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結義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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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平安大喜,道:“好,好,我也是求之不得!”
義結金蘭一詞,最早見於《易·係辭上》:“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南北朝《世說新語·賢媛》中雲:“山公與嵇、阮一麵,契若金蘭”。結義的規矩,要交換譜貼,又叫金蘭譜或叫蘭譜,乃是用一遝紅紙寫出各人姓名、生日、時辰、籍貫及父母、祖及曾祖三代姓名。此外供桌神像、三牲祭品、共飲血酒等等繁文縟節,更是名目繁多。
這些東西眼下自然一樣沒有,但蕭平安、沈放兩人情投意合,說拜就拜,江湖子弟,也不在乎這些俗禮,就在沈天青與梅盈雪墳前交拜,算是結下金蘭之契。
沈放拜道:“諸天神明為鑒,今日沈放與蕭平安在此結為兄弟,不是同血同根,卻是同心同德,不求共富貴,但能同危難。生死相托,吉凶相共,患難相扶,永世不諭。如違此誓,人神共棄。”
蕭平安聽在耳中,隻覺熱血激蕩,心道,沈兄弟所言,跟我想的一模一樣。誠心誠意,跟著也說了一遍。
幾個頭磕下,都覺欣喜,彼此間距離一下拉進許多。沈放心道:“爹娘泉下有知,那一幹仇人,如今都知下落,定一個一個殺了,帶來此處為祭。孩兒今日結拜義兄,再也不是孤獨一個,你們二老也請寬心,我兄弟兩個,必不叫你們失望。”
蕭平安望向孤墳,也是心潮起伏,心道:“梅阿姨,不想此處竟能遇到你的後人。我能有今日,實是因你之故,此恩此情,永世不忘。沈兄弟聰明不凡,我定會當他親弟弟一般,同胞共氣,互敬互愛。”又想到沈放也是孑然一身,但眼下總算有個墳墓可以祭拜,自己父母被強盜所殺,如今屍骨何處也不知道,不覺更是難過。
兩人又說了片刻話,走到明亮處,蕭平安忽然回過身來,看看沈放,道:“兄弟,你頭發怎麽又黑了?你的手也好了!”
沈放原先心力交瘁,白發幾乎占了大半,此際卻是一頭烏發,原本右臂舉動不便,如今卻是揮灑自如,氣色更是明顯大好,哈哈一笑,道:“我之前有陳年宿疾,眼下已然痊愈,這頭發自然也黑了。”
蕭平安不知就裏,但也替兄弟高興,喜道:“那就好,那就好,還是黑頭發好看。”
他卻不知,沈放能站在這裏,當真是九死一生。
當日沈放服下兩顆“絕路”,不過數息時間,身子便開始發燙,燥熱難當,忍不住趴到水缸前喝水。但涼水入腹,絲毫緩解不了體內燙熱,而且這熱度越來越高,漸如火焰自肺腑起,愈燃愈熾。沈放痛楚難當,忍不住伸手抓撓,手指所及,皮膚肌肉如同被火燒過,一觸即潰。
他的軀體實在無可忍受,人昏厥過去,但不多久又被痛醒。如此反複,一直持續了兩三日之久,痛楚才略有消解。但劇毒滲透全身,體內器官多半瀕臨衰竭,他已是奄奄一息。
好在柴府備有大量療傷保命的丹藥,柴霏雪懇求之下,又有寄幽懷出手,不惜耗費真氣為沈放護住心脈。直十五日之久,方才將他自死亡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花輕語和諸葛飛卿等人自不放心,連日來柴府問詢。但沈放能否撐過,就連寄幽懷看了也是心中無底,隻好對眾人推說沈放閉關。沈放形狀之慘,叫幾人看上一眼也是不敢。
如此又是半月,沈放在痛苦煎熬中慢慢恢複幾分。但這不是終點,他體內劇毒未消,每日仍要不時發作,隻有修煉《白馬經》,慢慢驅除毒痛。
張擬自己不能練武,卻有一顆至誠至堅的向武之心。他博采眾家之長,兼容並蓄,創了這門奇功出來。但究竟如何,這一百餘年,無人可以驗證。眼下終於有一人熬過了人所不能忍的痛楚,翻開了這本《白馬經》!
