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字數:6367 加入書籤
周唯贏方浣!
“你小點聲。”周唯贏壓低聲音,趕緊把方浣拉到了一遍,“多大點事兒?嚷嚷什麽?”
“我就要嚷嚷!”方浣絲毫不介意路人的目光,“為什麽這麽大的事兒你不早跟我說?你都不問問我什麽想法就……就……”
周唯贏說“這是很正常的工作調度。”
“但你不是二老板麽?你跟李光宇不是合夥人麽?”方浣氣急敗壞地說,“他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你怎麽這麽聽他的呀?你沒麵子麽?”
周唯贏也有點惱“這不是麵子不麵子的問題,方浣,這是工作!”
“工作工作,你滿腦子都是工作!你就從來不替我想想麽?”方浣說,“我根本不想做什麽那個朝風的case,什麽亂七八糟的合作,你以為我看的上麽?我看你就是跟那個什麽hedda郎情妾意順水推舟把我當人情給賣了!臨走之前攢點ki是不是?!”
“方浣!”周唯贏真的生氣了,嚴肅地說,“如果你不想做你可以不做,我拿槍逼著你了麽?你多大歲數了?當街跟我嘰嘰歪歪這些事情,你覺得你很專業麽?”
“我從來沒想過當什麽專業化妝師!”方浣尖聲道“我就是個野雞!行了吧!”
周唯贏覺得這就是無妄之災,也不想跟方浣直接對話,再這樣下去倆人可能得當街打起來,他看見方浣那個指甲說心裏不慌是假的。為了避免再搞出來什麽事兒,他幹脆說“你冷靜冷靜,明天再跟我說話,現在給我打車回家去。”
他伸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把方浣扭送了進去,方浣鬧,他幹脆跟師傅說了地址,把車門一關,車就離開了。
北京司機大風大浪見過太多,根本沒有在怕的。
周唯贏頓覺周圍安靜了下來,還有路人駐足圍觀,他吼道“看什麽看?!”架都吵完了,該散的也散了,他覺得街上的人就是閑的蛋疼才會關心別人的是是非非。
他順著馬路走了一截,走累了,路邊有支攤子的,他就去旁邊的飯館買了個小牛二,然後坐在路邊攤上要了點麻辣燙當下酒菜。他吃過飯,不餓,但就是想喝兩杯放鬆一下。這裏沒有什麽深夜食堂,如果一個人想要在深夜告解,隻能找到這樣的江湖野店。沒有招牌,沒有服務員,不夠衛生,隨時可能會被城管趕跑……但有時就是需要這麽個角落,有一盞孤燈,熱騰騰的食物,一杯酒,以及若幹匆忙來往的食客。
熱辣的牛二猛然灌下去,讓周唯贏的喉嚨一下就燒了起來,身心也放鬆了一些,也得以空閑去想想過去這小一年與方浣的交往。在他原本的設定當中,方浣應該對他的離去欣然接受,甚至還有可能會歡天喜地放鞭炮慶祝。可方浣現在的反應讓他有點意外,好像無論他怎麽做,方浣都不滿意。
既不滿意自己在他麵前天天晃蕩,又不滿意自己離開,方浣到底想幹嘛?
周唯贏百思不得其解,最終隻能歸結於方浣想起一出是一出,東邊日出西邊雨的任性本性上。畢竟是個連二十三歲生日都沒過的人,剛大學畢業沒多久,沒有接受過社會的錘煉,沒有在職場上被虐待壓榨過,相反的是,方浣一直都是被眾多粉絲捧在手心裏,所以他怎麽能理解其他人的處境呢?而且他們對待“工作”本身的定義根本不同。
想著想著,周唯贏就不想跟方浣計較了,畢竟總不能跟一個瞎胡鬧的小孩兒較真兒吧?那他純粹是在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他來做博主經濟這邊說上去是降為打擊,他自己也覺得在方浣這裏做了好多自己十年前應該做的屁事兒。但是,術業有專攻,能夠運轉足夠大的盤子,並不代表能夠把這樣微不足道的小圈子也玩得轉,畢竟行業和行業存在著一定壁壘與生態隔離。周唯贏始終認為,需要有一個更加專業更加了解圈層生態的人來掌管這部分工作,對公司發展也好,或者對以方浣為代表的的博主們也好,都是一個積極良性的發展。
然而那個人絕對不是他。
可方浣不理解他,隻是大吵大鬧說自己不要他了。周唯贏覺得這是無稽之談,更讓他深感疲憊的是,方浣就算再怎麽娘,為什麽可以把工作變動說的好像情侶分手一樣?
