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鷙鳥將擊,卑飛斂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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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朝文武迎接大軍凱旋,這樣的大舉動,不用特意派人通告,楊家自然也就知道楊沅回來了。

    整個楊府打掃的煥然一新,劉大壯站在仁美坊外的大道邊,眼巴巴地看著。

    待楊沅領六騎從遠處走來,劉大壯驚喜不已,掉頭就往坊中衝去,口中大叫著:“侯爺回來啦,侯爺回來啦。”

    等楊沅帶著六女到了楊府門前,鹿溪帶著丹娘、阿裏虎、薛冰欣還有青棠、阿蠻和小阿它,早就恭候在府前。

    楊沅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前去。

    不等楊沅開口,鹿溪便笑盈盈地道:“恭喜夫君,前線大捷又喜添貴子,雙喜臨門。”

    楊沅不見盈歌,就料到已是生了,不然就憑盈歌那身子骨兒,明天生產,今天她還能帶球跑,走的虎虎生風的。

    楊沅喜道:“盈歌生了?”

    鹿溪嫣然道:“嗯,是個大胖小子,楊家添丁了。”

    “走,咱們去看看。”

    楊沅雖然歡喜,卻也沒有忽略了諸女,先是一一抱了抱她們,溫存了一下。

    像楊沅這樣的表達方式,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一個大老爺哪有在大門口就如此沒深沉的。

    其他人家趕來看熱鬧的仆傭下人瞧了,不免咂舌,但楊門諸女心裏卻是甜甜的。

    尤其是阿裏虎,楊門諸女各有事業或憑恃,她可是隻有自己的男人可以倚靠。

    楊沅去淮東時,不時有消息傳回來,直到大捷的消息傳回來之前,所有的消息就沒一個好的。

    阿裏虎整日憂心忡忡,既擔心楊沅,也擔心自己,更擔心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那枕巾沒有一夜不是濕的,諸天神佛也不知求了多少。

    如今她的男人終於平安歸來,阿裏虎心中的一顆大石才算落了地。

    再被楊沅溫柔的一抱,阿裏虎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下來。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小心給孩子生出個哭相來,那就不好看了。”

    楊沅替她拭著眼淚,溫柔地哄勸道。

    阿裏虎是在烏古論盈歌之後有孕的,現在盈歌已經生了,按照正常的日子,下一個就是她。

    聽楊沅這麽說,阿裏虎不禁破啼為笑,輕嗔道:“老爺盡嚇唬人家,哪有這樣兒的。”

    一家人說說笑笑進了府門,後邊跟著仍舊一身戎裝的六女。

    六女之中,除了冷羽嬋是已經過門兒的,其餘五女在楊家可還都沒有身份。

    不過,誰也沒有好奇地向她們詢問這一點,她們自己似乎也全然忘了。

    花廳裏,盈歌躺在羅漢榻上,旁邊一個小小繈褓。

    楊沅一進來,盈歌便噌地一下坐了起來,中氣十足地告狀:“二郎,我本要去府前接你的,姐姐不讓我去,說怕我受風。”

    她口中的姐姐,當然是指鹿溪。

    盈歌的娘家在楊門諸女中,現在算是最強大的了。

    所以,除了鹿溪這個正室加青梅的身份,旁人還真鎮不住她。

    盈歌喜孜孜地道:“姐姐,我現在能洗澡了吧,我能吃鹹了吧?我躺的胯骨軸子都發癢,我想下地走走……”

    鹿溪瞪了她一眼:“你不想,你給我老實呆著,出了月子再說。”

    盈歌慘叫一聲,拉住楊沅告狀:“夫君,你看人家,都跟抱窩的老母雞似的了,蓬頭散發沒個人樣兒……”

    楊沅也不懂“坐月子”究竟有沒有這個必要,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幾千年來的人都奉行不渝。

    你要說“坐月子”的道理,傳承了這一規矩的人還真未必說的出來。

    可是這個有著悠久曆史的國度,有太多傳下來的常識,是靠一代代人的經驗總結出來的。

    有很多事情真的是說不清道理,但它真的有道理。

    楊沅也不想因為圖個一時痛快,讓盈歌坐下什麽病來。

    楊沅便一錘定音道:“聽你大姐的,實在難受時,叫人用溫水浸了毛巾擦拭一下,記得先把門窗關好,別受了風。”

    盈歌一聽楊沅的說辭也是這般,登時絕望起來。

    楊沅喜滋滋地抱起繈褓,隻見一個粉嘟嘟的小孩子,閉著眼睛睡的正香,渾然不理滿屋的人。

    楊沅歡喜道:“孩子出生幾天了?”

    說著,他扒開繈褓看了一眼。

    洛藥師倒是沒號錯脈,果然是個帶把兒的。

    鹿溪答道:“六天了。”

    盈歌吃味道:“你都沒看看我,就隻顧著去看你兒子。”

    “你來咱家多久了,他才剛來,那不得先看看。”

    楊沅笑嘻嘻地握了握孩子的小手。

    盈歌哼了一聲:“那人家不是剛生了孩子麽,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的……”

    “你看你中氣十足的,還有力氣跟你兒子搶醋吃呢,沒事兒。”

    楊沅一邊和盈歌鬥嘴,一邊向後伸出手去。

    冷羽嬋會意地將一隻鎏金的銀盒交到楊沅手上。

    楊沅把銀盒交給盈歌,笑道:“送你的,看喜不喜歡。”

    盈歌好奇地打開銀盒,看到裏邊的東西,頓時兩眼一亮。

    她伸手從銀盒中拿出一件飾品,一塊飾纏枝花的長方體金飾,兩側幾塊質地通透的瑪瑙,接著是各種形製的玉條與玉石,用線串成了一件奇怪的飾品。

    似乎是一條項鏈,可如果是項鏈,又嫌長了一些。

    盈歌喜道:“列楪?”

