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62章
字數:7639 加入書籤
周唯贏方浣!
在周唯贏跟李光宇談談之前,先接到了張明知的辭職信,這叫他很意外。不過轉念一想,也算情有可原。張明知聽憑李光宇差遣,而自己對於方浣的袒護又過於明顯,他和李光宇天然拉開了對立麵,雖然麵子上什麽都沒發生,可但凡有點職場嗅覺的人都會明白,這事兒有得僵持。
而且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是周唯贏和李光宇彼此各退一步,兩個人合夥做生意,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太會拆夥的。這就跟夫妻一樣,床頭打架床位合,裏外不是的人的隻有說三道四添油加醋的鄰居。
現在張明知就扮演了這個“鄰居”的角色,他太急於求成,反而讓自己夾在了中間。另外,方浣在鬧著解約,成或不成,他都不可能像當初那樣把方浣當做自己的事業新高峰去對待了。既然沒了立足根本,張明知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他鐵了心要走,公司也攔不住什麽。周唯贏怎麽都沒想到,自己再和李光宇見麵時竟然就是聊這個事兒。
兩個人在李光宇的辦公司碰麵,這段時間李光宇可能過的不太順心,臉上不再是一貫的嘻嘻哈哈,神情嚴肅,眉頭緊鎖。他聽到了敲門的聲音,說了聲“進來”。周唯贏推門而入,李光宇說“來了?”
“嗯。”周唯贏回答。
“張明知的事兒。”李光宇撓了一下臉,“你知道了吧?”
“知道。”周唯贏說,“不就是簡單的辭職麽,有必要特意找我說?”
“沒有。”李光宇說,“但是想聽聽看你的意見和想法,畢竟當初請他來,我們是認真聊過的。”
周唯贏搖頭“我沒有任何想法。”
“是麽?”李光宇笑道,“我怎麽覺得,你現在巴不得他走啊,周哥?”
周唯贏道“你想多了,我沒那麽無聊。”
李光宇說“你最近在做什麽?也不露麵了。在處理方浣的事情?”
“不然呢?”周唯贏說,“他現在沒人管,我再不管他,你讓他死啊?”他口氣輕鬆,但話卻很嚴重。李光宇一滯,盯著周唯贏說“拿話堵我?我沒有讓他雪上加霜已經夠意思了,還要我怎麽著才行?唯贏,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做慈善的,我之前說過的話也不是鬧著玩的。既然咱們今天聊張明知的事兒,那我就順著這個把話講開吧。方浣想順利解約可以,但是違約金必須嚴格按照合同執行一筆到賬。想磨磨唧唧消耗我的耐心,那咱們就走法律程序,看到時候誰耗得過誰。”
官司打起來是個無底洞,在這期間方浣雖然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倘若官司一旦打輸了,那麽他栽麵兒不說,失去自由的同時可能還會被李光宇額外再額一筆。再加上方浣要自己開公司,李光宇先前不管歸不管,合同上也沒有明確約束這方麵。但是如果李光宇故意拿這件事做文章,這事兒就說不清楚了。要是不打官司,麵對高昂的違約金,周唯贏都替方浣心疼那點錢。就算方浣做好了心理準備,覺得賠錢是小,可鬧到這一步,難保他以後的發展會遭遇什麽坎坷。
跟李光宇稱兄道弟的人太多,關係也盤根錯節,但凡他忽然興起跟誰誰誰說上一句,對於方浣而言都是天大的難事兒。
他覺得不值,悔不當初。如果沒有和方浣那麽糾結,方浣也不會一時動了解約的心思,變得不可收拾。這件事兒他帶著自責,心中便覺得怎麽著也得替方浣擺平了才行。
“光宇,你和他無冤無仇。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犯不著。”周唯贏心平氣和地跟李光宇說,“你也不缺這點錢,不是麽?”
“我確實不缺。”李光宇說,“但是我就是缺這口氣。你說的很對,我跟他無冤無仇,我事情那麽多,沒必要賊著他不放。”
“所以……”
“所以我就是吃飽了撐的。”李光宇說,“我就特別不理解,你為什麽為了他能跟我置氣鬧脾氣,我還想問你,你犯得著麽?”
周唯贏被李光宇給問住了,他絕對不可能告訴李光宇自己現在和方浣的關係。那麽退一步來說,他隻能說自己出於道義和責任要這麽做。他想要說服李光宇,同時也想要說服自己。他做事靠的是理智和依據,不是什麽感情和衝動。
“我欠他的。”周唯贏說,“光宇,你賣我個麵子,這件事兒咱們揭過不談,行麽?”
李光宇沉默地看著周唯贏,試圖從周唯贏的眼睛中找到一些遮掩的情緒。但周唯贏沒有,他們仿佛都很平靜,平靜之下卻是翻滾的暗湧。
“我們不談這個,行麽?”李光宇開口說。
周唯贏說“總得有個了斷。”
“周唯贏你是不是成心的?!”李光宇怒吼一聲,“這個公司還是不是你的?現在你竟然為了一個要走的人胳膊肘往外拐!說出去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你幹嘛每次都要跟我吵架?”周唯贏說,“難道你現在幹的就是人事兒了麽?上回的情況多嚴重我不是沒跟你說過吧?你倒好,沒事兒人一樣,現在還在跟我掰扯違約金。他什麽人你什麽人?你倆打的到一塊兒去麽?你現在拿公司威脅我是什麽意思?覺得我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麽?”
