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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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唯贏方浣!
    院兒裏就周唯贏和俞輝倆人,俞輝忙忙叨叨的,周唯贏不好意思吃閑飯,就在廚房裏亂溜達,俞輝問“周哥,你有事兒麽?”
    “啊?我沒事兒啊……”周唯贏說,“我就是想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俞輝給了周唯贏一頭蒜“那你幫我把這個扒了吧。”
    “誒,好。”
    周唯贏就站在俞輝身邊扒蒜,他用眼角的餘光看俞輝切肉,帶皮五花肉被俞輝切成差不多大的肉塊,然後入水抄了一遍,又開始準備別的作料,動作行雲流水,很是熟練。周唯贏好奇地問“小輝,你做飯跟誰學的啊?”
    “我媽。”俞輝邊忙邊說,“我原來總是自己一個人在家,我爸總是出差,我媽工作也很忙,她怕我餓肚子,就教我做飯。”
    周唯贏說“你怎麽不點外賣?做飯多麻煩?”
    “老點也沒意思。”俞輝回答,“大學畢業之後也沒什麽錢,隻能自己做飯,還能省下點。”
    “那現在呢?”周唯贏說,“你怎麽跑褚勳那兒工作去了?你之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麽?”
    俞輝說“知道,就是……機緣巧合吧,勳哥不招女生,他說當時所有遞簡曆的隻有我一個合適的男生。”
    周唯贏下意識地說“他不是直男麽?為什麽不要女生?”
    俞輝也讓周唯贏這句話弄暈了,腦子轉了好久的彎才反應過來“直男跟女生才不方便吧,勳哥的助理可以包吃住,我在的話,他洗完澡能光著往外走,女生的話就不行吧?”
    “也是,我讓方浣帶溝裏去了。”周唯贏停下了手裏扒蒜的動作,俞輝從他那兒拿了兩瓣切了,就著蔥薑下油鍋炒出了香味。這時天已經黑了,院兒裏的廚房是一個開放的屋子,灶台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配合“古樸”的情調,很多廚具都是木質的,在黃色柔軟的燈光下很有質感。俞輝炒了糖色,把肉下鍋翻炒,又放了一些作料,添水沒過食材,鍋裏的情況才算穩定了下來,香味也被鍋蓋壓回了鍋裏。
    俞輝扭頭問周唯贏“周哥,你剛剛說什麽?”
    “沒……沒什麽。”周唯贏搖頭。他好像跟方浣呆久了就也接受了方浣的設定,很好奇像是褚勳和俞輝這種工作生活模式要怎麽協調。俞輝說的對,褚勳那種人要做的是男女有別,而不是跟其他男人分的那麽開。
    隻有方浣才會沒事兒盯著其他男人看,腦子裏想些有的沒的。
    俞輝歪著頭朝著周唯贏眨了眨眼睛,好像真的沒聽到周唯贏之前說什麽。不過他不在意,把肉燉上之後又去著手別的食材。紅燒肉要燉得好吃需要掌握時間和火候,不一會兒周唯贏就聞到了香味,問俞輝“怎麽想起來吃紅燒肉啊?”
    “勳哥喜歡吃。”俞輝自然而然回答,“他說我做紅燒肉最好吃,隔三差五就讓我做。”
    “你還真能伺候他。”周唯贏說,“小輝,你脾氣太好了,什麽時候在褚勳那兒幹不下去了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專門做一個美食節目好不好?咱們就找個特別質樸有情調的廚房,你都不用說話,就跟那兒做飯,保準兒好多小姑娘願意看。”
    “我……我不行。”俞輝不是那種性格外露的人,別人說什麽他都會當真,便也把周唯贏的邀約當做他真有此想法,擺手說,“我不會弄那些,勳哥對我挺好的,我不會幹不下去的。”
    周唯贏說“那你要給他當一輩子助理啊?你沒有職業規劃麽?他給你上五險一金麽?”
    俞輝不說話了。
    周唯贏自覺他這話問得也有點問題,就拍了拍俞輝的肩膀說“嗨,規劃半天也沒用,你看我,年輕的時候就想著賺錢,覺得錢賺夠了就能生活幸福家庭美滿。現在錢倒是有了,但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沒房沒車沒老婆,父母健在皆禍害,混成我這樣兒也挺失敗的。所以呢,趁年輕,還是多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兒吧,往後船到前頭自然直。”
    方浣他們很久之後才收工回去,一進院子裏就聞到了紅燒肉的香味兒。方浣叫道“小輝?你燉肉了?”
