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清太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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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了忻口陣地之後,清軍隻能後退到石嶺關繼續防禦。
    雖然石嶺關的確是一座險關,但是規模不夠大,且荒廢已久,並沒有來得及做太多的休整,難以恢複到當年宋遼爭鋒時期的雄壯模樣。
    所以如果失去了忻口,石嶺關的防禦幾乎可以算是必然失敗。
    接下來,王傑也沒有任何的辦法,隻能聽天由命。
    眼下,太原能不能守住已經不是他們能說了算的,而是要看蘭芳軍隊怎麽處理,如果蘭芳軍隊一定要繼續南下攻下太原,那麽結局幾乎是注定的。
    蘭芳軍隊如潮水般湧來,清軍全線潰退,王傑和永錫帶著各自的衛隊快速逃跑。
    王傑是十分沮喪的。
    他沒有預料到自己帶出來的軍隊在蘭芳軍隊的麵前還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在山西,在陝西,他的軍隊雖然人數少,但是不斷勝利的情況下,人數越來越多,戰鬥力越來越強,士氣越來越高漲,所以一路西征,稍稍遇到一些麻煩,可總體來說都是勝利的。
    王傑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在不經意間參透了某些用兵的方式,就算他並沒有係統的學過兵法,卻無師自通般掌握了一些用兵法則,使得他的軍隊節節勝利,地方上那些反清義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麵對蘭芳軍隊的時候,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知道該怎麽對付,可就是沒辦法做到。
    在他之前的清軍將領們也是如此,什麽辦法都用上了,甚至玄學都用上了,弘曆甚至還搞了一場祭天大典,自己親自取血搞祭祀,努力到了這個地步,還是無能為力。
    至今為止,清軍隻取得過兩次不算勝利的勝利,一次是在直隸作戰的時候擊退過蘭芳軍隊,第二次就是不久之前剛剛發生的事情。
    除此之外,清軍的戰績是完敗。
    王傑已經不知道當前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打敗蘭芳軍隊了。
    難道說大清真的就這樣完蛋了嗎?
    在他帶兵北上的時候,永琰對他寄予厚望,而現在他敗退回去,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永琰該是怎樣的一副失望和驚恐的表情。
    毫無疑問,忻口之戰已經失敗了,忻口這重要的防線已經失守,王傑和永錫隻能帶著軍隊潰退到石嶺關。
    現在,石嶺關成為了太原之前的最後一道防線,而這道防線在蘭芳軍隊的火炮麵前又顯得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以至於王傑和永錫都沒有任何的把握能夠守住石嶺關。
    事實上,失去忻口的那一瞬間,王傑已經對自己的未來有了一些隱約的覺察,他意識到大清可能真的已經沒有辦法光複了。
    那一瞬間,王傑突然想到了諸葛亮。
    夷陵之戰失敗以後,殘破的蜀漢政權基本上已經失去了爭霸全國的希望,國小民弱的蜀漢政權甚至連自保都是個問題,劉備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死後叛亂蜂起、政權崩毀的模樣。
    所以劉備死前才死馬當作活馬醫一般告訴諸葛亮,如果劉禪不行,那就讓諸葛亮自己決定蜀漢的未來,繼續堅持也好,投降也罷,如此,也算對得起他們君臣相知一場。
    劉備是真心的,沒人比他更清楚大敗之後蜀漢的國力衰弱到了什麽地步。
    然而諸葛亮之所以是千古賢相,就是因為他能在不可能之中尋找可能。
    他在絕望之中依舊發起了五次北伐,以弱小的國力對強大的曹魏政權發起三次相當規模的戰略進攻,使得曹魏政權拿蜀漢政權沒有任何辦法。
    孱弱的蜀漢政權能夠在劉備死後堅持四十年,離不開諸葛亮嘔心瀝血的經營。
    王傑不知道諸葛亮當時是不是也是和自己有同樣的想法,是不是已經認定自家政權無法取得最後的勝利,僅僅隻是為了回報君主的恩情而努力。
    他無法確定這件事情,但是他知道,他必須要做和諸葛亮一樣的事情。
    弘曆對他的提拔,永琰對他的恩情,對於他一個漢人來說,已經很夠意思了,他從大清朝廷身上獲得了他所想要的全部東西,他登上了人臣之巔峰,所以他必須要回報這份恩情。
    無論是作為臣子還是作為一個新晉的旗人,他都必須要去做這樣的事情。
    至於其他的,他已經不再想去做任何的設想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認了。
    成功也好,失敗也罷,他不會去做那個卑躬屈膝投降的劉墉,也不會去做那些苟且求生的權貴,他要做的,是一個鐵骨錚錚的純臣。
    四月二十七日,太原小朝廷得到了忻口失守的消息,朝廷震動。
    永琰當然也知道了,並且他還知道他剛剛提拔起來的張秀才已經全軍覆沒並且戰死的消息。
    不過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永琰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非常的驚訝,而是一種注定的坦然,他坦然的閉上了眼睛,哀悼著自己的失敗。
    那一瞬間,永琰似乎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的能力遠不如他的父親,他的父親以全國之力都無法戰勝的對手,他憑借一個山西一個陝西,又有什麽可能能夠戰勝呢?
