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弘曆要抓內奸

字數:7684   加入書籤

A+A-


    江南已經糜爛不可收拾,但是江北也好不到哪裏去。
    山東、河南與直隸地區,別的也不好說,大運河崩潰之後,整個運河沿岸就沒有一塊好地兒。
    加上傳統的黃河泛濫的原因,這些地方的生產潛力和軍事潛力都不高,並不能提供太大的軍事助力。
    特別是山東,山東巡撫之前帶兵進攻天津結果慘敗,把山東的綠營兵也敗得差不多了,弘曆為此摔碎了他最喜歡的一隻花瓶,把山東巡撫革職了。
    河南才遭遇了黃河決口,正在恢複期,肯定派不上什麽用場。
    而唯一沒遭災的直隸已經在竭盡全力動員對抗蘭芳了。
    之前弘曆等於在用直隸的力量對抗蘭芳,效果並不好。
    可以說白蓮教起義爆發、顏維星突入遼東之前,整個帝國隻有東北和西北算是安穩的。
    結果沒成想白蓮教起義爆發了,搞得四川和湖北亂起來了不說,還把陝西和甘肅搞得亂了起來,這樣一來,整個漢地隻有山西完好無損,目前還能給帝國提供一些幫助。
    其他的所有傳統漢地都各有各的麻煩和困難,已經無法調動全部的人力物力應對蘭芳和白蓮教了。
    現在除了山西,也就是蒙古,青海,新疆,西藏,還有東北等地方可以嚐試著調動軍隊前來幫忙戰鬥,但是這些地方的軍隊一旦過度調動,很難保證不出問題。
    再說了,路途也太遠了,真要調動過來,說不定黃花菜都涼了。
    慶桂當時就十分感歎。
    “短短半年功夫,大清的大好江山,怎麽就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蘭芳賊人當真如此強橫嗎?”
    “大清軍隊怎麽就完全無法取勝呢?”
    其餘幾個軍機大臣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反正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
    皇上給氣暈過去了還要調養,京城內再次進入了人心惶惶的階段,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少了很多張吃飯的嘴,糧食能夠支撐到五月份六月份左右。
    隨之而來的還有很多很多的壞消息,比如湖北無法提供糧食,四川和陝西自身難保,唯一可靠的運糧通道斷絕了,直隸隻能靠自己了。
    慶桂捂著腦袋,緊閉雙眼,滿臉嚴肅之色。
    “當下,京師這邊聚集了太多的軍隊,或許是不太必要的,我認為,可以直接把南下的三萬蒙古馬隊安排到陝甘之地,去對付那邊的白蓮教賊眾,盡可能盡快的消滅掉他們,恢複陝甘的平靜,並且就食於當地。”
    “那四川呢?”
    劉墉緩緩道:“蒙古馬隊很難進入秦嶺作戰,四川那邊戰況不利,或許還是需要援軍。”
    “那就讓陝甘等地剩下的綠營在剿滅本地白蓮教賊眾之後入川支援吧,明亮此來,也沒有把全部的綠營兵都帶過來,當地還是有不少軍隊的。”
    慶桂說道:“倒是湖北和安徽、江蘇那邊,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當前,如果蘭芳賊人選擇北上,整個中原,應該是無法阻擋他們北上的,這才是心腹之患。”
    “所以,天津必須要盡快解決,這都三四個月了,還是無法解決!”
    劉墉皺眉道:“之前劉秉恬說的消息到底可靠與否?我聽說直隸之地的黑狗和公雞都給殺絕了,怎麽一點效果也見不到?”
    王傑苦笑一陣,把奎林的申辯折子念了一遍,軍機大臣們紛紛無語。
    蘭芳的帥旗藏在天津城裏,要破滅妖術,就要攻入天津城內摧毀帥旗……
    這都能攻入天津城內了,還破壞什麽帥旗?
    真的可靠嗎?
    每個人都有懷疑,每個人卻都不是唯物主義者,不敢說這裏頭就真的沒有什麽玄之又玄的事情。
    此時此刻,每個軍機大臣都想到了之前弘曆對他們公布的消息。
    真正可以摧毀蘭芳國運、挽救大清龍脈的辦法,就是真龍天子親自取血、舉行祭祀典禮,向上天祈禱,引真龍之氣摧毀蘭芳國運。
    如此,才能徹底消滅蘭芳,解除危局。
    但是,讓真龍天子破體取血,真的可以嗎?