    “啊!”俞輝在廚裏應了一聲,“你們回來了啊?正好洗手吃飯了。”
    周唯贏早就把飯桌支在了院子裏,他把俞輝做的菜依次往桌上放,俞輝在廚房裏盛飯,周唯贏說“你還給他們盛飯啊?別慣臭毛病了,讓他們自己吃多少盛多少。”
    俞輝說“順手的事兒。”
    褚勳餓了,早就坐在了飯桌前。周唯贏今天被褚勳嗆了幾聲,看他不爽,說“你這甩手掌櫃的當的,就不能幫著幹點兒活?人小輝忙活了半天了。”
    俞輝正好從廚房裏出來,把飯碗先給了褚勳,連筷子都遞到了褚勳的手裏,周唯贏的話仿佛沒聽見似的說“勳哥,吃飯吧。”然後坐在了褚勳身邊。
    褚勳把手裏的筷子轉了一下,頗是得意嘲諷地朝著周唯贏笑了一下。那種情緒絕不誇張,不仔細看還以為他就是單純笑笑,但周唯贏看了刺眼得緊。
    他總是無端端受到敵意和挑釁,江雪鬆也好褚勳也好,為什麽方浣身邊的男人無論直彎都這個德行?
    “吃飯了!”方浣適時地插入到周唯贏和褚勳中間坐下,他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飯碗,把飯扒拉給了褚勳,“哥你幫我吃點,太熱我吃不了那麽多。”
    “那你給我吧。”褚勳也不客氣。
    周唯贏覺得這倆人就是合起夥來氣自己,他雖心裏不高興,但也著實沒什麽發作空間。剛剛他還能借故離開,現在還能跑哪兒去?回屋生悶氣?
    方浣隻能感覺出來周唯贏好像不太開心,具體什麽理由他不知道。他不想點炮,悶頭吃飯就好。他把飯大半部分都給了褚勳,自己剩下了一小口,一會兒就吃完了,不過其他人好像也沒什麽要聊天的心情。飯桌上特別安靜,方浣的手機響了,是李樂樂給他發的視頻電話。
    “樂樂。”方浣說,“怎麽了?”
    李樂樂說“我到你家了,姐,你快遞太多了吧,沒走多久快遞把你們家門都堆滿了。哎你說你怎麽不讓周哥幫你往家裏收快遞啊,他不是就住你對門麽,多方便啊。”
    方浣不自在地說“他……”
    “你讓我幹嘛?”周唯贏進入了畫麵裏,李樂樂大吃一驚,“你們倆怎麽在一起?你們……”
    “沒什麽。”方浣立刻說,“那個,我家門鎖可能好久沒充電了,密碼喚醒的時候你多摸幾次,反應有點慢。”
    “行吧行吧。”李樂樂說,“回來記得給我捎手信哦。”
    方浣說“我家衛生間的架子上有一盒沒拆的嬌蘭那個帝皇蜂姿精華,你走的時候記得拿上。”
    李樂樂對著鏡頭就親了一下“您真是我親生的姐姐!”
    方浣說“死丫頭。”
    周唯贏無語說“出息。”
    掛了電話之後,方浣還跟周唯贏特意解釋了一下拜托李樂樂幫自己往家裏拿快遞這件事,他不想讓周唯贏覺得自己以公謀私。
    大家今天都累了。sa一會兒還要回去整理片子,該洗澡的洗澡,飯桌散得快,俞輝就收拾完了去刷碗。
    “哎?他們都不說幫幫你啊?”周唯贏看不下去俞輝一個人忙裏忙外伺候這些人了。
    “他們忙了一天了,怪累的。”俞輝說,“我又沒別的事兒,幹點雜活兒是應該的,大家都是各司其職。”
    周唯贏說“也太沒人性了吧?算了吧……都是大爺,我幫你刷碗吧。”他也喜歡吃飽了躺著,可總是使喚別人的事兒他幹不出來,褚勳覺得理所應當是褚勳的事兒,不是他的事兒。
    刷了一會兒周唯贏就沒辦法信守自己的理念了,看著一整個還沒有收拾的廚房,他的不爽到了極點,把碗往水池子一撂,說“你等我會兒。”
    “你幹嘛去……”
    “你別管了!”周唯贏一甩手跑了。
    他覺得他有必要去跟褚勳說兩句公道話,多管閑事確實不是他的風格,可是慣臭毛病也不是他的風格。俞輝那麽老實一孩子就成天到晚讓褚勳拿捏著玩?長得帥就是王法麽?
    周唯贏拐上二樓的臥室,敲了敲房門沒人應答,sa端著個盆上來,問“周哥,找人?”
    “褚勳呢?”
    “他跟arose在浴房那邊。”sa說,“可能一起洗澡呢吧。”
    “啊?”周唯贏吃驚,“他倆一起?不是,他倆一起洗得著麽?”
    “我就是碰見了。”sa說,“你要不自己去看看?”
    周唯贏的臉開始發黑,“嗯”了一聲,打算親自去看看那倆人在搞什麽幺蛾子。浴房在院子的另外一頭,處在花草幽靜之中,很是隱蔽。周唯贏過去之後發現三個淋浴間都沒有人,他找了找,在背麵聽到了方浣的聲音。
    “哥。”方浣說,“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逗他了,你說萬一真逗出來個事兒怎麽辦啊?”
