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再回神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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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相如金沙,與那霞光一起隨風消逝,
    偉岸的身影輪廓逐漸隱沒於天幕中。
    沈儀並沒有如往常那般悄然抽身離去,而是落在了城牆上,緩緩轉身看向了城內。
    當廣闊無垠的天地間,隻剩下了這一道墨色身影,哪怕與那菩薩法相比起來,顯得單薄而渺小,但卻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沈儀隻是不喜歡這種場合,不代表他蠢到了讓菩提教平白摘取果實的地步。
    今日換做任何一個人在場,就算是其餘幾位鎮南將軍也不例外,神朝百姓都會認為降服大妖的乃是一尊菩薩。
    但其中並不包括上次鬆風府之後,便已經揚名天下的沈儀。
    果然,在府城中百姓稍稍回神以後。
    便已經有見多識廣之輩驚呼出聲:「南陽將軍!」
    哪怕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這位將軍隸屬哪個衙門,又掌管的是哪支軍陣,
    但僅憑這簡單四字,就足矣讓他們為之狂歡了。
    在鬆風府外,以一已之力蕩平妖軍的事跡,早已被編成了話本,在民間口口相傳。
    眼看差不多了,沈儀這才掠入了宅邸之中。
    他剛剛踏入院落,親眼目睹了整場鬥法的智空和尚,已經滿眼放光的迎了上來。
    從最開始的膽戰心驚,到沈大人亮出法相,令那黑海倒卷,智空身為菩提教行者,終於是親身領略了一番傳聞中的菩薩神威。
    那顯化天地的光輪,已經隱隱有了幾分佛相。
    讓人情不自禁的欲要參拜。
    此刻,他不停的張嘴,卻是始終說不出話來。
    「我有要事在身,還需勞大師在此地多留一些時日。」
    沈儀垂手而立,打斷了對方的神。
    說實在的,能渡過今日之劫,便是連他都感覺有些僥幸。
    哪怕他已經盡力在猜測南皇的想法,但整個過程中,但凡猜錯了一處,大南洲都會毀於朝夕。
    當初臨走時,沈儀刻意流露出的盛氣淩人,便是想測一測這尊大妖的性格。
    對方的表現,卻是顯得有些卑微。
    哪怕不敢真對菩提教的尊者動手,至少言語上也要找回些麵子,南皇居然就這麽應下了。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者,必然有大圖謀。
    而這樣的一尊大妖,大概率是不甘心就這麽成為菩提教手中的刀。
    它遠遁神州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讓神朝百姓忘卻了它的凶行,如今又怎麽肯再汙了清名。
    好險是賭對了。
    這樣一來,沈儀終於是看見了幾分勝算。
    【斬殺三品幽海猿王,總壽萬劫,剩餘壽元七千兩百劫,吸收完畢】
    【斬殺三品厚鬃白牛,總壽萬劫,剩餘壽元八千八百劫,吸收完畢】
    【斬殺三品菱花通天,總壽萬劫,剩餘壽元八千九百劫,吸收完畢】
    【剩餘妖魔壽元:兩萬五千一百劫】
    若是不出意外,這些妖魔壽元,足矣將自己的修為推升至九六之數,距離那三品圓滿的九九變化之際隻差一步之遙。
    在完成六六變化後,菩薩法相的大體框架已經成型,剩下的隻需補全即可。
    但問題就在於,這剩下的兩千壽元,已經很難湊夠了。
    三品以下的,神朝本就不多,幾乎來自於三家大妖,但經此一戰,也差不多死絕了,想要再找出數十頭來又談何容易。
    至於三品以上的,數遍整個大南洲,沈儀自前知曉的也就是南皇和另外一家大妖。
    或許隻能從外麵再想想辦法。
    但其實這並不算最急的事情。
    在解決了這場妖禍後,南皇那邊必然是交不了差的,而自己也得好好頭疼一下三仙教的破事了。
    「都聽沈大人安排。」
    智空和尚常聽聞,每逢大劫,必有蓋世之輩應劫而生。
    但也隻是將其當做是一種美好願景而已。
    直到看見了沈大人,他才方知這所謂的「蓋世」到底是何等意義。
    跳出世俗理解,超脫了一切常理。
    從奮戰七品行者,到力斬三大妖尊,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完成的遙遠道途,沈大人卻隻用了他們打個噸都不到的短暫時日。
    「隻是———」智空和尚抬起頭,又想起什麽:「如此一來,雖神朝百姓知道了除妖者並非菩提教,但您就是南陽將軍的事情,不就暴露給菩提教了?」
