,對這場戰鬥進行了深刻的總結:“這次的戰鬥,旨在練兵,希望通過實戰的錘煉,進一步提升地支係戰鬥人員的整體素養和作戰能力,
    戰果是喜人的,成績不用我多說,但是我們不能忽略,這次戰鬥在整體部署和派兵布陣方麵,存在著不容忽視的問題,隻帶新人出戰,所有老兵全都防守,這麽做是不是有點過於冒險?
    打仗不是兒戲,指揮者的能力決定了戰爭最初的走向,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煎餅果子裏……”
    梆!
    李伴峰踹飛了伴峰乙,在他這每次做戰鬥總結,所有問題都出在指揮者身上。
    伴峰乙很是不服,又要和李伴峰撕打。
    李伴峰沒空理他,他還在思索五馬分屍的事情。
    ……
    客船上,李伴峰對羅正南道:“這五個姐妹姓羅,是你本家。”
    羅正南不知該說些什麽,這是他第一次見純血的內州人,說實話,他有點害怕。
    羅家五姐妹沒有留意到羅正南,她們一起看著娟子、兩無猜和肖葉慈。
    羅麗君沒有說話,羅少君膽子大,先問了一句:“七哥,你說這是我們大商國的王室正統?”
    李伴峰點點頭。
    羅少君看了看娟子:“三個頭這個,我懂,另外兩位,還是三位,這些姐姐們的狀況,我就不是很懂了。”
    李伴峰神色莊重道:“這有什麽不懂,她們加在一起,不也是三個頭麽?”
    羅麗君哼一聲道:“我們五姐妹加在一起,還是五個頭呢!”
    李伴峰瞪了羅麗君一眼:“王室都是三個頭,五個頭的,肯定不是王室!”
    聽到這話,娟子的臉漲紅了。
    猛子臉不紅,給七爺做事,他有信心也有膽量。
    小山臉也不紅,據說當上了皇帝,都有後宮的。
    兩無猜姐妹竭力穩定著娟子的情緒,以免她胡說八道。
    關鍵時刻,還要看肖葉慈的發揮,為了這一刻,她準備了整整兩天。
    “當初,聖人隱居於聖賢峰,醇親王率領賊眾,闖進皇宮,將聖人殺害,並靠著一身戲修手段,奪占了聖人的王位和江山。”
    肖葉慈說謊的時候,臉會紅,謊話說多了,全身都會紅。
    但是說故事的時候,她臉一點都不紅,這是她花了兩天時間,在多個民間故事的基礎上新創作的文學作品。
    她先把醇親王如何加害聖人,冒充聖人的故事講述了一遍。
    接著又把聖人的遺孤,娟子、猛子和小山,在母親霜妃的幫助下,拚死逃出醇親王的魔掌的故事講述了一遍。
    第一個故事相對容易一些,醇親王是生活在無憂坪的親王,親王府距離賤人崗很近。
    而且醇親王確實是個戲修,雖說他很少回大商,但大商都知道有這麽個愛唱戲的王爺。
    而今這個王爺已經失蹤了,與冒充聖人的故事情節完全吻合。
    選了這麽一個合適的刺客,刺王殺駕的故事就有了相當紮實的基礎。
    第二個故事難度稍微了大了一點,羅麗君看向了娟子,總覺得這人身上沒有王族的氣度。
    這確實是個三頭人,但這也是問題的所在,羅麗君問道:“聖人久居於普羅州,已脫王室之形,其後代怎會有複原的道理?”
    大商國的王因為長時間生活在普羅州,長期和普羅州人通婚,確實失去了三頭人的特征。
    但這就是故事的關鍵。
    “當年聖人已經有了血脈回歸的征兆,與霜妃生下的一位皇女和兩位皇子,已經有了王室的特征,”李伴峰順坡下驢,引出了兩無猜,“這位就是霜妃,她是皇子的生母。”
    當看到兩無猜之後,羅家五姐妹覺得狀況稍微合理了一些,少君已經基本想明白了。
    “姐姐,聖人是一個頭,霜妃是兩個頭,他們的孩子是三個頭,這確實合情理……”
    羅麗君一巴掌把少君拍到了一邊去,轉臉看著李伴峰道:“李公子,這事情是不是有些太離奇了?”
