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援軍是!穆家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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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靜得出奇。
    火盆裏傳出一陣極輕的“劈啪”聲,火舌卷起又伏下,照著榻邊那一張沉靜的麵孔。
    沈鐵崖仍未醒。
    他神色平和,氣息綿長,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眉間的戾氣早已消散,像是陷入極深的夢。
    趙烈坐在床榻前,一手撐著膝,一手輕按在沈鐵崖手腕上,細細探著脈息。
    半晌,他抬起頭,望向旁側的侍衛。
    “沈主帥的狀況怎樣?”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抑不住的關切。
    侍衛連忙俯身回答:“回趙將軍,沈主帥氣息穩健,體溫如常,隻是……仍無醒轉的跡象。”
    趙烈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他靜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不該啊。”
    他低聲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困惑,也有幾分不安。
    “陛下說過,今日該醒的。”
    他話音不高,卻像在自語。
    那“陛下說過”四個字,含著一種篤信的味道。
    趙烈頓了頓,隨後起身,將披風往後一攏,重新俯身。
    他雙掌按在沈鐵崖的肩側與腰脊之間,指節微動,行氣入脈。
    力道極穩,卻帶著一種軍中獨有的幹練。
    “主帥,醒一醒吧。”
    他一邊按,一邊低聲說道,語氣裏有一種壓抑的懇切。
    “今夜,咱們就要撤軍了啊。”
    燭焰輕輕搖曳。
    那一刻,帳內除了火聲和他掌下輕微的摩擦聲,便隻餘沈鐵崖平穩的呼吸。
    趙烈抬頭看了看,見對方眉角略有微動,卻又很快歸於平靜。
    他歎了口氣,心中那點盼望重新沉下去。
    正此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那聲音極輕,卻帶著幾分急切。
    趙烈皺了皺眉,正要開口,簾幕已被掀開。
    一名侍衛弓著身快步而入,麵上帶著凝重的神情。
    “趙將軍。”
    他俯身行禮,低聲道,“陛下在帳外,命您速去。”
    趙烈聞言微怔。
    “陛下?”
    “是。”
    那侍衛壓低聲音,“陛下說,有要事相商。”
    趙烈微微一頓,目光在沈鐵崖臉上停留片刻。
    “好,我這就去。”
    他起身整了整披風,語氣冷靜而穩重:“好生照看主帥。藥按時喂,湯汁不可涼。若有醒轉跡象,立刻來報。”
    “喏。”
    趙烈轉身出了帳。
    外頭的夜風立刻卷了上來。
    雪未歇,風聲在空中盤旋,吹得火把獵獵作響。
    他沿著中軍的雪道快步而行,披風被風掀起,身影在雪地上拉得極長。
    不遠處的營門外,火光明滅。
    蕭寧立在那裏,周身的寒氣被火色映出一圈淡淡的光。
    他身著深裘,雙手負在身後,神情靜然。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分外清冷。
    趙烈行至近前,跪下行禮。
    “臣趙烈,參見陛下。”
    蕭寧微微轉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平靜,卻深得像一汪冰水。
    “撤軍的事,安排得如何?”
    聲音極淡,卻透著一股不容含糊的沉穩。
    趙烈抱拳,立刻回道:“一切皆按陛下旨意行事。諸營已整頓完畢,隻待時辰一到,便可依序退往北關。陛下放心,絕不會誤時。”
    蕭寧聽罷,微微頷首,神色淡淡。
    “很好。”
    他頓了頓,忽而低聲道:“過來。”
    趙烈略一怔,但很快俯身上前兩步。
    蕭寧轉過身,微微側頭,目光冷靜如霜。
    “靠近些。”
    趙烈依言前傾。
    蕭寧俯下身,唇角幾乎貼著他的耳畔,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那幾句話極短,短得連風都沒來得及卷起。
    可聽入耳的瞬間,卻像一柄鋒利的刀,驟然插進趙烈心底。
    他整個人微微一顫。
    呼吸滯住,肩膀僵硬,臉色在燭火映照下,頃刻間變得慘白。
    那一瞬間,時間似乎都停了。
    他怔怔地望著蕭寧,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他的眼神裏,震驚、錯愕、困惑,全都交織成一團。
    仿佛那短短的幾句低語,已將他心中的一切邏輯都擊碎。
    “陛……陛下……這……”
    他喉嚨幹澀,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
    那幾個字從唇間擠出,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蕭寧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沉穩如鐵,沒有任何波瀾。
    趙烈怔怔地站著,風聲從他耳畔掠過,呼嘯而空。
    那幾句話仍在腦海裏盤旋不散,仿佛一道閃電劈入腦中,將他所有的思緒都劈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被定在雪地裏,半晌都沒回過神。
    胸口一陣緊縮,心髒幾乎要衝破肋骨。
    “陛……陛下——”
    他聲音發啞,眼神驚惶中帶著一絲不信,“這……這怎麽可能?”