    若是讓大自在淨世菩薩得知,南洲始終無法攻破的原因,竟是出自教內,後果簡直難以想象。
    「我說了,這裏的消息他們帶不走。」
    沈儀卻是淡淡一笑,話音中多了幾分篤定。
    他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
    今日之後,大南洲將會擁有整整七尊三品鎮石看守,再加上數不清的其餘鎮石,除非是那大自在淨世菩薩親至,否則任何人都別想把神朝發生的事情送往外界。
    說罷,他徑直踏入了屋內。
    若是自己暫時無法登臨九九,那就先打造出一批脾天下的鎮石之軍。
    七大妖尊,外加自己和一眾鎮南將軍,借助漫天皇氣加持,不說勝過那南皇,至少將其攔在神朝外麵還是有希望的。
    除非是大自在菩薩親自出手。
    否則這大南洲,他守定了。
    念及此處,沈儀閉上眼眸,心念微動,整整六千兩百劫妖壽迅速流逝,血肉灌入那鎮石當中,又是四位妖尊的恐怖身影,悄然出現在了萬妖殿內。
    「爾等好生鎮守南洲,待我歸來。」
    「回稟我主,我等遵命!」
    綿延幾方裏的溝壑,粗暴的將大地撕裂成兩半。
    當這一幕映入天際幾人的眼裏。
    他們皆是瞳孔微縮,連指尖都輕輕顫抖起來,
    那個年輕人之所以留在澗陽府,果然是因為提前收到了消息。
    甚至連與其最親近的葉嵐,都不能得知分毫。
    現在看來,剩下的妖尊真的來了澗陽府,而自己這群老東西,卻在鬆風府傻站著看了一晚上的戲。
    「老夫無能啊!」
    嚴瀾庭突然低吼了一聲,眼眶已經湧上猩紅血絲。
    他當初一句「方事有我」,將那小子騙到了自己魔下,然而真出了事情,無論是鎮妖塔,還是菩提教傳經,鬆風府被襲,乃至於今日的澗陽府之禍,哪一次自己在場?
    哪一次不是那小子孤身扛著!
    羊明禮幹燥嘴唇動了動,連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鳳曦則是看著葉嵐沉默遠遁而去的身影,用力咬緊貝齒,回頭瞪向兩人:「南洲若是被破,你倆在此地多留一刻,便是要多葬送一城人的性命!」
    盡管她同樣擔心南陽的安危,但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有了再悲泣的時間。
    一行人再次動身,隨著這刺眼的溝壑前行。
    直到幾人眼中多出了葉嵐證愜懸空的背影。
    嚴瀾庭朝前方投去眸光,卻見這道駭人的深淵,竟是就這麽突兀的停在了那澗陽府城的前方,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所掐斷。
    而視線中,那雄偉的府城仍舊佇立原地,斑駁的城牆高聳綿延,未受絲毫損傷!
    「這——」
    羊明禮終於吐出一個字來,難以置信的朝兩側看去。
    「先進城!」
    嚴瀾庭同樣呆滯一瞬,隨即再次身形暴動,朝著那城中而去。
    幾人還未落地,耳畔便是充斥著百姓們熱鬧且噪的嗓音,幾乎每一句話當中,都要帶上「南陽將軍」四字。
    「城未破,守下來了。」
    鳳曦錯回頭,看向了那高聳的城牆。
    哪怕已經過去了近十日,但這些百姓們仍舊是樂此不疲的談論著當初之事,
    也在她們等人的腦海中構建出一副清晰的場景。
    三頭如山海般偉岸的大妖突然降臨在府城外。
    更有黑色汪洋席卷了天幕。
    正當生靈塗炭之際,有墨衫青年悄然立於了城牆上,萬丈霞光撕裂了黑海,
    照亮了蒼穹,那不知幾何高大的金色虛影,手持神佛法器,將其一件件的鎮在了妖邪的身上。
    方才還攜滅世之姿的大妖們,未能掀起絲毫波瀾,便是被逐一鎮殺。
    而擁有這般神威的,並非是那神佛仙尊,大教門徒之流,就是神朝人皇欽點,派來坐鎮大南洲的將軍,喚作南陽。
    「三頭妖尊,被他一力斬殺了?」
    鳳曦輕輕咽了咽喉嚨,百姓之言固然有誇大的成分,但具體內容卻絕對是真的。
    不僅是攔下了,而且整個過程輕鬆寫意,否則也不至於連城牆都不見損毀。
    嚴瀾庭略微垂眸,他倒是知曉沈儀曾斬殺過千臂菩薩,也從智空的口中得知了神虛老祖同樣殞命在對方手中。
    但這二位,都隻是完成了三三變化的菩薩仙尊。
    方才百姓口中所述的恐怖猿臉和黑海,倒是讓他突然想起了遠遁蠻荒的三家大妖其中那位幽海猿王。
    這位可是在遠遁之前,就已經身六六變化的絕世凶妖。
    「到底發生了什麽,咱們直接去問問不就好了!」
    羊明禮此刻臉上光彩大作,連那渾身的暮氣都是悄然褪去。
    當初打算推出南陽,與那大教天驕相抗衡,覺得此子乃是大南洲的一束曙光,但隨著接連大事發生,現在才恍然覺察過來,這哪裏是什麽曙光,分明就是一輪驕陽!
