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高,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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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縉又不是不通時務,很清楚加入了某個陣營,在享受好處的同時,就要付出一些什麽。
    陳景恪弄出大明周報,又交給他來掌管,他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不過他並沒有直說,有些事情大家心中明白就好,說出來反而落了下乘。
    接著,三人就一起商量了周報刊載內容、運營方式以及如何把報紙輸送到全國各地。
    關於內容方麵,陳景恪提出了六大模塊。
    “時政模塊,主要用來宣揚朝廷的政策、動向等,讓世人了解朝廷的政策變化。”
    “律法模塊,將一些典型的案例刊登在上麵,警示世人。”
    “還可以將一些好人好事刊登在上麵,起到鼓勵作用。”
    “順便還能將一些法條變動刊登在上麵,讓世人懂法。”
    “學術模塊,主要用來宣揚一些新的學術思想,刊登一些相關的文章。”
    “比如方兄的唯物學思想,就可以放在這一塊,反駁他的也可以放在這一塊。”
    “百工模塊,宣傳一些新的技術變革。”
    “比如軸承,出現許多年了,還依然有很多地方在使用老式車軸。”
    “地方特色模塊,介紹大明各個地方的風土人情,以及當地的特產。”
    “大明太大了,一個人想要跑一遍,一刻不停的走也要十幾二十年。”
    “有些地方一輩子都不相往來,兩地之間很難產生認同感,這不利於國家的一統。”
    “通過報刊,可以讓大家了解其他地方的情況,增加國家認同感。”
    “還可以順便介紹一下當地的特產,如果能因此增加特產的銷量,也算是造福於民了。”
    “第六大模塊為文藝模塊,刊登一些、詩詞歌賦、書法作品等等。”
    對於前五條,方孝孺和解縉都非常讚同,並給予了高度評價。
    陳伴讀果然不愧是陳伴讀啊,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太周全了。
    但對於第六模塊,他們卻產生了不同的看法。
    解縉遲疑了一下,說道:“陳伴讀,、詩詞歌賦、書法,皆為文人作品,與學術分開恐引起爭議啊。”
    方孝孺說的更直接:“你和公主就是當今最有名的家,將其單獨放在文藝類,是否過於貶低自己了?”
    陳景恪笑道:“揚雄謂:詩賦小道,壯夫不為。我認為他的話是很有道理的。”
    “詩詞歌賦、、書畫皆小道,用來娛樂陶冶情操,或者是用來抒發一些感情,還是可以的。”
    “真正的大道還是策論文章,這一點我們都必須要承認。”
    “學術文章是大道,然偏於枯燥,隻有少數人才有興趣看,可以稱之為嚴肅文學。”
    “詩詞歌賦、、書畫是小道,閱讀性和傳播性更強,可以稱之為通俗文學。”
    方孝孺兩人也不禁頷首,事實上從兩漢時期開始,文章和詩賦的作用就已經區分開了。
    文章承載的是大道,是用來治人心治國的。
    詩賦承載的是小道,是用來抒發情緒,發表對某些事情的看法的。
    這一點,就連最著名的詩人也都承認。
    就算是對揚雄那句話有所不滿的人,也隻敢說:
    詩詞小道,但也不能不重視啊。
    聽聽這話,充滿了憋屈不服氣,可也不敢否認揚雄的話。
    兩人隻是沒有想到,陳景恪自己作為家,竟然如此的不給自己麵子。
    將弄到了文藝一類。
    事實上他們不知道,直到二十一世紀嚴肅文學和通俗文學的鄙視鏈依然存在。
    有些比較極端的嚴肅文學作者,公開表達對通俗文學的輕視。
    最嚴重的一次,國外某文學類大獎,因為有通俗作品獲獎,某嚴肅文學作者拒絕上台領獎。
    原因很簡單,和通俗文學一起領獎,拉低了檔次。
    把那個通俗文學作者委屈的,都差點落淚。
    要知道,他也是世界知名的大作家啊。
    外界吃瓜群眾隻覺得那嚴肅文學作者無理取鬧,但在圈內確實如此。
    上輩子,陳景恪也屬於吃瓜群眾。
    看到那個新聞,他覺得那嚴肅文學作者太過分了。
    都是搞文字創作的,哪來的優越感啊?