“你什麽意思?”李光宇瞪大了雙眼,周唯贏的話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你……”
周唯贏無奈說“光宇,我真的很累了。”
李光宇說“如果你累了想休息,你可以請假,三個月夠不夠?半年夠不夠?唯贏,有些話不可以亂說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想了很久。”周唯贏說,“我現在時常會懷疑自己過去做的事情到底對不對。方浣給我的感觸特別大,我會想,我過去的那些手段是不是也把人逼上過絕路,我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李光宇說“這不是你現在需要思考的問題。”
“不,我反而覺得我思考的太晚了。”周唯贏說,“我其實很早之前就覺得自己的工作陷入了平台期,我仍舊每天都在做各種各樣的事情,推進各種各樣的項目,賺數不盡的錢,但是我再也無法從其中找到所謂的‘意義’了。都說四十不惑,到了四十歲就沒有什麽可以迷茫的事情了。我的三十歲已經過了一半,我不想等到那時還在想我每天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意義是什麽東西?你多大了還需要想這些東西?”李光宇輕哼一聲,“賺錢還不夠麽?”
周唯贏看著李光宇的目光漸漸冷卻下去,仿佛心中對李光宇最後的期待也消失了。他搖搖頭,說“錢沒能留住我的婚姻,也沒能讓我擺脫家庭的煩惱,甚至現在搞得一團亂。”
“你這就是陽春白雪!”李光宇盯著周唯贏一字一句地說,“你有錢了才會想這些有的沒的,你當初沒錢的時候你想過麽?”
周唯贏無語“你不能脫離環境去談問題。”
“就你能!你什麽都能!”李光宇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他努力克製自己不跟周唯贏吵架,雙拳攥得緊緊的,“你別跟我兜圈子,直接說你想怎麽辦吧。”
“我不想再做這些了。”周唯贏回答。
李光宇問“跟方浣有關係麽?”
周唯贏說“我說過了,我確實是因為他才開始思考這件事。”
“你少跟我廢話!你那套在我這兒不管用!”李光宇說,“你知道我什麽意思,我是問你,你是想要跟方浣跑了麽?”
周唯贏微微偏過頭去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嚴格來說,他隻是不想再繼續現在的工作,至於以後做什麽,他完全沒有設想過。方浣的解約和他想要離開的事情緊緊挨著,他原本想先處理完方浣再談自己,結果沒想到話趕話說了出來。李光宇認為他離開是為了方浣,也不無道理。
李光宇已經有點亂了,他問周唯贏“兄弟這麽多年,你到現在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跟我說麽?”
“我……”周唯贏猶豫了。
“好吧,我知道了。”李光宇深吸一口氣,自嘲地笑道,“我當初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把方浣弄過來?結果到現在,他要走,你也要走,我到最後剩下了什麽呢?周唯贏,你不是三歲小孩兒,你知道後果的嚴重性麽?你要走,我不跟你計較,但這筆賬,方浣得收下。如果不是他,你會變成這樣兒麽?他到底怎麽你了?你不是最看不上他麽?他尋死膩活就感動你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笑?”李光宇臉色一變,厲聲說,“他算個什麽東西!”
“你夠了!”周唯贏再也受不了李光宇的連番質問了,“你給我冷靜一點!”
“你憑什麽讓我冷靜!”李光宇怒道,“你才應該清醒一點!方浣到底有沒有給你下蠱?他是陪你睡了還是怎麽的?他醜成那個樣子你也下得去手?你不是一向自詡生活作風良好,並且最討厭同性戀麽?怎麽突然現在想要當大善人了?你們一個兩個幹淨地跟白蓮花一樣,就我十惡不赦!”他把周唯贏態度轉變的罪因全都歸結到方浣身上,開始不吝惜惡毒的言語去攻擊方浣。
周唯贏聽不下去了,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杯子器具掉落在地毯上,聲音不那麽刺激,但足以讓空氣靜默。
李光宇覺得周唯贏一定是瘋了,竟然會跟他如此撕破臉麵。
“你鬧夠了沒有?”周唯贏冷漠地問李光宇,“你這樣兒跟個潑婦有什麽區別?除了會攻擊別人的長相和性取向,你還能說出什麽別的來麽?”
“你想聽別的是吧?”李光宇說,“你的公司股份就在這兒,你能走哪兒去?就算你要賣也得經過我的同意。從下海創業的第一天起,咱們倆就捆在一塊兒了,你想變卦就變卦,不可能。我本來對方浣也就那樣兒,現在你為了他跟我分家,我上次說的話就一定會履行。我說過,我沒別的優點,唯有說到做到。”
“光宇。”周唯贏波瀾不驚地說,“我當初跟夢琳離婚的時候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來特別對不起她,所以房子和車,還有分割的財產我都給了她,能彌補的我盡量都會彌補。我現在想要離開這裏,這個信息對你來說確實太突然了,這確實是我處理的不好。我手裏的那些股份可以全都送給你,當我跟你買方浣,你放了他吧,行麽?”