明明就隻是普通的工作啊!
種種問題都沒有什麽明確的答案,周唯贏也懶得想,把最後一口酒悶了結賬走人。
隻是他沒想到,當他回到家門口時,走廊裏的聲控燈一亮,就見到方浣蹲在門前。周唯贏心裏一緊,不知道方浣又要給他上演什麽戲碼。他正在醞釀台詞的時候,方浣起來說“對不起,我不應該在街上跟你大吵大鬧。”
醞釀的台詞作廢,周唯贏沒說話。
“我都跟你說對不起了。”方浣走過來,低服做小地拉起周唯贏的手臂晃了一下,小聲說,“我以後不這樣了,你不要生氣。”
周唯贏隻能說“我沒有生你的氣。”
方浣睜大雙眼,認真地問“那你……能不離開我麽?”
他放下架子軟聲軟氣的跟周唯贏講話,周唯贏聯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方浣蹲在門口時的情境,覺得方浣表現的好像一個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樣可憐。雖然這個聯想未免太過做作,但周唯贏也不忍再中傷方浣。
“沒有那麽快,調動走流程需要一段時間,而且我也不是徹底走了,隻是不再像原來那樣天天跟在你身邊了。”周唯贏說,“還有,我沒有在生氣。”
方浣覺得周唯贏說的就是鬼話,沒生氣能把他直接塞車裏送走?他剛剛真的是氣血上湧大腦崩壞才做出那樣的事情,等他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覺得還是不能跟周唯贏來硬的。
好好哄著周唯贏,好好勸著周唯贏,這段時間表現的乖一點,周唯贏說不定能回心轉意。
當務之急,是得先把朝風的事情做好。
為此,方浣還特意去了一趟嘉興南湖實地考察,順道拐彎去了一趟上海的實驗室,兩邊都不耽誤。
很快,他就給hedda了第一版的設計方案。
在hedda的需求裏,不能用綠色不能用紅色甚至不能用大地色,方浣覺得hedda是小瞧他,難道全世界就隻有這麽幾種顏色麽?到底是小瞧方浣還是小瞧美妝行業?
hedda的郵箱出現了消息提示,她正在喝下午茶,隨手點開了郵件,發現是方浣發給他的方案。
她懷著有點好奇又有點輕蔑的心態打開了附件內容。
最開始是方浣的手稿,他一共設計了三款妝容,這三款妝容是根據秀的服裝各個部分所做。第一款妝容素淨,隻有一條長長的眼線,但是眼線的尾端又回勾了起來,並在眼頭的位置點了一個點。第二款妝容在此基礎上,繼續在內眼窩順著眼窩輪廓畫了一條細線,又在眼線回勾的區域填上了黑色,仿佛一個燕尾。第三款妝容將眼尾的黑色漸漸向眼球中部暈染,顏色漸漸變淡,在加了一層波光粼粼的銀色細閃,下眼頭畫了開口。
光看設計圖隻能看出來結果,再打開附件裏的視頻,那是方浣專門做的妝容展示。從第一個妝容到最後一個,層次漸漸遞進,除了眼妝之外,連眉毛都是根據服裝的不同由細到粗,仿佛武俠故事中,既有柳葉彎眉的兒女情長,也有野生劍眉的英雄氣概。底妝通透自然,像是南湖上柔靜的水麵。
口紅沒有使用紅色,而是用了淺色的唇蜜,模糊了唇線,重點是提亮而並非增色。所有的妝容設計概念中,沒有用到一分多餘的顏色,隻是黑色的眼影、眼線膏、眼線液筆的搭配。通過化妝師靈巧的雙手,把黑色的層次拉開,一點都不顯得沉悶,反而充滿靈韻。
在中國傳統繪畫中有一個相當重要的技法,名為“墨分五彩”。指的就是用水去勾兌墨汁的濃淡幹濕,從而達到豐富的變化。“運墨而五色俱”,一滴墨足可以演變千姿萬物,根本不需要多餘一分顏色去搶它的風情與雅致。
hedda雖然接受的是西方美學教育,但也通讀過中國美術史,看到方浣如此操作,心中瞬間了然,而後不由得對方浣刮目相看。
她見過那麽多明星化妝師,有的喜歡玩臉部結構塑造,有的喜歡玩五顏六色的眼妝,各人有各人的審美取向,但是她總覺匠氣。很多人畫多了各種各樣的明星,仿佛隨意畫一畫都是那種信手拈來的自然妝感,可明星天生麗質,很多狀態好的人連打底都不需要。對比的基礎不同,如果隻是為了工作而並非在藝術層麵的追求,到最後也無非是一個頂級匠人,而不是藝術家。
