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們兩個有一個孩子

字數:4030   加入書籤

A+A-




    “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叫花邋遢,觀音長發……”
    就在段延慶躍至半空,全身功力匯聚於兩根鐵杖的同時,仍站立在原地的沈隨心忽然以傳音之法,將這句本該隻有兩個人能聽懂的話送入到段延慶的耳中。
    然後毫不意外的,沈隨心就看到這個麵目猙獰醜陋的男人猛地瞪大了雙眼,刀疤縱橫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之色。
    高手過招,最忌心神分散,因為這不僅僅會給敵人可趁的機會,就連自身施展的手段也會因此而大打折扣。
    比如此刻,原本雙杖之中,已經灌注了十二成功力的一陽指神功內力,就因為段延慶的分心慌亂而出現了一絲停滯,出現了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綻。
    然而對於早有準備的沈隨心,自然不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立刻就以超快手速抬起龍泉劍,狠狠刺向那破綻所在之處。
    與此同時,為了保證能夠一擊重創對手,沈隨心甚至調動了體內那股還沒有完全消化,原屬於霍休的童子功內力。
    霎時間,龍泉劍的表麵金光暴漲,湧動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勢。
    這一劍是單身十年的功力,你能接的住嗎!
    另一邊,震驚之中的段延慶,也被下方陡然爆發的力量給驚醒,哪裏還不知道自己剛才中了對方的詭計。
    但招催極限,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強行收招的下場隻會更慘。
    他隻能選擇將一切賭注,壓在自己作為化神宗師的渾厚根基,即便被重創,隻要還有一口氣,便可以借力遁逃。
    強招對撼,兩股近乎不相上下的澎湃氣元發生劇烈衝突,在短暫的靜默之後爆發出雷鳴一般的轟響聲。
    強大的衝擊波以二人為圓心,向四麵八方瘋狂掃蕩,於高空俯視,可以方圓數百米的山林被夷為平地,大地開裂,裂痕齊整如鏡。
    亂石崩散不止,塵埃更未落定。
    就在這時,金色劍光一閃而逝,斬斷了塵埃之中若隱若現的赤紅光影。
    下一瞬,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就見段延慶染血的身影宛如炮彈般倒飛而出,砸到數百丈之外的一麵山壁之上。
    勁力透背而出,血肉炸裂飛濺,竟是將背後的山壁都染成了刺目的鮮紅。
    胸骨盡數粉碎,五髒六腑被劍氣肆虐成一團漿糊,這等傷勢換成普通的武者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但以段延慶畢竟是化神宗師,生命本質某種程度已經得到過一次升華,哪怕受到如此恐怖的重傷,也沒有立刻咽氣。
    他怔怔的看向從遠處極速靠近的沈隨心,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過許多畫麵,儼然是進入到了跑馬燈模式。
    這個世界的段延慶,年輕之時也曾是一位頗有名氣的天才妖孽。
    僅僅二十五歲不到的年紀,修為便達到四品之上,擊敗了無數同輩的競爭者,被百曉堂和學宮評為人榜前十,是當時大理段氏之中天賦才情最高的子弟。
    即便是後來成為了鎮南公的段智興(一燈大師)與之相比,也要稍顯遜色。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亦有旦夕禍福。
    就在二十一年前,大虞皇朝發生了一次巨大的動蕩,其中涉及了皇權交替,無比凶險,而負責鎮守雲州的大理段氏則成為了被殃及的池魚。
    一場禍亂,使得大量出身大理段氏的高手因此而隕落,族中天才凋零無數,彼時已經被立為世子的段延慶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他的運氣稍好,勉強保留了一條性命,但代價卻是容貌盡毀,身體殘缺,就連聲帶都徹底壞掉,幾乎淪為廢人。
    即便如此,段延慶仍舊沒有失去希望,為了活下去,拖著殘軀躲藏在最肮髒最混亂的汙穢之處,直到渾身傷口潰爛,爬滿了蛆蟲,才終於等到動亂結束的消息。
    然而段延慶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離開藏身之處,滿心歡喜的想要回到鎮南公府的時候,卻在大街上聽聞到自己的死訊,以及新任鎮南公段智興繼承爵位的“噩耗”!
    沒錯!對於段延慶而言這就是噩耗!
    他很清楚,這爵位一旦定下,就不可能更改,更別說他當時還變成了那副模樣……
    心灰意冷之下,段延慶用雙手一路爬到了天龍寺外,在得到他的叔父枯榮大師閉關修煉的消息之後,徹底絕望,然後躺在角落裏靜靜等待死亡的到來。
    但就在這時,他遇到了人生的第二個轉折點。
    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一年,但那一晚的情景對他而言卻曆曆在目。
    月光之下,那道身影是如此美麗,長發飄飄的她,被段延慶認為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不僅如此,之後就在段延慶震驚的目光中,那“長發觀音”般的美麗女子慢慢解去了身上的羅衫,走到他的身前,投身在他懷裏,伸出像白山茶花花瓣般的手臂,摟住他的脖子……
    嗯,考慮到段延慶當時的狀態,沒有能力進行太多複雜的姿勢,所以接下來的事情無非就是騎乘,騎乘,還有騎乘……
    因為過程太過單調,這裏就不再過多贅述,借用原著裏的話說——“似乎是月亮招手叫微雲過來遮住它的眼睛,它不願見到這樣詫異的情景……”
    看看,連月亮都看不下去了。
    總而言之,在這位“長發觀音”負距離的安慰之後,原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段延慶,突然“精神大振”,再次升起了對未來的希望。
    最後他折下天龍寺外的兩根菩提樹枝以作拐杖,挾在脅下,飄然而去……
    “啪嗒!”
    清晰的腳步聲自耳邊傳來,打斷了段延慶彌留之際的回憶,他看著麵前的紅衣少年,嘴巴張開,發出“呃呃呃”的古怪聲響。
    身軀已經瀕臨死亡,他已經無法使用腹語,隻能死死的瞪著沈隨心,很想詢問他從哪裏知道的那四句話,想要臨死前弄清楚真相。
    似乎是看懂了對方的眼神,沈隨心想了想原著中這位綠了渣男的可憐男人,歎了口氣後,邁步走到他的跟前,同時扔出七八根華陽針紮在他身上的各處經脈。
    這樣做既是維持他最後的一絲生機,同時也確保其無法動彈,防止陰溝翻船的可能。
    “你和她有一個孩子。”
    沈隨心俯身將龍泉劍橫在段延慶的喉間,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那個女人,叫做刀白鳳,是如今鎮南公段正淳的原配夫人。”
    “……”
    段延慶早在聽到“你和她有一個孩子”的時候,便已經安靜了下來,而在得知那一晚的人竟然是段正淳的夫人之後,更是呆若木雞。
    刀白鳳,我和她的孩子,那豈不就是……
    段延慶臉上呆滯的表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以及一抹遺憾。
    噗嗤!
    劍光一閃,人頭落地。
    沈隨心緩緩站起身來,沉默的看了一眼麵前的無頭屍首,然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