    他呼吸急促,肩頭的雪落下來,又被寒風卷散。
    那雙粗糙的手微微顫抖,像是握著刀柄的習慣再也壓不住心頭的震驚。
    “這不可能啊!”
    他幾乎脫口而出。
    蕭寧仍靜靜地站著。
    火光在他麵上明暗流轉,照得那一張年輕的臉越發沉冷。
    他沒有急著答,隻是微微側首,平靜地看著趙烈。
    那種目光,不帶一絲慍怒,卻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力量。
    良久,他淡淡開口。
    “朕從不妄言。”
    那聲音極輕,輕得似乎隻為趙烈一人而發。
    “你以為不可能,不代表它不是真的。”
    趙烈的唇微微顫動,像是想反駁,又被那平靜的語氣生生壓了回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掙紮。
    “可陛下……”
    “臣……”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無法抑製的惶懼。
    “臣不敢信。臣實在不敢信。”
    蕭寧沒有立刻再言。
    他負起手,緩緩走了兩步,腳下的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風從他衣袂間掠過,帶起一陣輕微的抖動。
    “趙烈,”
    他語聲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認識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天,朕做事可有誤判?”
    趙烈怔了怔,胸口像被一股無形的力壓著。
    沒有。
    最近平陽的大小事來,從一開始的打賭,到後來的一係列事件,這位年輕的帝王,幾乎每一次都在不可能中贏下了結局。
    可這一次……
    他喉頭哽住,終究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未曾。”
    蕭寧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平淡。
    “既未曾,那便照朕所言去做。”
    他語調微頓,轉身望向遠處那一片雪夜。
    營火連成一線,在夜色裏閃爍如星。
    “趙烈,”他緩緩道,“朕信你。”
    “所以才將此事,唯獨告你。”
    他回頭時,眼神冷靜得幾乎沒有情感。
    “你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趙烈心頭猛地一震。
    他當然明白。
    那短短幾句耳語,不僅僅是一個消息。
    那是刀刃一樣的信任,是能令他萬劫不複的重托。
    而這重托——竟是那樣的駭人聽聞。
    他胸口發緊,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呼吸幾乎要斷,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良久,他低聲問:“陛下……這事當真無誤?”
    蕭寧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淡得幾乎冷酷。
    “朕從不以謠言論人。”
    “朕若開口,便是事實。”
    那一瞬間,趙烈整個人像被雷擊中。
    他瞳孔猛然收縮,臉色瞬間蒼白。
    那種“事實”二字,從蕭寧口中吐出,沒有半分遲疑。
    平靜得令人膽寒。
    “這……”趙烈的聲音啞得幾乎要碎,“這怎會……怎會是這樣?”
    他想辯解,卻找不到任何言語。
    胸腔裏翻騰的情緒全都堵在喉嚨,像被生生壓在心底。
    “陛下……您是不是……”
    他聲音顫抖,話到一半,忽地止住。
    因為他看見蕭寧那雙眼。
    那雙眼如寒潭,無波無痕。
    卻在無聲地告訴他——這一切,確鑿無疑。
    空氣幾乎凍結。
    趙烈隻覺得全身血氣都在往上衝。
    那種感覺既像憤怒,又像恐懼。
    “陛下!”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隱忍的痛。
    “此事……臣實在難以接受!”