    但穿越之後,自己也開始搞學術研究才知道,兩者真的不一樣。
    寫的再好,也永遠無法達到學術研究的高度。
    就好比,四大名著再出名,也從來不會有人拿它們和《論語》做比較。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所以,在給大明周報劃分模塊的時候,他將、詩詞之類的,放在了文藝模塊。
    或許會有人不滿,但無所謂了。
    誰不滿敢吭一聲試試,都不用陳景恪出手,周圍人就能用唾沫把他淹死。
    你一個臭寫的,也配和寫學術文章的相提並論?
    呸。
    接著又討論了報刊運輸問題,在現代報紙就講究一個時效性。
    所以必須第一時間就要把報紙送到讀者手裏。
    你做不到,就會被競爭對手淘汰。
    但現在這個時代,時效性的這個“時”被延長了。
    信息時代,這個‘時’是及時,是當天。
    現在,這個‘時’能保持在一個月內,那都是合格的。
    如果能半個月內送到讀者手裏,那就可以說一聲及時了。
    如果能做到一周,那你就是這個時代的‘口舌’。
    更何況,大明周報是獨一份的,沒有人任何競爭對手。
    這玩意兒的威力,隻要不傻都知道。
    朝廷不可能放任私人辦報,也不可能辦好幾份報紙,讓它們相互競爭。
    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很多年,大明周報都將是唯一的報刊。
    所以,他們不需要太考慮時效性。
    “但時效性太差也不行,畢竟我們是一份周刊,是朝廷主辦的周刊,不能做的太差。”
    “所以,洛陽地區必須做到即日達。”
    “中原和江南那幾個靠近江河的省份,必須做到一周內送達。”
    “偏遠地區,根據實際情況決定送達時間,但最晚也不能超過一個月。”
    “海外除了淡馬錫,別的地方隻能隨緣了。”
    至於找誰來運輸,解縉和方孝孺覺得利用漕運和驛站體係就不錯。
    這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
    但陳景恪卻提出了不同意見:“驛站和漕運牽扯太廣,而且也更加的重要。”
    “這兩條運輸體係,不出問題則罷,出了問題就是殺頭大罪。”
    “一旦合作的過程中出現問題,或者耽誤了政令傳達,這個責任誰都負擔不起。”
    “報刊雖然屬於朝廷開辦,但實際上就是一種商品,重要性遠沒有那麽大。”
    “單獨組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運輸線路,是最好的辦法。”
    解縉搖搖頭說道:“成本太高了,就算陛下同意,內閣和戶部那一關也過不去。”
    方孝孺也反對道:“在驛站和漕運之外,另建一條運輸體係實無必要。”
    陳景恪笑道:“若僅僅隻是為了運輸報紙,就建一條運輸體係,確實沒有必要。”
    “但誰說這條運輸體係,隻能運輸報紙的?”
    解縉兩人都愣了一下,不解的道:“還有什麽東西需要運輸的嗎?”