    他戰勝不了,他所能做的,無非是苟延殘喘,什麽時候蘭芳的行政上限突破了,可以覆蓋全國了,就是他和他的小朝廷徹底覆滅的時候,這一切,沒有任何意外。
    除非趙學寧突然死了。
    他知道,或許太原也呆不住了,山西也守不住了,他現在隻有一個去處,那就是陝西,是剛剛收複的西安,那裏還有他的一席之地。
    朝堂上的臣子們驚慌失措,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些喪氣話,並且幾乎每一個人都提出應該讓永琰盡快離開太原,去到更安全的西安。
    永琰緩緩睜開眼睛,長歎一聲,看向了唯一沒有說話的和珅。
    “和愛卿,你覺得朕該怎麽做?”
    和珅抬起頭,看了看永琰,又低下頭,搖了搖頭。
    “回皇上,當下局勢,已經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了,太原與蘭芳賊軍之間隻隔著一個石嶺關,石嶺關年久失修,殘破不堪,早已沒有宋時雄壯,難以阻擋蘭芳賊軍,惟今之計,隻有遷都。”
    永琰垂下頭,深深的歎息了一聲。
    “好吧,那就準備起來吧,不要等事到臨頭再慌亂。”
    “遵旨。”
    .
    和珅開始了自己的行動,開始了將小朝廷遷移到西安的準備。
    而另一邊,攻克忻口之後,杜淮和劉華打掃了一下戰場,便準備撤兵了。
    本來他們也沒有攻打太原的打算,此番奪取大同就是戰略目標之一,因為趙學寧看中了大同的煤礦資源,打算好好開發一下大同的煤礦資源,給工業生產提供資源。
    至於南下進攻則是要給帶清一點教訓,不要讓他們好了傷疤忘了疼,想想蘭芳還在虎視眈眈,應該把主要的精力用來防禦蘭芳,而不是對付那些反清義軍。
    不能讓他們輕鬆解決掉那些反清義軍。
    不過仗打到現在,倒也是讓杜淮和劉華感到有點鬱悶,因為清軍敗退的太快,他們帶著三個營的部隊一路南下,幾乎沒有遇到什麽阻礙,一路打穿了清軍防線,甚至還順利威脅到了太原。
    這讓劉華忍不住有些懷疑他們這一戰打完,太原小朝廷是不是又要遷都了。
    “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打的太快了一點?這麽快的進攻,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幹脆把國都遷移到西安去,幹脆放棄山西。”
    杜淮對此倒是無所謂。
    “放棄也好,他們放棄山西,我們就更進一步,他們不放棄山西,就勢必要用更多的兵力和資源應對咱們,大總統的兩個任務我們就都完成了。”
    劉華點了點頭。
    “倒也是,那咱們撤?”
    “撤。”
    杜淮點了點頭:“任務完成了,我們回去吧。”
    蘭芳軍隊隨即決定撤退,並沒有進一步南下石嶺關。
    而帶清那邊對蘭芳顯然是恐懼到了極點,王傑和永錫好不容易撤退到了石嶺關,趕快下令軍隊駐防在這裏,對石嶺關各種修繕、加固,出動大量軍隊趕工程,那叫一個急迫。
    很快,王傑和永錫就得到了永琰下令遷都西安的詔令,對這個詔令,兩人都有所預料,也不覺得奇怪,隻是感到了強烈的挫敗感和不甘。
    “他們進攻一次,我們退讓一次,他們再進攻,我們再退讓,這樣下去,等到退無可退的時候,還能退到什麽地方?”
