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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宮宴。
    隱蔽的角落裏。
    “雲枝，我有點不舒服，這壺酒能不能幫我送到陛下跟前？”
    說完那宮女就直接塞到她手上，轉眼人就跑沒影兒了。
    隻留下原地容貌精致漂亮的女孩。
    她看起來十六七歲，唇瓣未染而朱，一雙眼眸清淩淩的，穿著淺綠色宮裝，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托盤。
    女孩眸中帶著些微不解，那名宮女匆匆離開的身影像身後有什麽凶猛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等著。
    而其他宮女也低頭不看女孩，隻是最後催促了一句，“陛下已經在等著了，莫要……”
    後麵那句話聲音太小，女孩已經聽不清了。
    她端著酒入殿，望見了那高坐上首的年輕帝王。
    清冷矜貴的年輕帝王略微懶散地倚靠在鋪了檀木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羊脂白玉材質的酒杯，微垂的纖長羽睫遮掩住眸底的鋒利，唇角似笑非笑，帶著若有若無的嘲意。
    看上去似乎很正常。
    帝王氣勢壓得在場所有人大臣嚴陣以待，完全不敢粗喘氣，麵對豐盛可口的菜肴，他們隻敢少許地夾一兩筷子菜。
    宮宴上安靜極了。
    女孩端著酒，眸光平靜地慢慢走到帝王身邊，放下酒壺時，酒壺與白玉酒杯碰撞發出了清脆的突兀聲響，一時間，似乎氣氛更加凝滯。
    其他侍奉在旁的太監宮女眼底已經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紛紛想著，這過來的宮女未免有點笨手笨腳了，顏色雖好，但陛下可從來都無心情愛，沒有半點憐惜之心的，這次怕是要命喪於此了。
    女孩倒是沒注意那麽多，送來酒就想著退下了。
    誰知帝王開口了，嗓音低緩，“給朕倒酒。”
    女孩老老實實地倒了一杯酒，心想，這次應該可以退下了吧，她肚子好餓，今天宴會她們這些宮女可以吃得好一點，如果去晚了可能就沒雞腿留下了。
    這般想著，神色都帶了些焦急。
    然而，年輕帝王似乎並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一口飲盡，那雙狹長眸子輕掃了她一眼，嗓音淡淡，“繼續倒。”
    女孩抿著唇，又默默倒了一杯，隨後規規矩矩地立在帝王身側後一點的位置，兩人挨得距離僅有半米，而其餘太監宮女都間隔三米之外。
    她接連倒了幾次酒，最後一次甚至莫名碰倒了一個白玉質感酒杯，發出了不小的動靜，女孩微微呆住，低頭小聲地說著皇上恕罪，就要將酒杯扶起。
    “無妨。”
    帝王唇角不經意間似乎勾起了一點愉悅的弧度。
    徒留待在原地暗自回想的女孩，她心中嘀咕，她好像沒有碰倒杯子啊。
    雖然是第一次殿前侍候，但她也不至於這般冒失吧。
    其他太監宮女都很意外，這宮女居然無事。
    大概是見陛下今晚心情尚佳，並未降罪於這有些笨拙的宮女，宴會的氣氛稍微緩和開來。
    有大臣向帝王敬酒，說了幾句漂亮話，夾帶著平日的一點功績，帝王輕輕頷首，“賞。”
    其餘大臣知曉這大概是個討賞的機會，紛紛效仿，也獲得了大小不一的賞賜，看上去似乎全憑帝王心情。
    輪到戶部侍郎時，他隱約提及了自己的功勞，大意是為國庫充足做了些貢獻，侃侃而談，然而下一秒，一柄突如其來的長劍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睜大眼睛，臨死前還帶著不可置信，為何今日是他。
    原本還緩和的宮宴氣氛瞬間死寂，眾大臣再無人吭聲，無人敢看，無人敢怕，有的還低著頭夾了一筷子菜，裝作和之前無異的樣子，以此掩飾因為恐懼而忍不住顫抖的身體。
    就連那侍郎旁邊被濺了血的大臣，也不敢騰出手擦拭，任由血跡掛在臉上。
    而在做這個行為前，帝王還吩咐身邊的小宮女為他斟酒，一劍穿膛後，女孩手微抖了一瞬，灑了些許酒水在桌上。
    女孩纖長羽睫輕微遲緩地眨了一下，似乎有些走神，而後又繼續麵不改色地倒酒，將酒壺端放一旁。
    帝王也不在意。
    直到宴會結束，年輕俊美的帝王狹長眸子淡淡看著那名小宮女急忙忙地離開。
    但已經晚了。
    食物已經被分光了，別說雞腿了，連饅頭也沒留一個。
    雲枝氣得跳腳，但又毫無辦法，隻能餓著肚子失魂落魄地回到住處。
    而她回來後，同房的翠雲偷偷塞給她被手帕包裹的點心，語氣有些低落，“枝枝，這是我給你留的，其他的我也搶不到，隻有這些了。”
    雲枝很感謝她，接過糕點趁人不注意很快吃掉。
    但幾塊糕點並不能解決問題。
    睡覺時，她餓得睡不著，捂著肚子感到十分委屈。
    又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從前的身份，似乎隻記得自己的名字，一睜眼就已經是宮女了，如果不是翠雲帶著她，也不能安穩地在宮中度過一個月。
    夜深人靜時，雲枝實在忍不住，偷偷溜出了房間，準備去找點吃的。
    雖說在宮中待了一個月，但大部分地方她並未去過，找了半天才摸到禦膳房的位置，她甚至看見了還冒著熱氣的食物。
    帝王從養心殿離開時，隱約聽到了些聲音，他循著聲音走近，李公公雖然不解但還是跟著。
    直到臨近養心殿側邊的禦膳房，那聲音才清晰入耳，是一道氣呼呼的女聲。
    “本來一天就隻能吃兩頓，就等著今晚加餐了，非要讓我留下倒酒。”
    “我又不是殿前侍候的宮女，等宴會結束，黃花菜都涼了。”
    “還好禦膳房有熱雞腿。”
    不然她就要餓死啦！！！
    李公公有些疑惑陛下為何停下，忍不住出聲詢問，“陛下可是餓了？”
    年輕帝王卻是沒應，此時此刻，隔著殿門，他還能聽到女孩氣鼓鼓地罵他狗皇帝，唇角掀起幾分頗帶惡劣的弧度，狹長眸子透著些微愉悅。
    是宮宴上給他斟酒的宮女。
    然而對李公公而言，四下一片安靜，並無其他聲響。
    年輕帝王並未進入這處隸屬於帝王的“內禦膳房”，轉身離開前，嗓音淡淡，“這宮中倒是多了隻小老鼠。”
    李公公琢磨著帝王心思，忍不住提議道，“陛下可是要養貓了？老奴幫著挑幾隻給陛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