    “我知道,但這就是事實。”
    蕭寧淡淡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高,卻像刀鋒一斬,瞬間切斷了趙烈所有的辯駁。
    趙烈身形一震,硬生生止住。
    蕭寧的神情未變。
    “有些事,不是你能信與不信的問題。”
    “信與不信,都不改其真。”
    他語調依舊平和,卻沉得如山。
    “朕不是讓你評斷真假。”
    “朕隻要你,去做該做的事。”
    趙烈的手指微微蜷緊,掌心滲出細汗。
    那種感覺,說不出的壓抑。
    他低著頭,整個人像被壓在一座無形的山下。
    胸腔裏氣血翻滾,幾乎要溢出喉嚨,他的呼吸又急又重,甚至能聽到那一聲聲細微的喘息聲,在這雪夜裏格外清晰。
    他不敢抬頭。
    因為那雙眼——那雙從容到讓人懼怕的眼——仍在注視著他。
    平靜無波,卻比任何責斥都更讓人心悸。
    蕭寧說得沒錯。
    這不是他信不信的問題。
    這是事實。
    可——
    趙烈心中狠狠一震,那一刻,幾乎是本能地抗拒著。
    他不想接受,不敢去想那件事是真的。
    若陛下所言屬實,那便意味著……
    趙烈的拳頭緩緩攥緊,指節發白。
    他不敢想!
    他心裏亂極了。
    眼前的火光忽明忽暗,烙在他臉上,像是碎裂的影。
    “臣……該怎麽做?”
    他幾乎是喃喃自語。
    一句話落地,胸口那股鬱氣反而更沉。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陛下會將這樣的秘密交托給他。
    這不是榮寵,這是燙手的刀鋒。
    趙烈不怕死,可是,這樣的局麵,卻是他一生中最怕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
    趙烈閉了閉眼。
    腦海裏閃過的,全是過往的畫麵。
    當時的北境,眾軍的堅守……
    隻是,很快,這些畫麵便被蕭寧方才的篤定打破。
    他咬緊牙關,心底那點茫然與不安,漸漸被另一種東西壓下——
    一種更深的信任。
    “既然陛下說是事實……”
    他在心裏默默道。
    “那便是事實。”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仍冷,卻已沒有先前的驚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決意硬生生壓出的鎮定。
    趙烈的眼神重新聚焦,深深地望著蕭寧,像要從那一片平靜中看出些什麽。
    但蕭寧的神色依舊如初,冷淡、從容、穩如山嶽。
    趙烈的喉頭輕輕動了動,終於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跪下,雙拳緊扣,重重一抱。
    那一下,幾乎砸得膝下的雪都微微一顫。
    “臣——明白了。”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股近乎壓抑的力量。
    “陛下之意,臣已心領。”
    “臣明白,這件事非同小可,但既然是陛下之策,臣便無二言。”
    他說到這兒,停頓了一瞬,抬起頭,眼中已沒了方才的震驚。
    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如他在戰陣上麵對千軍時一樣的冷鐵之色。
    “臣會去做。”
    “臣會辦好。”
    “哪怕這件事對臣來說,真的很難。”
    風從帳外灌入,卷著雪屑打在他臉上。
    冰冷刺骨,可他臉上的神情卻一點點冷靜下來。
    蕭寧低頭看著他,神情仍舊不變,隻是那雙眼在火光下微微閃動,似笑非笑。
    “很好。”
    他淡淡道,“朕沒看錯你。”
    “這件事情,委屈你了。”
    趙烈仍跪著,重重一叩首。
    “臣定不辱命!”