    三人快步朝著沈宅而去。
    卻見葉嵐早已入了府,旁邊仍舊是那位智空和尚。
    「小僧見過幾位大人。」
    智空沒等幾人發話,率先道:「南陽將軍猜到諸位大人會過來,故此遣小僧在此等候,請大人們無需擔憂,妖禍雖暫未徹底解除,卻已有轉圜之機。」
    「至於南陽將軍,他還有些閑事在身,不得不走上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還請諸位安心鎮守南洲。」
    簡單幾句話,便是替幾位鎮南將軍坐實了心中的猜測。
    分明都是同級,且這幾人還要先當上鎮南將軍多年,麵對沈儀這雖言辭委婉,實際上卻是命令般的安排,三位大人居然沒有任何一個提出異議。
    羊明禮更是笑著擺手道:「無妨,無妨!我等必然做好手中之事,靜待南陽將軍歸來。」
    盡管妖禍仍未解決,外麵尚有南皇這尊大佛在窺伺。
    但至少大南洲又渡過了一劫。
    至於那南皇,隻要齊心協力,總能想出個法子來。
    就在這時,鳳曦卻是察覺到了異樣。
    隻見那麵無血色的小姑娘,臉上好不容易多出幾分笑意,但在聽見智空和尚的話語後,不僅笑容迅速褪去,更是連呼吸都停滯了下來。
    「跟我來。」
    鳳曦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將葉嵐喚至別處,又當著對方的麵布下了隔音禁製:「我知道南陽他心思謹慎,不願讓旁人過多參與他的事情,但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不可能再有二心,若是有什麽能幫上他的——”」
    這位美婦稍微頓了頓,認真盯著葉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便是舍了性命也無妨。」
    「所以,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去哪裏了?」
    葉嵐死死著掌中的斬妖令,裏麵溫潤的皇氣,此刻卻是無法給她帶來任何的安全感。
    「北洲·——派了人過來—.神虛老祖隕落的事情——」
    話音未落,鳳曦的臉色已經慘白一片。
    她確實沒有想過,智空和尚轉述南陽話語,口中輕描淡寫的一句閑事,竟是這般似那天塌般的大事。
    「我要回教中一趟,大南洲就交給幾位大人了。」
    葉嵐鬆開斬妖令,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府城外掠去。
    當初是她將沈儀引入三仙教,如今出了事,哪怕幫不上任何忙,自己也必須在場。
    與此同時。
    神虛山。
    由千風道人為首,其餘峰主盡皆身處殿中,卻全然沒有一峰之主的模樣,反而個個都像是那打雜的小廝般,小心翼翼的伺候著殿中的幾道陌生身影。
    天梧老祖,玉池老祖,申山老祖·
    整整六位巨擎,再加上自家的神虛老祖,便是幾乎匯聚了大南洲內所有的仙門。
    「已經這麽久了,你家那老瞌睡蟲到底什麽時候能醒來?」
    天梧老祖看著千風道人客客氣氣端來的靈茶,眼眸一警,滿臉皆是不耐煩。
    更是當著這麽多同道,以及對方弟子的麵,直接點出了神虛老祖的真身,可謂是一點麵子都懶得給。
    其餘幾位老祖聽了此話,雖未附和,卻也隻是淡淡笑了笑。
    換做以前,千風道人必然是心中漲火,但此刻,得知自家老祖是個什麽貪婪東西以後,雖被駁了臉麵,笑容略顯尷尬,但卻也能迅速調整好神情:「我已請過了師尊,隻是還未收到回應,不過算算日子,應該已經快了,還請師伯師叔們再等些日子。」
    「誰是你師伯,本座可不願做那老蟲子的師兄,少來攀這關係。
    天梧老祖冷笑一聲:「再不出來,本座便動手摧了它的神虛山。」
    聞言,不僅是千風道人,就連其餘諸多峰主也是麵露苦澀,稍稍低下了頭。
    刹那間,千風卻是證了一下,好似收到了什麽消息。
    他放下手中的靈茶,輕聲道:「諸位前輩,我師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