    陳景恪說道:“公家沒有,私人可以啊。”
    見兩人依然疑惑,他就進一步解釋道:
    “比如信件,現在官吏傳遞信件可以委托驛站捎帶,普通人隻能靠商人或者鄉鄰傳遞。”
    “時效性沒有保證,能不能送到也同樣無法保證。”
    “家書抵萬金,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沒有固定可靠的送信渠道。”
    “我們的報紙別管時效性如何,至少要送到全國每一個縣的。”
    “在送報紙的時候,順便幫人送送信,送一些小件的包裹,完全是可以的。”
    “對於百姓來說,有了一個穩定的送信渠道,對於我們來說分攤了成本。”
    “到時候再加上報紙的利潤,足夠我們維持一條運輸渠道了。”
    兩人越聽眼睛就越亮,方孝孺最先忍不住拍案叫好:
    “景恪的這個想法實在太妙了,我在朝鮮王國待過很長時間,對這一點體會更深。”
    “就算是通過驛站送信,也要很長時間才能到達。”
    “普通人的信件,一兩年能送到都算不錯了。”
    “朝廷將朝鮮王國的半數人口前往內陸,又從內陸遷徙了數十萬人過去。”
    “這些人在兩地都有親人,對書信往來需求很迫切。”
    解縉也附和道:“遼東也有這種情況……”
    “現在朝廷允許人口在一定範圍內流動,又大刀闊斧的調整人口布局。”
    “很多親人遠隔山海,隻能靠書信傳遞消息。”
    “民間書信傳遞的頻率越來越高,卻都苦於沒有可靠的送信渠道。”
    “我們主動承攬這個任務,不但能幫百姓解決燃眉之急,還能賺取不菲的報酬。”
    “陳伴讀此舉真大善也。”
    比起方孝孺,解縉更多了一層震撼與敬佩。
    以往他隻知道陳景恪眼光高遠,是大明國策的真正製定人。
    但因為職務太低,沒有資格接觸核心層麵的事情,並沒有親自見過。
    所以,盡管並不懷疑此事的真假,卻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麽做的。
    今天終於親自感受到了。
    一個周報,讓朝廷多了一個麵向天下人的口舌。
    為了運送報紙,又搞起了一條全新的,遍布全國的運輸體係。
    關鍵是,這條運輸體係,恰到好處的解決了民間迫切需求。
    ‘恰到好處’,難就難在這裏了。
    解縉敢保證,現在朝廷應該沒有幾個人意識到,因為人口流動的關係,民間對書信傳遞的需求越來越迫切。
    就算有人意識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
    對他們來說,百姓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想寄信就找人捎帶唄。
    早幾天遲幾天也無所謂。
    甚至會有人覺得,不讓百姓互相傳遞消息是一件好事。
    百姓互相傳遞消息,不利於統治啊。
    自古以來統治者一直都在使用這種方式。
    陳景恪身在中樞,還要研究學問,卻依然能及時了解天下的變化。
    並‘恰到好處’的提出解決辦法。
    如果專門組建一條運輸體係,幫百姓解決這個需求,肯定會遭到百官反對。
    單獨為了報紙運輸,組建一條運輸體係,百官同樣不會同意。
    可兩則結合,為了運輸報紙組建運輸體係,給百姓送信解決成本問題。
    雖然百官依然會反對,但以陳景恪在大明朝廷的地位,是必然能通過的。
    想通了這一切,解縉看向陳景恪的目光裏,充滿了敬佩和高山仰止。
    難怪小小年紀,就能獲得太上皇和皇上的信任,就能一手左右天下走向。
    高,實在太高明了。
    等事情商量妥當,離開陳府之後。
    解縉才用驚歎的語氣,對方孝孺說道:“陳伴讀太高明了。”
    方孝孺顯然明白他為什麽會如此,笑道:
    “這就高明了?以後你會發現,報紙和運輸體係還會發揮更多的作用。”
    “景恪做事向來謀而後動,一環扣一環。”
    “我們能看到的,隻是其中一兩環罷了。”
    “不說別的,他借著辦報紙的機會,弄了四十萬枚銅活字。”
    “下一步,他肯定會用這些銅活字,將能刊印的書籍全部刊印一遍。”
    “用不了多久,製作銅活字的錢就能全部賺回來,還能壓低書籍的價格。”
    “很多珍跡孤本,到時候也會有幾十上百本印刷本,不用擔心失傳的問題。”
    如果是以前,解縉肯定會懷疑,但現在他隻有敬佩。
    天才都是有傲氣的,他自然也不缺。
    所以,自幼他就沒有多少朋友。
    想讓天才認輸很難,就算一時輸了,他們也會努力找回場子。
    想讓天才低頭,對另一個人心服口服的自認不如,更是難上加難。
    但現在,解縉是真的服了。
    他很清楚,就報紙、運輸體係、銅活字這一套組合拳,就足夠他學一輩子的了。
    或許經過幾十年的打磨,他也能做到。
    可別人也在成長,幾十年後陳景恪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所以,實在沒什麽可比的。
    不如就是不如。
    但解縉並沒有沮喪,反而非常的興奮。
    能與如此大才同處一個時代,實在是一件幸事。
    能和大才一起共事,更是幸事中的幸事。
    這一刻,他心中充滿了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