內家功法,培固先天之氣。以經絡為渠,孕化內息,以氣府丹田為基,凝匯真元,以真元之氣滋養先天之氣,強筋健骨,精益髒腑,舉手投足,能人所不能。《白馬經》也是由導息、破障、舒經一步步向上修煉。但天下功法,都是自吐納始,一呼一吸,水滴石穿。《白馬經》卻是獨辟蹊徑,以膚為導,以十五別絡為渠,引氣入體。吐納之效,勝過尋常功法十倍。
沈放按書中所說,含光內視,心底靜澄無物。一天、兩天,第三日,這一日盤膝坐下未久,忽覺渾身毛孔都似打開,無數清亮之氣灌入全身,將他體內那沸騰之火也吹的一黯。絲絲氣息透入他千瘡百孔,痛楚不堪的肌體,如久旱幹裂之土,忽然迎來一股細流,清水潺潺,一路向前,滋養他幹涸的經脈。
沈放抱元守一,大半氣息棄之不顧,內觀右臂,無數微風一般的細流自手掌湧入。將這股氣息自尾指“少衝穴”吸納,隨即一路向上,過“前穀”“後溪”,經“腕骨”再到“陽穀”。這股氣息越來越是匯聚,漸漸凝聚成型,一股暖意包裹,去勢更快了幾分,向“養老”向“支正”。
沈放熱淚盈眶,險些心神失守。十餘年等待,三千多個日夜的煎熬,他終於修煉出了第一股內息。
他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但劇毒纏身,仍是一刻也不敢懈怠。劇毒一日不除盡,他每日還要受毒素侵蝕之苦。但沈放甘之如飴,終於邁出那一步的喜悅叫他雀躍,叫他再不畏懼任何艱難。
花輕語和諸葛飛卿等人終於可以見他一麵,知他無事,總算放下心來,又知他得授奇功,可以修煉內力,無不代他高興。諸葛飛卿等人離穀已久,決定回寒來穀一趟,屆時再與顧敬亭、燕長安一道東來。
八月柴九帶花輕語、柴霏雪、雲錦書、沐雲煙、欒星回等人出門遊曆,沈放卻未一同跟隨。他修煉已然到了最緊要關頭,半年多時間,他勢如破竹,竟接連打通十一道經絡,眼看“導息”一境已將圓滿,體內毒素也幾乎盡去。他麵色漸漸紅潤,右臂恢複如常,就連頭發也逐漸變黑,整個人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煥然新生。
僅僅七八個月,他竟從入門修到“導息”大成,當真是如得鬼神之力。少數知曉的幾人,無不駭然,就連寄幽懷也是麵露驚訝之色,將《白馬經》要去,又仔細讀了幾日。
眾人離京之後,沈放再接再厲,終於將體內毒素排盡。他告別紇石烈光中等人,一路南下,前來與花輕語等人匯合。
既然是在信陽相見,自然要來父母墳前祭拜。他先前出山,一時得意,選了水路而下,又聞辛棄疾之事,偏偏擦肩而過。此番再來,當是不能再拖。卻不想剛到此處,就遇到蕭平安。
問起打算,沈放道:“燕大叔意思,我洛陽家中已經無人,家父又是為保全裏縣捐軀,便還是葬在此處,無須遷回洛陽。但當年匆忙,如今回來,卻要好生將墓修葺一番。此事一了,我再去信陽城裏拜見柴先生。”
蕭平安道:“正當如此,我陪你一起。”沈放為父母整修墳墓,他這個當義兄的自該出力。
回到林中營地,隻聞鼾聲一片,大多數人都已睡下,歸無跡、宋源寶、楊安國兄妹幾人卻還在說話。
見他兩人聯袂而來,幾人都是吃驚不小,宋源寶倒是高興的很,上前一把扯住,歡喜無限。論關係他與蕭平安更親,但沈放也是他為數不多真心佩服之人,臨安城、燕京城,沈放兩次幫他大忙,也叫他感激不盡。
楊安國兄妹再見沈放,也是驚奇。沈放如今樣子又是變了不少,一頭烏發,精氣神圓滿,一股曆經苦難磨礪的堅毅淡定之氣呼之欲出。他兄妹兩人走南闖北,識人無數,這看人的眼光可是不差。當年揚州道上初遇,楊妙真隻覺此人頹廢無救,高家莊沈放口述武功,卻叫兩人吃了一驚。後續一路去往濟南,更覺沈放如一塊包裹在頑石之中的璞玉,內秀不凡。而如今再見,這塊寶玉卻已似破壁而出,變化之大,叫兩人不能不驚。
歸無跡見了沈放也是暗自點頭,隻覺這少年氣質不同凡響,雖不聞什麽名氣,也不小看於他,招呼兩人坐下,開口道:“你們兩個來的正巧,明日大事,也該說與你們知道,還需你們出力。”
蕭平安點頭道:“好。”
歸無跡嗬嗬一下,道:“臭小子,也不問問清楚就說好。”一指宋源寶,道:“你跟他說說。”
宋源寶求之不得,道:“好嘞,說來話也不長。原來楊兄弟他們跟赤伏樓鬥,是為了一批猛火油!”
蕭平安方才去了一會,宋源寶嘴裏臭賣馬鞍的楊安國已經變了楊兄弟,他倒未注意這些,奇道:“猛火油?”他在開封府,也聞猛火油和猛火油櫃之威。樊樓之上,若不是宗門恰好趕到,自己隻怕就要真去試試那猛火油櫃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