他淡淡地說完這些,似乎手裏拿著的那些股份折算出來的能給方浣賠成倍違約金的財富像是一捧塵土,毫不重要。
饒是嘴碎話密的李光宇,現在也是張著嘴,啞口無言。周唯贏短時間內帶給他的震驚和打擊真的太大了,他覺得周唯贏變了,周唯贏以前絕不會做出這麽不負責任的事情來。在他心目中,周唯贏永遠能夠完美地處理所有的危機和矛盾,現在,周唯贏自己卻急吼吼地往矛盾的漩渦中縱身一躍。
周唯贏的歎息打破了彼此的沉默“你說我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現在,這就是我的決定。”
李光宇忽然笑了出來“你買他?你這是什麽話?你買他幹嘛?從良?他是妓女麽?你不會是……”
“對,我喜歡上他了。”
李光宇瞪大雙眼,他是幻聽了麽?周唯贏說的是中文麽?“你……你在說什麽?”他磕磕巴巴地問,“你是說……”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周唯贏認真地說。
李光宇立刻看了看四周,確定門關的好好的。他靠近周唯贏,壓低聲音說“你給我扯什麽鬼理由都行,別說這種話。唯贏,你不能這樣!”他抓住了周唯贏的手臂,肩膀繃得很緊,“你隻是跟他玩玩吧?你壓力大想放鬆放鬆沒什麽,你又不喜歡男人,他那個樣兒跟女的也沒區別……”
“我說真的,沒開玩笑。”這些話從周唯贏嘴裏說出來,他自己都很意外。他竟然會跟第三人承認自己喜歡方浣麽?他沒必要說,但他受不了李光宇對於方浣的攻擊了。方浣光鮮亮麗能賺錢的時候,李光宇可以任由方浣胡作非為,可以給足方浣麵子,現在方浣不能為他所用了,他也可以毫無保留的詆毀方浣。
惡意不是來自於不了解,而是來自於寧願相信表象,相信謠言,相信風言風語,也不願意去了解真相。
來自於自以為是。
也許這才是李光宇心裏真正的想法,周唯贏從他身上也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他們的關係此前一直很融洽,強強聯手所向披靡,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的想法和利益始終一致。現在出現了分歧,也許是因為有人變了,或是有人沒變。
一條路總有分叉口,人生也總有不同的目標,沒有誰對誰錯,隻是不再合拍。
不勝唏噓。
“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吧,該說的已經說了。”周唯贏拂開李光宇的手。既然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那麽大吵大鬧實在不夠體麵。他心中確實有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掙脫這裏。“後麵的事情,我會找律師跟你談。”
李光宇說“我還沒答應呢。”
周唯贏說“你不答應也得答應,試試看?”他拂袖而去,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卻給李光宇帶來了極強的壓迫力,李光宇也終於爆發了出來。
那天公司裏盛傳一個八卦,周總從李總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表情冷得好像要殺人,李總在裏麵大喊了一聲“周唯贏你個王八蛋你遲早會後悔的”,周總連理都沒理。
周唯贏離開公司之後一直漫無目的地在路上溜達,他出來的時候有點亂,理清楚思緒之後,大腦才逐漸清晰。
他是真的把那句話說出來了,天也沒有塌,地球好好的在轉。
回神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家門口,天都黑了,自己卻不覺得累。他上樓後沒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方浣那裏。他現在很想見到方浣,沒有任何理由。
方浣這段時間特別忙,好不容易有點時間在家休息,吃了藥之後就在床上睡覺。他側躺著,瑕疵的半邊臉頰露在外麵,被睡亂了的頭發稍稍遮著一點。他睡覺很輕,門響的時候他就醒了,在黑暗中辨認出見進來的是周唯贏,鬆了口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周叔叔。”
“你……你繼續睡吧。”周唯贏說,“我就是來看看你。”
“不睡了。”方浣不想跟周唯贏在一起的時間被自己白白睡過去,他要起身開燈,周唯贏卻按下了他。他茫然地看向周唯贏,問“怎麽了?”
“我……”周唯贏的眼神有些閃爍,最終,他對方浣說,“我真的挺喜歡你的,方浣。”
他聲音太輕,卻重重地砸到了方浣的心上,把方浣定住了,他覺得自己肯定還沒睡醒,連根手指都不敢動彈,怕驚擾美夢。
而後,周唯贏黑暗中吻了方浣。
王子都是靠吻來喚醒公主,方浣動彈了,他伸手摟住了周唯贏,邊吻邊蹭他,“你好討厭哦!幹嘛突然說這種肉麻的話?你讓我現在說什麽?叔叔cao我?”
“不。”周唯贏低聲說,“什麽都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