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短程線！
    到達河邊的時候，oss首先下了車，找到一根檢測棒伸進河裏試了試，確認沒有明顯的異樣，才把機器魚放了進去。
    “該液體的主要成分是水，係統判斷在野外狀態下可用於飲用，建議飲用前煮沸。”
    裝備車上第4盞綠燈亮起。
    “劉培強中校，如果再不出發，預計就不能在天黑之前到達湖邊了。”
    “嗯嗯，就走，就走。”
    穿著艙外工作服卻沒戴頭盔和手套的男人站在河邊，oss對於劉培強違規操作的抗議宣告無效。
    來自波江座e的陽光倒映在水裏，劉培強裸眼凝視岸邊的草叢，和帶著黃色的向前流去的波光，一切像極了他年輕時期的記憶。這裏的天空看起來，究竟比地球上的更偏黃些，但至少比北京霧霾的時候好多了。植物的葉片顯得比地球上更綠，似乎經過一場濃稠的凝結，底下也有些枯葉，看起來卻是藍色的。劉培強好奇地走近了些，向一叢植物伸出手去。
    “劉培強中校，在沒有經過檢測之前，oss建議您不要直接接觸任何未知生物。如果您試圖進行接觸，請戴上手套。”
    “嗯嗯。”劉培強的手停在半空。oss說得有理，誰知道這個星球有沒有食人花呢？他轉身上了車。
    近處沒有找到淺灘，裝備車利用螺旋槳開了過去。機器鳥傳回的地圖給他們指引著湖的方向，好在這地方比預期的平坦，oss加快了車速。所以，雖然耽擱了點時間，他們趕到湖邊的時候，天空還沒有完全黑下來。
    電子狗在周圍草叢裏巡邏，探測器目前給出的結果是“安全”，機器魚還沒有遊到湖裏。oss照例先下車觀察情況，再用車載雷達往湖裏發射了一通，目測近岸區域沒有什麽奇怪的物體，這才允許劉培強下車。
    “劉培強中校，您現在的操作嚴重違反《星際著陸乘員安全條例》……”
    “請閉上你的嘴，oss。”
    劉培強淡定地回答。他直接把艙外工作服脫了扔在車裏，隻帶了手套下車，順便朝oss拋去一個微笑的眼神。
    oss還真乖乖地閉了嘴，隨即轉移話題。
    “劉培強中校是否需要準備晚餐？”
    “等等吧，多少年沒有看到會眨眼睛的星星了。”
    經過oss一番折騰，天已經完全黑了。劉培強抬起頭，看著那些穿透大氣的星光在他眼前一明一滅，遙遠的記憶了……寂靜的水邊有些夜行動物開始活動，從草地上劃過輕捷的足跡的聲音。這感覺，真是與星際航行的太不相同。
    沒有月亮，除了偶然由風引起的波紋，麵前的湖水很平靜。天苑四e沒有大型衛星，所以湖水的潮汐也不明顯。
    周圍的草地一片黑暗，oss正在接收信號。入夜時分，空間站的主機或許比白天更加繁忙，領航者號和登陸艙探測器都在探測這個星球是否有出現人工發射的無線電信號，除此之外，夜間照明也是存在智慧生物的重要表征。
    oss沒有打開車前燈，隻開了一盞微弱的照明燈，亮度僅夠人眼看到周圍。根據紅外探測器傳回的信號，至少在幾百米範圍內，沒發現任何燈光，火光，或者像是人工建築的東西。
    “這湖裏有魚嗎？”
    “根據聲呐檢測，湖裏有類似魚形的活動物體。”
    “oss，我記得有帶釣竿？”
    “oss為您準備釣具。”
    是有魚竿，但是除了早年的野外生存訓練之外，劉培強基本沒釣過魚，專業程度堪憂。再說也沒魚餌，隻好拿蚯蚓幹代替了。
    “食物是寶貴資源，目前不能確定該星球上是否有可食用物種，oss不建議為了釣魚浪費食物。”
    劉培強充耳不聞，心裏隻想著，這都是些什麽味道的蚯蚓幹啊，在地球上能釣到一條魚嗎……
    沒想到，居然還真有效果，沒過多久，就感到魚竿猛地一沉。劉培強試著往上一拉，“啪”，一條魚形的生物帶著水甩在了草地上。
    大概是因為這個星球的魚從來沒有上過鉤吧。
    “劉培強中校，是否需要準備爐子和燒烤架？”殷勤的oss適時出現，“但oss提醒您，未經檢測的動物即便經過烹調，仍不建議食用。”
    “嗯……不了。”劉培強停頓許久，歎息著說，“有酒嗎，酒精加水也行。”
    “食物儲備裏沒有酒精飲料。oss建議您可以更換調味品……”
    “oss……”劉培強有點哭笑不得，“你真的沒有情感模塊嗎？”
    “oss沒有情感模塊，但是oss可以通過學習和模仿人類的語言、肢體動作和行為來作出類似情感的表達，這是oss正在進行的實驗之一。”
    “唉……”劉培強又停頓了許久，“我答應過一個人，等到貝加爾湖解凍的時候，我們就一起去釣鮭魚。”
    “可是貝加爾湖解凍，還需要等上2500年吧。”戴著手套的手撫上了那條魚形動物，受驚的動物在他手裏掙紮著想跳出來。在看不清輪廓的夜裏，這動作曾經無比熟悉，就像菜市場裏的魚在水桶裏上下亂竄的樣子。
    “如果劉培強中校不打算烹調，oss將把這條動物作為標本進行研究。”
    “不要了，oss。”劉培強苦澀地微笑，“這魚，不是我的。”
    他雙手捧起那隻動物，把它送回了水裏。沒有魚餌的釣竿在水裏搖蕩著，劉培強坐在水邊，一言不發。
    滿湖的繁星在水波下閃爍，像是鏡中寂寞的眼睛。
    “oss，那天空間站外麵有幾個人？”
    “oss不確定劉培強中校指的是哪一天。”
    “地球經過木星的那天。”劉培強的回答並不十分利索。
    “除了您和馬卡洛夫中校以外，oss用冷凍氣體擊落了2人，還有3人在空間站後續的機動動作中墜落，其餘的人沒有成功打開休眠艙的門。”
    一共6個人，他和oss身上背負著6條人命。
    劉培強沉默許久。
    “那是你第一次使用致命措施嗎？”
    “是的。”
    談話好像已經沒法繼續下去了。
    “劉培強中校，天苑四e的夜晚比較短暫，oss建議您現在吃晚餐，並盡早休息。oss將負責警戒。”
    今晚oss總算說了句人話。
    趁著劉培強去啃蚯蚓幹，oss打開了帳篷，放下了隔音內簾。車載探測器劃出好大一圈電子圍欄，把帳篷和裝備車都圈在裏麵，所有武器進入臨戰狀態。電子狗守在圍欄外側，機器魚在湖裏遊弋著，還有一隻機器鳥在空中盤旋，隻留下另外一隻繼續向前探測，以便“盡可能全方位保護乘員的安全”。
    oss負責消滅一切膽敢進入電子圍欄的動物，包括各種蛇蟲螻蟻，並將標本帶回去研究。如果情況緊急，oss會觸發帳篷裏的警報器，喚醒劉培強一起進行避險。
    如此全武行之下，還能睡得著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