    那聲音在空曠的夜色裏,像鐵敲在雪上,沉悶而有力。
    帳外的風呼嘯而過,火光搖曳不止。
    雪似乎更大了,天地盡白,唯獨這軍帳中,一道影、一聲令,沉如山嶽。
    趙烈跪了許久,才緩緩起身。
    他抱拳,再次深深一禮。
    “臣告退。”
    蕭寧沒有再言,隻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趙烈看見他眼中掠過一抹極淡的光——不是笑意,而像是刀在雪中折射出的冷芒。
    趙烈退出營帳時,風幾乎將簾幕掀起。
    雪花撲麵,灌進頸中,冷得他心神一震。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身影仍立在火光之中,靜得像一座影雕。
    趙烈深吸一口氣,神情已徹底變了。
    那種茫然、那種驚懼,全被壓進胸腔。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獨有的肅然與決絕。
    “既是陛下的命,”他在心裏默聲道,“便是天命。”
    他握緊拳頭,腳步穩重地邁入雪夜之中。
    每一步都像釘子,深深釘進這片白茫茫的地。
    風在呼嘯,雪在下。
    他未再回頭。
    營火遠遠在後,照出那一點赤紅,像帝王的印烙,永遠燃在他心頭。
    ……
    帳內仍舊寂靜。
    火盆裏的炭火已燒成一團深紅的光,偶爾迸出一點火星,又很快在空中化為灰燼。
    風雪隔著厚重的簾幕傳進來,隻有一絲細微的呼嘯。
    沈鐵崖仍舊沉睡著。
    他臉上的血氣比前些日子更足了些,麵色不再蒼白,眉間的紋路也淡了。隻是眼睫低垂,呼吸如細絲,仿佛還在夢裏走著。
    趙烈坐在床榻旁,雙手輕輕托住沈鐵崖的手腕,掌下的脈息平穩而有力。
    他靜靜地探了片刻,神情稍稍放鬆,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主帥……”
    他輕聲喚著,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今夜,咱們就要撤軍了。”
    他說完這句,手上仍沒停,指節沿著沈鐵崖的臂骨與肩脈,輕輕推按著。
    火光照著他粗硬的掌紋,照出一層淡淡的紅。
    趙烈一邊按,一邊低聲道:
    “你若是醒著,肯定要罵我——罵我懦,罵我臨陣先走。可我得跟你說清楚啊,主帥。”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帶著一點自嘲,又像在對著昏睡的戰友辯解。
    “這不是咱們怯,不是咱們怕。”
    “是陛下的命。”
    他頓了頓,指尖一寸寸沿著沈鐵崖的肩頸推開,語氣也漸漸低沉下來。
    “你還記得那個姓寧的郎中嗎?”
    “你昏著的時候,那個給您治傷的小年輕。”
    他輕輕歎息,聲音像被火光吞沒。
    “主帥啊,你絕對想不到,那人——便是咱們的大堯天子,蕭寧陛下。”
    話一出口,帳內仿佛有一陣無形的波動。
    趙烈自己也輕輕搖頭,嘴角帶著苦笑:“連我聽見時都不信,心都要跳出來了。”
    “這世上竟有這樣的事。”
    “一個天子,竟然孤身前往北境,跟將士們同吃同住……”
    他指下的動作更輕了幾分,似乎怕驚擾到夢中的人。
    趙烈停了停,抬起頭,看著沈鐵崖那張靜默的麵孔。
    燭焰在他眼底晃動,他的神情在光影中變得複雜。
    “主帥啊,您是咱們軍中的鐵骨,可這回……這回連我都要承認——陛下,比咱們還鐵,比咱們還有膽。”
    “他沒咱們想的那樣,是個深宮裏養大的,隻知享樂的紈絝。”
    “不是。”
    “是一個真真切切的賢皇。”
    他說著,唇角微動,像是怕自己的聲音太重,會壓碎這一刻的寂靜。
    “今日,陛下親口吩咐我——讓我們全軍撤往北關。”
    “起初我也不懂,心裏還在想,他為何偏要一人留守平陽?”
    “我以為他瘋了,以為那就是殉國之意。”
    趙烈的聲音低沉下去。
    “可方才,陛下對我說了實情。”
    火光在他眼中微閃。
    那一刹那,他像是又想起了剛才那幾句低語——那幾句足以顛覆心神的秘密。
    “陛下說……平陽的援軍,已經到了。”
    趙烈的聲音微微顫抖,像在說一件連自己都不敢信的夢。
    “援軍啊,主帥!”