    要是不成功,又該如何?
    這樣做沒有風險的嗎?
    大家顧慮重重,雖然心中已經躍躍欲試,有了想法,卻無論如何也不敢把話直接說出來——萬一弘曆其實並不願意取血呢?
    “隻能等皇上醒過來再說了。”
    慶桂滿臉疲憊的靠在了椅背上。
    正月二十七日晚間,弘曆蘇醒,軍機大臣以慶桂為首前往拜見弘曆,與弘曆商議了之前他們決定的事情,弘曆點頭表示認可。
    此時弘曆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看上去很是虛弱的樣子,麵色蒼白,完全沒有之前健康的樣子,但是可以看得出來,他依然對國事十分擔憂。
    他不停地詢問天津戰事如何了,明亮是否取得了進展。
    慶桂隻能無奈地告訴弘曆,並沒有什麽進展,天津城還是在蘭芳賊軍的控製之下,大清軍隊正在猛攻,但是戰況不太好。
    弘曆閉上眼睛,緊鎖眉頭。
    “我泱泱大國,居然連一座小城都奈何不得嗎?!”
    或許是因為太生氣了,所以弘曆一陣咳嗽,搞得軍機大臣們很是擔憂,太醫趕快上前查看狀況,告誡弘曆不能生氣。
    慶桂眼看如此,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對弘曆說起了之前的那件事情。
    “如果蘭芳妖國真的得到了惡蛟的妖術加持,那麽無論大軍怎麽攻打都是打不過的,徒增傷亡罷了,皇上,為大清江山計,還請皇上認真思量祭祀之事!”
    大家是真的沒辦法了,如今隻有這一個辦法,不管好不好用,先試試再說,對不對?
    萬一真的有用呢?
    弘曆沉默了好一陣子,偏過頭看著跪在他床邊上的軍機大臣們。
    “你們覺得,朕應該這樣做嗎?”
    和珅等四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麽說。
    最後還是劉墉叩首開口了。
    “臣以為,雖然前線將士折損太多,士氣低落,但是破龍體取血危險太大,除非有萬全把握,否則不應該相信一個江湖術士的所言所語,哪怕他說的曾經真的有效果。”
    劉墉這話很有講究,看上去是在否認,實際上卻有點想要支持的樣子。
    因為劉秉恬真的靠這個擊退了蘭芳軍隊,把他們逼回了天津,這是真的發生了的。
    所以那個江湖術士說不定真的有點能耐,人家說的也是真的,大清若要對付南洋惡蛟,就是要讓真龍天子上陣。
    .
    你真龍天子不上,大家連賣命都賣不對方向。
    而且這個事情前線將領都知道,萬一有誰說漏嘴,把這個事情散播出去,叫那些大頭兵知道了,你皇帝幾滴血就能解決的事情,卻叫我們血流成河,那大頭兵心裏該怎麽想?
    那些軍官又該怎麽想?
    這也是巨大的政治壓力和軍事危機啊。
    所以,老大,你說,你要不要試試?
    弘曆聽了劉墉的話,聽出了劉墉的話外音,又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那就把景玄大師請到宮裏來,做一下準備吧。”
    軍機大臣們一驚。
    老皇帝這是答應了?
    真要破龍體取血?
    但是弘曆就是這樣決定的,於是軍機大臣們隻能派人把景玄大師找到皇宮裏來,讓他做一番準備,搞一搞大祭祀活動,給蘭芳致命一擊。
    景玄大師本來在京城動亂的時候就想趁機跑路,因為他是老弱病殘中的“老”,他覺得他應該可以跑路。
    結果他們這些搞宗教的因為身份特殊,需要隨時為皇家、權貴之家祈福、做法事,故不在撤離名單之中。
    所以他想走,還沒走掉。
    隨後,京師戒嚴,他就更跑不掉了。
    而且作為整個驅邪理論的提出者,帶清朝廷還是需要他的理論指導的,自從弘曆召見他之後,就直接派人“保護”他,他也是根本走不掉。
    他在那邊十分著急,掏錢疏通關係,想走,但是這一次他是弘曆欽定的重要人物,沒人敢放他走,錢收了不辦事,氣得景玄大師在家裏狠狠地痛罵帶清官僚不當人。
    那帶清官僚不當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是經常性的,他現在才知道,未免有點晚。
    於是一直到弘曆二次召見,景玄大師才認命,接受了這個現實。
    他現在是上了賊船,想下去,可沒那麽容易。
    這一次還是李玉迎接他入宮,他還是照著之前的方法和李玉溝通,結果得到了前線戰局不利、弘曆有意執行他所提出的“根除之法”的消息。
    景玄大師咽了口唾沫,頓時就感覺自己的後背唰的一下冒出了大量冷汗。
    什麽玩意兒?
