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窩囊很快就去外麵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六迷糊雖然滿肚子都是好奇，但還是很聽話的帶著孫海龍離開了，至於把他安置到什麽地方，就不是我一個目不能視之人該操心的了。
    驟然間陷入黑暗，我雖然始終保持著鎮定，但心裏卻仍舊隱隱有些不安，尤其是在聽到萬事知得那番話後，我更擔心自己會牽扯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到時候平靜的生活肯定要受到影響。
    二窩囊將被褥替我鋪好，扶著我躺下休息，還特別細心幫我滴了幾滴從醫院買回來的眼藥水。我忍不住笑著道，“你這服務得還真挺不錯，回頭我給你五星好評啊。”
    “親，那我先謝謝您咧。”二窩囊和我逗著悶子，搞定一切後才輕手輕腳地邁出了房門，留給我休息的時間。
    隻剩下一個人的時候，我難免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如果明早起來眼睛恢複如常還好說，一旦真的就此失明，我下半輩子要怎麽辦啊？生活能不能自理都是個問題，之後的日子要由誰來照顧我呢？如果真是那樣就隻能將茶館交給大吉，辛苦這孩子將來贍養我和萬事知了。想到這裏，我不禁後悔之前對大吉不夠好，常常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如今自己落到了他的手裏，我已經預感到自己的晚年生活不會太幸福，說不定還會上社會新聞，連標題我都提前擬好了，就叫：一失明老人被棄養在鬧市街區無人問津引發網友熱議。
    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我隻能祈禱大吉這孩子本性善良，看在這茶館還值兩個錢兒的份上能善待我一下。
    我轉念又想起另外一種可能，如果被萬事知那個烏鴉嘴不幸說中，我真的開瞳成功，以後該不會風裏來雨裏去，成為一個專職抓鬼的大俠吧？而且萬事知這個人天天吹牛，聲稱自己知道這個知道那個的，一說到瞳術就蔫吧了，還說自己生平都沒有見過，一切都是道聽途說。
    那你還說個毛？
    以我這些年對動畫片的潛心研究，我對瞳術隻有三個認知——白眼、寫輪眼以及輪回眼。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我瞪著通紅的血輪眼，在捉鬼道路上越走越遠的身影……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我慢慢睡著了。
    不得不說，其實眼睛看不到了也挺好，最起碼再也不用擔心窗簾太薄，陽光刺眼什麽的了。有時候遇著事兒啊，你這心態必須得好，要不怎麽活啊？
    睡得迷迷糊之中，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我緩緩睜開眼，發現眼前仍舊一片漆黑。
    二窩囊的聲音在耳邊傳了過來，“方寸大兄弟，起來吃口飯，一會兒再睡吧。”
    沒想到我這一覺睡了這麽久，居然都到吃飯點了。
    因為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萬事知和大吉都沒有走，一旦我又出什麽狀況，他們也可以幫二窩囊的忙。
    二窩囊緩緩扶著我走進茶館大堂，大吉飛快衝了過來，關心地問道，“方寸哥，你眼睛怎麽樣，還是什麽都看不到嗎？疼不疼啊？”
    小可愛！
    都說女兒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那大吉絕對是我的羽絨服。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道，“有你這句話，就是疼我也得忍著啊。”
    大吉急得聲音都帶著哭腔，“真的疼啊？那怎麽辦啊，要不要吃點兒止痛藥。”
    我怕把孩子真急出個好歹來，連忙道，“沒有，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別當真，一點兒都不疼。”大吉牽著我的手扶著我坐下，站在我身邊噓寒問暖，把被丟在一邊的萬事知氣得連聲咳嗽，可大吉就像聽不到似的，還在問我，“方寸哥，你口渴不渴？我去給你泡杯茶，你想喝什麽？”
    “別忙了，我不渴。”我這心裏熱乎乎的，覺得自己老有所依，應該不用擔心自己到老的時候無人問津了。
    萬事知在一旁氣哼哼地說道，“你這個吃裏扒外沒良心的東西，你怎麽不問問我渴不渴？整天就知道圍著他轉，他能養活你給你飯吃啊？”
    大吉委屈巴巴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故意拿話氣萬事知，“別聽你師父的，咱倆本來就好，以後沒飯吃就來找我，哥哥養你一輩子，讓你師父靠邊站。他還好意思說別人，每到飯點不請自來，吃完了碗都不幫著刷，屁股點了火一樣地往出跑，你抓都抓不回來。”
    一番話逗得大吉哈哈大笑，萬事知也隻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晚飯做好了沒有？吃完我還得回家聽天氣預報呢。”
    二窩囊道，“好了好了，家裏沒什麽新鮮蔬菜，我勉強下廚湊了兩個半菜出來，正好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趁著這個機會，大吉在我耳邊小聲道，“是我師父非要留下來的，他很擔心你的情況，趁你睡著的時候已經偷偷摸進去好幾次了。他說今晚都不走了，就在茶館守你一夜，不然就算回了家也睡不著。”
    我當然清楚萬事知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晚飯由二窩囊掌勺，別看他給人感覺特別不靠譜，但手藝絕對是大師級，一道木須瓜片清鮮可口，香菇燉雞更是香氣四溢，因為家裏沒什麽可發揮的蔬菜，他臨時湊數炸了盤花生米，單單就這三個菜已經把我們吃得心滿意足，連連向他豎起大拇指。
    “二窩囊，看不出來啊，你這技術可以，回頭我茶館不幹了，咱倆可以合夥開飯店啊！”眼睛看不到對我非常不利，那道香菇燉雞我幾乎就吃香菇了，要不是大吉好心地幫我夾了兩筷子，雞肉幾乎全被萬事知吃光了。
    同樣是眼睛看不到的兩個人，差距咋就這麽大呢？
    萬事知這不靠譜的，打著照顧關心我的名義，卻就著花生米喝了半瓶白酒，然後心滿意足地由大吉扶著去老杜住過的那間房睡大覺去了。
    飯後二窩囊把我送回房，水杯、紙巾、水果全部都放在我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這男人要是細心起來，女人全都得牆根站著。二窩囊居然把尿罐都準備好了，還告訴我千萬不要覺得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個屁！
    我頓時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感覺已經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二窩囊，我真沒嚴重到那個地步，你能不能別這麽誇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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