    “放肆!”李伴峰瞪了羅麗君一眼,“你說誰離奇?”
    “我是說,就說這個,這個他……”羅麗君想說就是這個三頭人,但她半天開不了口。
    在大商,“三頭人”這個稱呼屬於對王族的蔑視,羅麗君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所顧忌。
    更重要的是,李伴峰氣勢非常嚇人,讓羅麗君不敢輕易開口。
    羅燕君小心翼翼說道:“李公子,不要生氣,我們不是說這個皇子是假的。”
    “放肆!”李伴峰又喝一聲,“說話沒規矩麽?”
    羅燕君趕緊改口:“我是說,皇子殿下,未必就是,他這個雖說是王族,但是他這個來曆……”
    最擅長拐彎抹角的羅燕君,在李伴峰的威勢之下,舌頭也有些不利索。
    李伴峰道:“王族都是三頭人,隻有王族成員才能做你們的王!那假聖人有三個頭麽?”
    五姐妹一起搖頭:“沒有!”
    李伴峰接著又問:“沒有三個頭他是王族麽?”
    五姐妹再度搖頭:“不是。”
    李伴峰接著再問:“不是王族,他能是國王麽?”
    五姐妹愣住了,沉吟半晌道:“不能……”
    倒果為因,技法用的沒毛病,秀君和玉君都信了,她們覺得眼前的娟子就是皇子!朝歌那個聖人就是假的。
    但羅麗君和羅燕君轉不過來。
    在她們腦海裏,有一條根深蒂固的概念,聖人之所以不能獨掌朝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種血問題。
    聖人沒有三個頭,因此一直飽受詬病,而今生出來三個頭的孩子,實在不可思議,對於曾經的諸侯之首羅麗君和經常處置政務的羅燕君,這條根深蒂固的概念不那麽容易扭轉。
    羅麗君直接問道:“聖人被害這件事,除了皇子殿下和霜妃殿下,還有誰知道此事?”
    羅少君聞言,朝著李伴峰眨了眨眼睛。
    按照大商禮儀,稱呼皇妃,一般不用殿下,稱呼皇後,才能用殿下。
    羅麗君稱呼霜妃為殿下,在她內心之中,已經有了傾向,她也想把娟子認定稱聖人唯一的皇子。
    李伴峰看了一眼肖葉慈,肖葉慈小聲說道:“我能證明的呀,我是霜妃殿下身邊的侍女的呀!”
    的呀!的呀!
    李伴峰生氣的看向了肖葉慈,肖葉慈臊的臉通紅。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講故事,對肖葉慈而言沒有問題,但如果把自己說成是親曆者,這就有撒謊的嫌疑了,肖葉慈說這番話的時候,頭都不敢抬起來。
    羅麗君感覺狀況越發不對:“隻有一個人證,就想要把事情坐實,根基怕是太單薄了。”
    這一點,李伴峰已經想到了:“你們所說的那個聖人,回到王都之後,有沒有拿出傳國玉璽?”
    羅麗君搖頭道:“這倒是沒有,他當時說了,被一眾賊子包圍時,傳國玉璽遺失在了聖賢峰,我當時推測,傳國玉璽是被他用於脫身之技了。”
    李伴峰問道:“你怎知是用於脫身之技?你見過傳國玉璽麽?”
    羅麗君搖頭道:“我沒見過,但有過耳聞,傳國玉璽能通一路,開一門,爭一份生機。”
    “你可認得此物?”李伴峰拿出一方玉璽,交給了羅麗君。
    羅麗君拿過玉璽看了很久。
    她確實沒見過玉璽,但玉璽的照片見過不少,從形狀和材質上來看,確實看不出什麽破綻。
    可玉璽的照片,普羅州也有,想要偽造,也未必辦不到。
    羅麗君把玉璽交給了羅燕君,羅燕君端詳許久,問道:“李公子,玉璽上為什麽會有個‘川’字?”