她本以為方浣就算再怎麽能耐也逃不出這樣一個框架,沒想到方浣懂美學的,有著很強的造形功底和突出的繪畫品味。多餘的事情一分不做,把一切做到簡單的極致,卻又跟整場秀的主題完美扣題。為了展現妝容的適應性,他還特意多錄了幾個素人多造型展示。
既滿足了t台上的尖端時尚感,又自有一股俠氣蕩氣回腸。
hedda幾乎是立刻就跟周唯贏同了電話,表示對於設計方案的滿意,直接跟周唯贏那邊約定過合同。
“不過,過了我這一關,並不代表實操的時候不會出什麽問題。”hedda說,“一場秀有那麽多模特,後台那麽多人,他如何在快速時間裏進行人員調度和調整模特狀態,這個問題你考慮過麽?這不是一個人能勝任的工作。”
“我當然知道,我已經為他接洽了專業的化妝團隊。”周唯贏說,“方浣更多的是創意設計和監督,他就一個人一雙手,哪兒畫的過來?你這邊方案一過,我就直接發給化妝團隊那邊去準備。”
“你真是事無巨細。”hedda笑道,“這些小事還用得著你親力親為?”
周唯贏客氣地說“你的事情,我肯定是要上心。”
電話那頭的hedda沉默了,周唯贏的客氣引人遐想,隻是他往往自己無法察覺。hedda覺得這樣的靜默未免唐突,隻能自言自語地說“我還是擔心後台換裝時間太快,他們來不及。而且說真的,雖然我認可方浣的設計,但是我同時也放掉了很多頂級化妝團隊的合作機會。方浣的被認可度與否我不知道,我願意嚐試,但嚐試總要麵臨著壓力的。唯贏,你在賭,我也在賭。我承認我喜歡任性和刺激,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玩輸了,咱們都是笑柄。”
周唯贏說“我相信方浣,他在美妝這項工作上是絕對專業的。他雖然不是職業化妝師,但他是個藝術家,有著絕對職業的素養和藝術底蘊,他不會讓人失望的。”
hedda說“好,那我相信你。”
因為這場秀是專門定製的,不像國外那些時裝周似的一天就有好幾場,模特們趕麵試趕秀場馬不停蹄。不過,由於舞台限製問題,舞台彩排是在大秀當天進行的。
合同定下來之後,方浣就接觸了周唯贏找到的化妝團隊,團隊裏的人都是職業化妝師,每一個都不知道畫過多少張臉了。聽說空降來的是個美妝博主,都有點嗤之以鼻。即便是知道方浣何許人也的,也端著自己“職業”身份,自然而然地覺得跟方浣不是一個世界的,對方浣能耐的好奇大過期待。
方浣第一次去這個化妝團隊的工作室時是周唯贏帶著的,一個大開間裏有很多的美妝鏡,光打的很足,桌麵上全是化妝品。房間裏麵大約有十幾名化妝師,都對方浣的到來拭目以待。
“holleeveryone”方浣妖裏妖氣的跟著周唯贏進門,並且友好地跟大家打招呼。大家也客氣地跟他打招呼。
方浣自我介紹非常簡單,就是說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說自己是一個博主。他當然清楚“博主”這個身份帶給他的是什麽,果不其然,在接下來的討論中,方浣接受到了在場化妝師各種“專業”的提問。
“既然大家的問題這麽多,不如我們來現場演示一下吧。”方浣沒耐心陪他們過家家,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唯贏,周唯贏也覺出了現場氣氛的微妙之處,微微朝方浣點頭。方浣現場找了一個化妝師做模特,然後說“你們這裏技術最好的是誰?”
大家互相看了看,有一個平頭男站了出來。
方浣掃了他一眼,對於這種有點熊且油膩的母0,他真的覺得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可能除了兩個當事人之外,剩下的人都覺得他倆是一個世界的,周唯贏更是覺得,這倆人表麵和諧暗藏洶湧的樣子簡直就像是進了後宮戲裏。
“我們就一人畫一半臉吧。”方浣指了指設計方案,“就第一個妝容,可以麽?”
平頭男點頭“沒問題。”
這樣一場看似示範實則k的妝容大戰突然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