    楊沅笑道:“不錯,這是我獲得的一件戰利器,原不知其用,知道它是何物後,就想著正適合你了。”

    “列楪”是女真人極為喜歡的一種飾品。

    女真人較之漢人,不是太喜歡加太多首飾,比如發飾、耳環、項鏈等,他們更喜歡在衣服上加裝飾。

    “列楪”有點像漢人的“蹀躞”,是係在腰上的。

    而製作原料珍貴且工藝複雜的“列楪”,在金國貴族中也是極受追捧的寶物。

    盈歌的父親就有一件“列楪”,盈歌首飾不少,卻沒有“列楪”,如今得到這樣一件寶物自然歡喜。

    “算你啦,沒白給你生兒子。”盈歌眉開眼笑起來。

    “孩子取名了麽?”

    鹿溪嗔道:“你這當爹的沒回來,誰敢給孩子取名?”

    楊沅略一沉吟,道:“那……就叫楊勝?我這兒子出生前後,正是我這當爹的在前軍大勝之時嘛。”

    “咳!”

    玉葉聽了,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楊沅聞聲望去,玉葉飛快地向他遞了個眼神兒,馬上又若無其事地飄開了目光。

    哦,對!

    楊沅猛然憬醒,我那大兒子叫楊省,若再來一個楊勝的話,隻是音調不同,容易混淆。

    楊沅不等眾女讚同,便馬上改了口:“還是叫楊捷好了,聽著……更好聽一些。”

    ……

    關於嘉獎事宜,一則前軍戰報還未統計完全,二來這種事晉王不好替官家出麵,否則有收買人心之嫌。

    而楊沅剛剛歸來,也得了幾天的假期。

    次日,他便帶著全家,借了晉王的畫舫,去西湖上遊玩。

    盈歌自然是不肯獨自待在家裏的,楊沅也不忍心,就叫人把加了帷簾的車子直接駛到後宅花廳門口,盈歌抱著楊捷高高興興地上了車。

    皇帝回京的消息已經傳回了京城,按照腳程,還有七天左右就能回到臨安。

    臨安要準備迎駕事宜,還有閱兵事宜。

    而此番閱兵,比之趙瑗離京時所設想的閱兵已經大為不同。

    宋軍剛剛在淮東取得大捷,斬敵四萬餘、俘虜兩萬餘的戰績,可以說是大宋對金的曆史上罕見的重大戰果。

    楊沅暫時便沒有回都察院,作為此戰的最大功臣,他被晉王任命為“閱兵總提舉”了。

    楊沅可是見過後世的盛大閱兵的,那還能不明白該如何玩這花活?

    老兵隊伍,準備上。

    此番參戰的功勳之士,準備上。

    他還命人快馬去淮東押解一批俘虜回來,光閱兵有什麽意思,再來個盛大的獻俘禮那才爽快。

    如果不是時機還不成熟,不好在皆大歡喜的氣氛下再導致諸多的衝突,楊沅都想把為戰死軍人立碑祭禮的事情都一鼓作氣地搞出來。

    盡管楊沅出於大局考慮,已經有所收斂,但如此耀武,還是讓部分文臣感覺不滿起來。

    楊沅在陣前擅斬泗洲遊奕軍七員中高級將領的事也被人找出來,開始彈劾楊沅。

    趙璩果如他對楊沅所承諾的,“你不用理會,我噴回去!”

    趙璩把上書者直接喊去,噴了他個滿臉唾沫星子:“打仗,你不行。扯蛋,你最行。

    擅殺大將?擅殺你奶奶個腿兒!你有本事也給我大宋斬敵四萬餘,俘虜兩萬餘去!

    臨敵怯戰,友軍置於死地而不顧,這等貨色,難道不該斬之以正軍法?

    你居然為這種人伸冤,你是何居心,你說,你是何居心?”

    “監國,下官隻是覺得,要殺也該由官家頒旨,由官家來殺。

    楊沅身為一監軍,他斬殺大將,就是逾矩,就是越權啊!”

    “那金狗打過來了,要不要等官家下旨再出兵啊?

    淮東軍主帥被困,要不要等官家下旨再讓監軍暫攝三軍啊?

    哦,斬殺貪生怕死之軍將時,你跳出來了?”

    “監國,事急從權,與楊沅事後斬殺大將可不一樣啊!”

    “誰說是事後啦?前軍損失慘重,將士個個帶傷。

    賞功,可以慢慢統計慢慢來。罰過,也能慢慢琢磨慢慢來?

    軍心士氣還要不要啦?萬一激起嘩變,你吃罪得起嗎?”

    “大王你這是強辭奪理,這不是沒嘩變嗎?”

    “廢話,沒嘩變這不是因為把臨陣脫逃者斬了嗎?”

    對楊沅發起攻訐的,並不是有組織的、成係統的攻擊,而是一些嚴格遵循程序正義的大臣,還有一些對楊沅挾有私怨者的報複。

    楊沅這一回立下的功太大了,他們也知道這些攻訐不會對楊沅產生太大的作用,但……惡心他一下,出出心頭這口惡氣總可以吧?

    執政湯思退、吏部天官譚鷹炆等人,由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這場口水仗。

    似乎,他們的氣焰已經完全被打掉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