    玉璽的左下角確實刻了個“川”字,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來,可沒逃過羅燕君的眼睛。
    李伴峰拿過玉璽道:“這不是‘川’字,這是三個頭的標記,這是聖人臨終時刻下的標記,意思是他已經找回了先祖的血脈,皇子長了三個頭顱。”
    解釋過後,李伴峰心裏責怪了一句,川子這毛病始終改不了,但凡他做的東西,總得想辦法把自己名字留下。
    羅麗君問道:“這枚玉璽,能開啟脫身之技麽?”
    “能!”李伴峰點頭道,“但這技法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背後另有代價。”
    秀君問:“是什麽代價?”
    少君看了秀君一眼:“姐,恁地沒分寸,這是王室的機密,我們哪能隨便過問?”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羅少君帶頭,四個姐妹紛紛朝著羅麗君點頭。
    羅麗君依舊猶豫,但這是羅家翻身最好的機會,斟酌許久,她答應了。
    她盯著娟子看了片刻,娟子很不自在,目光有些遊移。
    猛子意誌堅定,麵無表情,也不說話。
    小山覺得羅麗君長得好看,就一直盯著看。
    這種舉動非常失禮,羅麗君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皇子殿下離開皇宮時,想必還很年幼。”
    肖葉慈連連點頭道:“是的呀,年紀不大!”
    兩無猜聽出了話外之音,兩猜語氣深沉道:“離開皇宮後,我們孤兒寡母四下漂泊,為生計疲於奔波,平時對娟兒他們,確實少了些管教。”
    羅麗君沒作聲,說實話,這位霜妃的氣質也不怎麽樣,就連皇妃身邊的侍女,都差了不少成色。
    羅少君也看出這裏的問題,趕緊打個圓場:“霜妃殿下這些年受累了,而今既然要幫皇子殿下重整朝綱,細枝末節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置吧。”
    羅家五姐妹負責教娟子禮儀,兩無猜就不能讓她們教了,皇子成長在市井,不懂禮數在情理之中,皇妃要是也什麽都不懂,這事兒實在說不過去。
    李伴峰找來了邱誌恒,陸家的大管家,禮數肯定不會差了,按照肖葉慈的故事,霜妃是從普羅州娶來的,讓邱誌恒教,還能教出些普羅州特色。
    邱誌恒為難了,他想查書,地下城這地方也沒什麽像樣的書店。
    李伴峰道:“邱哥,不用這麽麻煩,就按陸家的家規教教禮數就行。”
    邱誌恒擺手道:“那可差遠了,陸東良起勢之前,陸家在普羅州都算不上一等豪門,一共就那麽兩代人的積累,哪能配得上皇家的體麵。”
    李伴峰想了想:“馬家怎麽樣?”
    邱誌恒想了想:“四大豪門裏,馬家的根基最深,可從馬君洋算起,在豪門之列也不過三代而已,
    何家起家比陸家略早,要問何家的家規如何,你看看何玉秀就知道,
    楚家和何家年頭相當,從楚懷媛身上,就能看出來楚家的家風,
    薑家當年也曾是一流豪門,一家上下還算懂些禮儀,可在綠水城縱橫不到二十年,薑家就衰敗了,所謂教化禮儀,也無跡可查,
    普羅州不缺梟雄,每過幾年,總能出個把人物,但要說真正的貴族,怕是隻能在書裏看見。”
    普羅州沒有貴族,這一點確實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樣。
    陸東良和街上的販夫走卒差距很大,但像謝八橫和羅麗君之間的鴻溝,在普羅州是看不到的。
    可找誰來教兩無猜?
    邱誌恒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徐老身邊有個人,叫宮自明,他是聖人的弟子,應該懂得不少規矩,我把他叫來吧,我有給徐老送信的方法,隻是要等上幾天。”
    李伴峰點頭道:“等上幾天無妨,我也有要緊事要做。”
    回了隨身居,李伴峰坐在了唱機身邊:“娘子,玄蘊丹準備好了麽?”
    娘子用唱針挑起來一枚丹藥:“相公啊,這次要吃下一整顆。”
    李伴峰吃下了丹藥,躺在了唱機懷裏。
    唱機看向洪瑩和小九道:“你們倆愣著做什麽?趕緊服侍相公晉升!”
