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瑪麗...”
    林靈一聲又一聲地呼喚著瑪麗的名字，聲音柔和好聽，壓低的聲音在這昏暗的環境下，給人一種親昵呼喚愛人的錯覺。
    明明該是恐怖詭異的氛圍，卻平白添了幾分曖昧意味。
    低著頭認真削皮的林靈沒發現，鏡子中的‘她’臉頰漸漸紅起來，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做出一副羞澀表情。
    ‘她’張嘴似乎也想回應林靈，但想到自己的聲音難聽，更怕自己突然出聲嚇到林靈，所以剛開始隻是含蓄地抬起手撐在鏡麵上，想要離林靈近一些。
    但漸漸地，‘她’整張臉都貼在了鏡上，將整個鏡麵全部占據，沒留一絲縫隙，用漆黑的眼睛貪婪癡迷地看著林靈。
    好看的臉因為‘她’的舉動擠在一起，可‘她’如今顧不上這些。
    看著林靈纖長的手指轉動著蘋果，蘋果皮一圈圈的垂下，瑪麗內心中的喜悅哪怕貼在鏡麵而被壓迫變形的臉也能夠看出來。
    剛拿到林靈丈夫的照片，本以為還要漫長的過幾天後才能夠從鏡子內出來，關明正大的出現在林靈麵前。
    卻不曾想林靈居然召喚了她！
    瑪麗就像是走在路上被從天而降的驚喜砸暈，讓瑪麗都有些不敢相信林靈會召喚她，會需要她。
    ——林靈需要她。
    這個認知，讓瑪麗臉頰上的紅暈更加深上幾分。
    和開心得幾乎快要暈厥過去的瑪麗不同，林靈的直播間內幾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半天不見一條彈幕。
    它們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接受...林靈並不是玩家的冰冷事實...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呢？
    怎麽會不是玩家呢？
    觀眾們十分茫然，但它們再也無法自欺欺鬼，欺騙自己林靈是玩家。
    它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明明和自己一樣是鬼怪的瑪麗即將被林靈召喚出來。
    林靈不是玩家，所以不用完成任務，也不會離開副本。
    這艘輪船上的鬼們貫會裝模作樣，林靈看起來也喜歡著它們，每次看到它們都是笑著，或許在那些鬼的花言巧語下，林靈會永遠留在那裏也說不準...
    永遠留在那裏...
    ... ...
    不可以！
    林靈不可以留下來！
    她不可以留在這個副本裏！
    絕對不可以！！！
    林靈直播間內的在看人數在迅速下降，紛紛湧入該副本內的其他玩家直播間內。
    見這些同類終於相信林靈不是玩家，去到其他玩家直播間開始威逼利誘他們幫林靈。
    記憶重疊，恍惚間白衣鬼怪好像回到了地獄列車那個副本直播間內。
    當時的它也是其中一員。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些它不願意想起的畫麵。
    拿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屏幕映出白衣鬼怪漸漸陰沉的臉色。
    “叩叩叩...”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白衣鬼怪的回憶，也打斷林靈即將完成的召喚儀式。
    鏡子內的瑪麗看到林靈的手抖了下，那馬上就削完的蘋果皮就這樣斷裂，隨後掉到桌麵上。
    “... ...”
    好巧不巧，這時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一股陰冷風，使得鏡子麵前的蠟燭燭光搖曳晃動起來，好似下一秒就會被吹滅，卻又在即將熄滅的時候又亮起來。
    斷掉的蘋果皮，搖晃的燭光，這無一不在告訴林靈——
    她的召喚儀式失敗了。
    林靈顯然怔了下。
    敲門聲還在繼續，有一種不開門就不會停下的意思。
    林靈隻能暫時把蘋果和水果刀放到梳妝台上，起身去開門。
    在林靈起身時，鏡子內的瑪麗趕忙將往後退，好在林靈並沒有注意到鏡子內的異樣。
    一般房間門口旁邊就是燈的開關，林靈在開門的同時也順手將房間內的燈打開。
    在明亮的燈光下，燭光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起來。
    以瑪麗這個視角，它看不到門那邊，也看不到是誰敲的門。
    它隻聽到開門的聲音，和林靈與對方交談的聲音。
    林靈在和那個人說話，應該不會看它這邊吧？
    猶豫著，瑪麗緩緩伸出手，將桌子上的蘋果皮給拿起來，然後如做賊般快速將手伸回去。
    召喚儀式失敗了，瑪麗沒辦法以正常人的模樣出現在鏡子以外的地方。
    按理來說它應該是憤怒生氣的，然後記下那個人的臉，等過後找機會將那個人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但是——
    相比於去看那個害林靈召喚失敗，害自己沒辦法出來的罪魁禍首是誰，眼下瑪麗糾結地看著手中的蘋果皮有些躊躇不決。
    ...丟掉嗎？
    ...可這是林靈親手削的...