    “那是咱們京城的穆家軍——號稱是大堯最強的穆家軍啊!穆起章的那支穆家軍!”
    他咬緊牙關,整個人微微前傾,手掌還按在沈鐵崖的手臂上,掌心的熱度一點點傳過去。
    “陛下說,他們已經悄悄繞到北境之外。此刻,隻等敵軍前來犯城。”
    “而咱們——”
    “咱們要做的,就是退!”
    “退得要讓他們看見,要讓他們以為平陽已空!”
    趙烈的聲音漸漸緊起來,透出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陛下要我們走的時候,腳步重一點——你當時若聽到,一定奇怪。”
    “可現在我明白了。”
    “他是要讓敵軍聽見,讓他們以為咱們撤得徹底、慌得不成樣!”
    “他們若信了,必然立刻攻城!”
    他呼吸微急,眼中閃著光。
    “主帥,你懂吧?陛下是在設局!”
    “他要拿平陽當餌——要把那三十萬敵軍,全都引進來!”
    他猛地一拍膝,聲音低沉而有力。
    “到時候,城中空,外圍緊。穆家軍一合,前後夾擊,三十萬大軍,插翅難逃!”
    火焰跳動著,映在他堅硬的臉龐上。
    那神情裏,有難以掩飾的震動,也有一種深深的敬畏。
    “我這一輩子,見過無數的將帥,也跟過不少主子。”
    “可像陛下這樣的,我隻見過這一個。”
    趙烈苦笑一聲。
    他聲音哽了哽,垂下頭去,雙掌又按上沈鐵崖的胸前穴道。
    “主帥,你醒一醒啊。”
    “這次……這次可真是咱們的機會。”
    “你一直想要的那一仗,能把敵軍徹底埋在雪地裏的那一仗——要來了!”
    他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些,似乎連心頭的血都在沸騰。
    “您常說,北境打了十年,打不出個徹底的痛快。總是今日奪城,明日被奪,死了人也不見疆土多半尺。”
    “可如今,陛下給的,就是個痛快局!”
    “咱們不退,他們不進;咱們一退,他們一追;咱們一讓,他們便要咬上來!”
    “到那時候,穆家軍從後殺出——主帥!”
    “這就是您盼的那一刻啊!”
    趙烈的眼中閃著光,手下的力氣越來越穩,語氣卻愈加沉著。
    “放心吧,我會照陛下的吩咐去做。”
    “天亮之前,軍隊就會動。繞三圈,腳步踏重,營中火全熄——讓他們看個空城!”
    “主帥,你再睡一會兒吧。”
    “等您醒來,便能看見——敵軍已成俘虜。”
    “那時,平陽不但守住了,還要成咱們的轉折之地。”
    他聲音越來越低,似乎那火光也在一點點沉下去。
    “主帥,我知道你若是醒來,肯定要搶著上陣。”
    “可這一次,你先歇著吧。”
    “這一次——就讓我去打你想打的那一仗。”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貼到沈鐵崖的手背上。
    片刻的靜默後,他又緩緩抬起身,輕輕為沈鐵崖掖好被角。
    火光在他臉上晃動,映出那一抹堅毅。
    “陛下說過,讓我信他。”
    “我信。”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火聲裏。
    “等你醒來,一切大概就能結束了。”
    帳外的風聲忽地大了幾分,雪花撲簌簌落下,吹得火焰微顫。
    趙烈轉頭看了看那團炭火,神情愈發堅硬。
    他緩緩起身,披上鬥篷,轉身出了帳。
    風雪立刻撲麵而來,灌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他站在風中,抬頭望了一眼平陽的方向。
    夜色濃重,城牆影影綽綽,似有金光在雪霧中暗暗閃動。
    那一刻,趙烈忽然覺得胸口熱得發燙。
    他知道——這一仗,將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