    永錫悲憤的一拳錘在了桌案上,滿臉都是痛苦的神色。
    王傑也是歎息不已,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對於又一次慘敗的事實感到十分的失落。
    這一次永琰沒有處罰他們。
    永錫喪師失地,他也遭到慘敗,但是兩人的失敗都沒有讓永琰生氣,永琰沒有懲罰他們,仿佛這件事情並不存在一樣。
    永琰隻是安靜的選擇了遷都和退讓。
    要不要如此的佛係?
    可無論如何的失落,他們也必須要承認,麵對蘭芳軍隊的進攻,他們扛不住。
    眼下石嶺關危在旦夕,蘭芳軍隊一旦來進攻,把他們那恐怖的大炮架起來進行凶猛的轟擊,這座年久失修的關隘又能堅持多久呢?
    或許能堅持一天,或許能堅持兩天,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石嶺關最終還是要失守。
    “難道說我們就真的沒有任何辦法能抵擋住蘭芳賊軍嗎?難道說我們的軍隊無論再多多少都無法打敗他們嗎?難道我們就連一次勝仗都打不了嗎?王大人,你說我們還能堅持多久?大清還能存在多久?”
    失落的永錫看著王傑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王傑抬起眼睛看了看永錫,苦笑了一聲。
    “或許這不該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事情,而應該是蘭芳考慮的事情,就眼下的情況來看,他們打算什麽時候進攻,我們就會什麽時候退卻,他們想要攻打什麽地方,我們都無法堅守住,這已經是目前無法改變的事實了,除非真的有神跡,真的的祖先保佑,神跡降臨。”
    聞言,永錫更加失落了。
    “居然連一國的生死存亡都不能由我們來決定,王大人,大清和蘭芳之間的差距到底是多大呀?我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個蘭芳國到底是如何成長到今天的。
    這個國家好像突然的就躥了出來,事前沒有一點點的前兆,我們毫無反應,在他們發起進攻之前,我們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個國家的存在,是這樣嗎?”
    王傑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的,在乾隆五十二年之前,我發現並沒有人真的關注過這個國家,除了南方兩廣和十三行那邊有一些記載之外,他們好像就像不存在一樣。
    之前我也曾經查閱過一些宮廷檔案的記錄,想要找找這個國家的來曆,但是的確沒有在其中發現過關於這個蘭芳國的蛛絲馬跡,可以說我們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呀!”
    永錫把自己的臉埋在了自己的雙手之中:“和一個完全不了解的對手打仗,還被打到了亡國滅種的邊緣,但是到頭來卻對這個敵人一無所知!天底下如何會有這樣的事情?大清怎麽會打這樣的糊塗仗?這太糊塗了啊!”
    看著永錫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王傑忽然有了一些感悟。
    他感覺到之前的大清似乎真的是有點太過於驕傲自滿了。
    之前的大清認為隻有自己是文明國度,其他所有地方的國家都是未開化的野蠻人,都是沒有任何優點的需要大清承認為藩屬國從而才能生存的存在。
    大清對於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隻要有人來朝貢就可以,隻要這些朝貢的國家承認大清是他們的宗主國,大清皇帝是他們的皇帝,那就可以。
    他們根本不在乎那些國家到底發生了什麽,根本不在乎他們內部是怎麽運行的。
    大清隻在乎自己。
    這種態度導致幾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恐怖的威脅就在帝國南疆猥瑣發育、逐漸成長壯大到了大清自己都無力招架的地步。
    假使當初大清能夠更加關注一些南洋,能夠更加警惕蘭芳,或許蘭芳這個國家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也不會對大清造成如此巨大的威脅。
    可惜這一切終究隻是他的假設而已。
    事情已經發生,再去追究這些已經毫無意義,王傑甚至都不知道當蘭芳軍隊發起下一次進攻的時候他還能不能活下來。
    他現在隻希望在蘭芳軍隊發起進攻的時候,太原的小朝廷和皇帝永琰已經可以安全的離開了。
    他隻希望自己和永錫能夠在這裏多堅持一陣子,堅持到太原小朝廷已經可以逃離這是非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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