    ...還是不丟了吧？
    於是在直播間的某個角落，守在直播間內哪也不想去的觀眾們就看到一隻幹枯的手伸出來將蘋果皮給偷走。
    又過了一會，那隻手又再次伸出來。
    這次，拿走的是蘋果。
    〖真不要臉，偷蘋果皮就算了，連蘋果都要偷！〗
    〖吐出來！你給我吐出來！！〗
    〖我≈≈￥≈…………≈〗
    〖老婆的手好白，我看到老婆的手指沾上蘋果汁了，好想做老婆的狗把老婆的手指舔幹淨...〗
    不用想也知道，哪怕看不到鏡子內的瑪麗在做什麽，觀眾們也能夠猜出瑪麗偷這些幹什麽。
    自從接受林靈不是玩家的事實後，直播間內的觀眾們就不再掩飾自己，屏幕上什麽彈幕都有。
    就好比這次討伐瑪麗這個小偷的彈幕中混進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站在門邊的林靈沒發現梳妝台那邊的動靜，她正看著說因為做噩夢而害怕的來找她的沐雨。
    對方似乎真的被噩夢嚇慘了，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整個人如驚弓之鳥那般一點點動靜都能夠驚到她。
    就算這樣，她也沙啞著聲音提醒林靈晚上要小心。
    說完，轉身要離開的沐雨卻被林靈叫住。
    “要不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剛好酒店內的床夠大。”
    “一、一起睡？”
    原本隻是隨便找個借口來找林靈，看到林靈並沒有召喚瑪麗後就要離開的的沐雨聽到她這麽說，轉過身來有些結巴的重複林靈的話，垂在身側的手指絞緊衣角。
    兩人的直播間也因為林靈的這句話，而混亂起來。
    “可——”以嗎？
    沐雨剛想要答應，直播間的彈幕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窖，全身的溫度驟然冷下。
    〖賤人賤人賤人賤人！！！你有什麽資格和林小姐一起睡！你這個叛徒，背叛林小姐的叛徒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林小姐當初就不應該救你，就應該讓你被那些人給打死！！〗
    沐雨知道它們在說什麽。
    今晚在朝這裏趕過來的時候她被餘在清攔下，在對方的威脅下，不知道是內心的害怕恐懼更多，還是擔憂林靈的情緒更多，為了盡快擺脫餘在清，她答應了。
    答應一個鬼怪做內應。
    〖我要去告訴林小姐，告訴林小姐遠離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原本沐雨還有些血色的臉瞬間蒼白如紙，尤其這條要告訴林靈的彈幕讓沐雨瞳孔驟然驚恐縮小。
    “怎麽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還在害怕嗎？”
    林靈擔憂的聲音傳來，像是天使那般柔軟，仿佛可以撫平世間所有的災難和不安。
    但此時此刻卻讓沐雨的心更加慌亂起來。
    她將她從地獄裏拯救出來，她卻背叛了她。
    她背叛了她...
    沐雨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這點，垂下頭不敢去看林靈，抓住衣角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眼眶酸澀的幾乎快要落淚。
    雖然現在是半夜，溫度並不低，但沐雨覺得自己被無情冰冷的海水團團包裹住，冷得她都耳邊甚至都產生了耳鳴，什麽都聽不到了。
    許久，沐雨抬起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能...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