    他真要取血搞祭祀?
    我瞎說的啊!
    我一個江湖騙子天天搞玄學,我能不知道這裏頭的門道嗎?
    我自己反而不怎麽相信這東西的啊!
    要是祭祀就能引動天地之力,哪裏還能有我行騙的機會啊!
    他一邊跟著走,一邊感覺自己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李公公,皇上真的決定要破龍體取血嗎?”
    “皇上為天津戰事憂心勞神,暈過去好幾次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皇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李玉低聲道:“前線將士打生打死,死了多少人了都?可是蘭芳妖人那帥旗藏在城池裏最深處的地方,咱們能根本沒辦法破壞,隻能被他們擋在城外,損兵折將太多,誰也受不了,眼下隻能試一試您那最後的法子了。”
    景玄大師更慌了。
    他感到自己之前沒有努努力嚐試著逃出京師就是一個錯誤,一個巨大的錯誤,現在他想逃都逃不掉了,被困死在這裏了。
    要是皇帝取了血祈禱之後還是沒有任何效果,他的命顯然是保不住的,但是失去性命的過程,估計是難以想象的痛苦。
    死不可怕,死之前的過程才是最可怕的。
    狂暴的求生欲開始席卷景玄大師的內心,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穩住了自己的情緒,並且緊急開動腦筋,試圖在這個關鍵時刻尋找屬於自己的一線生機。
    而與此同時,和珅正在養心殿內向弘曆匯報之前弘曆讓他辦的事情。
    關於找尋內務府內和蘭芳賊人暗通款曲的內奸的事情。
    弘曆認為大清的虛實之所以能被蘭芳賊人掌握,一定是出了內奸,而這個內奸很有可能就是內務府裏的人,因此派遣和珅明察暗訪,尋找內奸。
    但是和珅找來找去,也沒找到什麽內奸。
    他把幾乎所有曾經出差到廣州的內務府人員喊出來單獨問話,又讓他們互相揭露知道的黑料,貪汙犯找出來了一大堆,但是愣是沒找到內奸。
    照理來說,在他的大記憶恢複術的攻勢之下,這些內務府的太監、包衣奴才之類的都不是什麽硬骨頭,該招的都招了。
    甚至有些連自己的幹爹幹兒子都出賣了,說出了他們貪汙朝廷銀兩的事實,還把他們具體怎麽貪汙的、貪汙了多少以及贓款在什麽地方都交代了。
    但是愣是沒有誰交代和蘭芳之間有什麽聯係。
    和珅覺得他們沒有說謊。
    因為有些人交代的罪行和貪汙的銀兩、物品之多,肯定是可以判死刑的,還有的直接貪汙了弘曆最喜歡的精美的自鳴鍾,這要是讓弘曆知道了,必死無疑。
    這種事情都能交代出來,不存在隱藏著和蘭芳勾結的事情不交代的理由。
    同樣都是死,還有什麽區別?
    所以說,難道內務府並沒有通過廣州和十三行與蘭芳暗中勾結?
    那麽和蘭芳勾結、泄漏大清虛實的又是什麽人呢?
    和珅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經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關係,用盡了能使用的所有手段,大記憶恢複術都用麻了,還是一點線索得不到。
    沒辦法,和珅隻能把相關的消息告訴弘曆,匯報給弘曆知道。
    內務府全是貪汙犯,但還真沒有賣國賊,所以您老人家放心了嗎?
    當然不放心!
    弘曆大怒。
    “避重就輕!這是避重就輕!區區貪汙,如何能與叛國相提並論!繼續查!給朕繼續查!一定要把這些事情查到水落石出!那南洋惡蛟到底是如何攻擊我大清龍脈的!一定要查出來!”
    和珅嚇得屁滾尿流,趕快應下了差事,忙不迭的離開了養心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