    ……
    何家慶跟著石工星來到了汽水窯,這一路走的繞,繞了好幾個來回才到了石工星舊時的工廠。
    “老前輩,何苦費這麽多周折?”
    石工星提醒何家慶不要大聲說話:“這裏現在是馮帶苦的地界,情絲滿盤之技是她的硬功夫,我要是不這麽一路繞過來,進了汽水窯,就得被她發現。”
    走到廠房盡頭,何家慶俯身看了看水池:“這裏就是內州的入口?”
    石工星歎道:“許多日子不來,也不知道這裏誰是看守,有的內州人性情惡毒的狠,你千萬多加小心。”
    何家慶微微搖頭道:“今天我還沒打算去內州。”
    石工星皺眉道:“沒打算去,你來這裏做什麽?”
    何家慶道:“先踩踩盤子,去之前,我還得做些準備。”
    石工星有些不高興,何家慶不去內州,就拿不到另一半契書,之前所謂的承諾,也都成了扯淡。
    何家慶看出了石工星的心思,從懷裏拿出了一件法寶。
    那是一把刻刀,名匠用過的法寶,能感知匠人心裏想象的圖畫,自行完成雕刻。
    “區區一點心意,還望前輩笑納,何某承諾過的事情,一定會兌現。”
    石工星收了刻刀,問道:“你還想在這待多久?”
    何家慶本打算離開工廠,忽然覺得狀況不對。
    思索片刻,何家慶道:“老前輩,您先回去,我在汽水窯多轉轉。”
    石工星巴不得先走:“要是遇到了馮帶苦,這事兒可和我無關。”
    “前輩放心,何某做事,從不牽累旁人。”
    石工星立刻離開了工廠,急著往新地走去,走了沒多遠,忽覺胸前空蕩蕩的,剛手下的那把刻刀,好像不見了。
    掉了?
    石工星是雲上的修者,不應該出這種錯誤。
    他回頭看了一眼,沒看見刻刀,卻在身後看到了一個身形瘦小的老者。
    “老石,找這個吧?”老者拿著刻刀,在石工星麵前晃了晃。
    “笑老前輩,”石工星的聲音顫抖了,“我,我就是路過此地。”
    笑千手打斷了石工星:“別扯閑篇兒,我問你,何家慶哪去了?”
    石工星道:“還在工廠裏,就是內州入口那裏,那地方您知道。”
    笑千手搖頭道:“那地方我去過了,他不在,想必隻有你知道他下落。”
    石工星連連擺手:“前輩,我什麽都不知道。”
    笑千手擺弄著手裏的刻刀,露出了兩顆尖牙:“這把刀子,能刻木頭,也能刻骨頭,你要不要試試?”
    石工星不知該怎麽解釋,笑千手似乎也不想聽他解釋。
    ……
    新地,石工星的工廠,幾名異怪正在廠房外邊巡邏。
    走過門口,一隻獐子對身邊的水鹿說道:“咱們繞著這廠子瞎轉悠什麽呀?”
    “辦差唄,”水鹿倒是不嫌煩,“反正每個月都有修為賺,不也挺好麽?”
    獐子不想在這幹了:“那點修為好幹什麽呀?這破地方這麽偏僻,連個開荒的都沒有,工廠裏天天做這些沒用的東西也賣不出去,圖什麽呀?”
    水鹿搖搖頭道:“我倒覺得這份差事,比找開荒人玩兒命要強得多,再者說,咱們石爺是大人物,等將來做出好東西,生意好了,人氣旺了,估計能給咱們不少獎賞!”
    獐子歎道:“我看是夠嗆,我就沒見這工廠開過張!”
    兩人一路閑扯,又繞著工廠走了一圈,等再次經過大門的時候,獐子突然停住了腳步:“這什麽東西掛門口了?”
    水鹿一看,大呼一聲:“是石爺!”
    石工星的人頭被掛在了廠子門口,人頭下邊掛著一副骨頭架子,身上的血肉被剃的幹幹淨淨。
    PS:石工星是火車公公的弟子,就這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