    周唯贏以為方浣口中的這個“他”是俞輝,心想方浣還是有點良心的,正要表揚幾句,褚勳說話了。
    “怎麽,你原來不是玩的更過分?現在害怕什麽?”
    “原來是原來,現在是現在。”方浣正色說,“我……哎呀,反正你不懂。”
    “我怎麽就不懂了?”褚勳說,“你連試都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行?”
    “我敢麽?”方浣苦悶地說,“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個事兒,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哥,大多數直男是接受不了被男人表白的,雖然我覺得他心裏未必把我當男的。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東西,我到底是圖自己心滿意足還是圖什麽別的?我已經因為感情上的自私給雪鬆帶來傷害了,我總不能再去傷害另外一個人吧?他隻是被我喜歡而已,難道他就要因此多一個被同性表白的心理陰影麽?他是無辜的啊,我也不想他以後回想起我來,全都是不堪的記憶。”
    褚勳說“那你就不想想,萬一能成呢?”
    “有什麽好處麽?”方浣說,“他喜歡了三十多年的女人,你讓他突然去喜歡男人,你自己也知道這多不現實吧?就算我厲害,上天眷顧我,他彎了,但是他要承受多大壓力?他跟我不一樣,我就自己一個人無牽無掛,他有家庭,有社會關係,有太多沒辦法割舍的東西,這又不是小孩兒過家家。哥,太難了,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去害他。我現在隻能勸自己說,跟他好好相處完最後這幾天吧,留點快樂的回憶,反正時間能帶走一切不是麽?我想買過很多絕版的眼影,但是絕版就是絕版,多喜歡多有錢都買不到,時間久了,其實也就那樣了,真的。”
    他自己說樂觀堅強的話,心中卻難過極了。他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也許過往的都是刻骨銘心的愛情,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連說出口都不配。
    周唯贏聽了大半,中途就開始慌神,他覺得方浣口中的“那個人”似曾相識,隨著方浣的描述,“那個人”的影子也漸漸清晰,逼得他心跳漸漸加快,呼吸急促卻也小心翼翼。有個彷徨的聲音告訴他那個人的名字,他卻不敢相信。這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做夢,方浣怎麽會對“那個人”說出如此苦情而負責的話來?
    假的吧?
    “周唯贏不會感謝你的。”
    終於,褚勳平靜地話語中道出了“那個人”的名字,周唯贏在樹影之後被仿佛被電擊了一下。他像是上課打盹的學生,毫無防備的被老師點名站起來回答問題,因為完全不知道答案,隻能羞愧萬分地站在所有同學嘲笑的目光中。
    現在沒人看他,甚至對話的二人不知道他在這裏,可他卻覺得有一萬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周圍的花草,地上的螞蟻,天上的月亮,遠方的燈火……它們仿佛都知曉了這個秘密,看好戲一樣的等著周唯贏的反應。
    周唯贏渾渾噩噩地離開了那裏,再回神時已經回到了廚房。他深吸一口氣,想要保有最後一點理智,幫俞輝把廚房裏的活兒幹完,這樣他才能裝作無事發生。
    “周哥。”俞輝問,“你剛才幹嘛去了?”
    “啊?”周唯贏冷靜地說,“沒什麽,出去轉了一圈兒。”
    “那……”俞輝委婉地說,“你要是閑的沒事兒幹,幫我把地掃一掃吧,別刷碗了。”他覺得周唯贏應該也不會幹活,刷碗都刷不幹淨,用水衝了衝就敢往櫥櫃裏放。
    也是真的敢攬活了。
    夜裏,周唯贏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中盡是方浣與褚勳那番對話。如果褚勳沒有說出名字來,周唯贏還可以粉飾太平。但那名字是個魔咒鑰匙,把周唯贏腦中關於方浣的種種點滴全都抽了出來。
    一切在他原來看做平常的自然的舉動,一下子都變得怪異了起來。
    他為什麽要抱著方浣穿堂過街?為什麽會在一些事情上由著方浣亂來?為什麽不避諱方浣的性取向而容他親近……他是不是做了過分的事情說了過分的話招惹到了方浣?以至於方浣對他產生了不切實際的感情?
    這怎麽可能?方浣不是最討厭自己這種人麽?
    周唯贏硬生生睜眼挺到了天亮,這對他而言是個太玄幻的信息,他消化不了,也想不明白,隻覺得心裏顫得很,腦子很輕,身體裏仿佛被挖空了一樣,也很輕。
    外麵蒙蒙亮,周唯贏歪頭看了一下,下意識的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發覺自己的耳朵都有點耳鳴。
    他從未經曆過這樣的事,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如果是什麽不相幹的人,他大可以一笑置之。但是那個人方浣,他也不知如何是好。昨夜方浣話裏的意思仿佛是要當做無事發生,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最好也不要聲張了,免得大家都難做。
    隻是此種心情無人可說,周唯贏也覺得難以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