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結義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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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2021也要過去了啊,大家今年的願望都實現了嗎?
宋源寶一想也是,道:“是啊,咱們可得防著他們放火!”
沈放笑道:“船上有漿,他們若願意放火,大不了河上等著,船不靠岸便是。”
宋源寶大感氣餒,道:“你們怎麽總比我想的周全?”
幾人說說笑笑,也不緊張,便是油船靠岸,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敵人偷襲,多半還是要趁夜間。幾人就在堤岸之上尋了個地方坐下,楊妙真想的周到,酒水吃食都是帶了不少。
未過多久,由堤下又上來三人,都是黑巾蒙麵,還戴著大大的範陽鬥笠,與歸無跡打個招呼,便遠遠坐到一旁,也不與眾人搭話。想正是歸無跡請來的幫手,卻不願意暴露身份。
此時已近秋末,天氣卻還燥熱,此間也許久未曾落雨,土地幹涸。堤上卻是涼爽,清風習習,叫人心曠神怡。
又過大半個時辰,離約定之時已近,河麵上卻仍是不見船隻蹤跡。
眾人倒也不急,這不是武林中人約鬥,河麵行船,風時不定,時辰哪能這麽準的。
忽見歸無跡站起身來,自堤岸東邊,遠遠正有兩人迎麵而來。
這兩人沈放竟都認得,一個楊熏炫,另一個卻是宋仁傑。
宋源寶也一眼認出宋仁傑,他與此人仇怨不小,登時臉色就是一變,切齒道:“原來這姓宋的也是赤伏樓的人!”
身旁楊妙真輕聲道:“不是,這兩個也是翼王府旗下,但非隸屬赤伏樓,應是聽命於簡雲。”
楊安國嘿嘿一笑,看沈放一眼,道:“簡雲便是彭惟簡,聽說與沈兄弟倒是有些舊怨。此人乃是完顏珣左右第一心腹,手段不小,沈兄弟可要小心謹慎。”
沈放不露聲色,他對楊安國甚是不喜。此人心思太多,總是話裏有話。
兩人都是輕聲說話,幾不可聞,麵對著楊熏炫兩人,卻都是一副笑臉。
楊熏炫和宋仁傑走的也不快,安步當車,慢吞吞倒如出來郊遊一般,好半天才到眾人麵前,楊熏炫滿臉堆笑,朝歸無跡一拱手,道:“歸兄,別來無恙。”
歸無跡卻是冷淡,也不還禮,隻是道:“好說好說。”
宋源寶冷哼一聲,對宋仁傑道:“你這個不要臉的還敢來,今天你可跑不了了!”
宋仁傑根本正眼也不瞧他,目光倒是在蕭平安臉上一掃,便落到歸無跡身上,嗬嗬一笑,道:“歸兄何以如此冷淡,今日我等二人前來,可不是找麻煩來了。”微微一頓,麵色凝重,道:“實有一件要事,要告與諸位知道。”
歸無跡搖頭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這過去的交情不提也罷。”
宋源寶道:“是啊,跟你這個賣友求榮沒義氣的家夥,還有什麽話好說!”
楊熏炫搖了搖頭,右手自袖中一掏,道:“諸位看看這個。”緩緩伸出手來,慢慢張開。
眾人都是好奇,卻見楊熏炫掌心四五隻螞蚱,尋常螞蚱都是綠色,這幾隻卻是色作黃黑,伸出的翅膀也更是寬大,後腿上倒刺直立,如鋸齒一般。再看頭角,一對黃須高挑,兩隻黑漆漆大眼,堅硬寬大四片上下顎,竟是猙獰無比。
蕭平安臉色大變,失聲道:“蝗蟲?蝗災!”他幼年流浪,可是親眼見過蝗災的。
螞蚱就是蝗蟲,此物不聚集之時,並無大害,人見了多半稱之螞蚱,但一旦聚集成群,鋪天蓋地,便是蝗蟲、蝗災。螞蚱變作蝗蟲,可不隻是變個名字,獨居蝗蟲基本為綠色,也無攻擊性,但一旦聚集的螞蚱到達一定數量,便會轉為黃黑之色,翅膀也變大,能飛的更高更遠。
蝗蟲一旦變異,性情也變的極為凶悍,食欲無比旺盛,會吞噬一切可見的植物。此時它的消化係統也跟著變化,變的消化更快,食物未經完全吸收就排出體外,積聚水份,加快代謝。一隻蝗蟲一日最多也就吃掉兩克植物,但蝗災一旦來臨,那是數以億計。最恐怖的蝗群,數目可達百億,遮天蔽日,平鋪開來,足以覆蓋一州一郡之地,百億蝗蟲,一日可吃掉數萬噸食物,所過之處,當真是寸草不生。
眾人都是知道厲害,臉色齊變。蝗災多隨旱災而來,這幾年,山東、河北都是大旱,荊湖、淮南一帶,也時有災荒,早有人預言將有蝗災爆發,不想一語成讖,眼下終於來了,更是趕上了兩國交兵這一敏感時期。蝗災中的蝗蟲模樣與平日大相徑庭,這也是做不了假。
歸無跡沉聲道:“何處何時發現?數量幾何?”
楊熏炫道:“十餘日前,河南許州(今hen省xc市)首當其衝,如今一路南下,怕多不過五日,必過淮水。此次數量不算嚇人,但方圓十裏還是有的。”
蝗蟲數量巨大,自是難以點算。一次蝗災,可能會有若幹個蝗蟲群,按照現代的統計,一平方公裏大小的蝗群中包含大約八千萬到一億隻成年蝗蟲,一天就可以吃掉四十萬斤草糧。
楊熏炫口中的方圓十裏也不是真的十平方公裏,裏乃是先秦戶籍單位,五家為鄰,五鄰為裏,方圓十裏便是兩百五十戶人家大小。但此次蝗災,數量十億左右,當是不假。
歸無跡拱了拱手,道:“多謝兩位告知。”此乃大事,早一刻知道便多一刻準備,雖然蝗災既起,已是無能為力,但能救回一點便算一點。眼下正是稻穀熟的時候,信陽周遭大量稻穀,田地間黃燦燦一片,可惜轉眼之間,就要化為烏有。
楊安國身旁張汝楫已經站起身來,道:“我這就去信陽城報信,通知百姓搶收莊稼。”望望楊熏炫。
楊熏炫笑道:“本就是來告知此事,你拿去便是。”伸手將幾隻蝗蟲遞過。
張汝楫口中稱謝,小心翼翼拿布包了,轉身急奔而去。幾人都是騎馬前來,馬就栓在堤壩之下。
如此一來,幾人都是心情忽地沉重,歸無跡幾人對楊熏炫、宋仁傑兩人也不好再拉長麵孔。楊熏炫和宋仁傑前來報信,未必就安了什麽好心,試圖擾亂眾人陣腳怕也是有的,但人家這消息畢竟還是重要。
眾人隻字不提此番紛爭之事,撿不緊要的閑聊幾句,氣氛頓時緩和。
歸無跡麵色陰沉,蝗災一事,叫他也有些心緒不寧。與七千桶猛火油相比,蝗災一事反更是重要,自己要不要趕去信陽一趟。對於大宋官吏,他著實是信不過,能否當機立斷,從蝗蟲口中搶下些糧食,可全看地方官大人如何作為。
宋仁傑看出他心中所思,卻故意道:“歸兄且淡定,此乃天意,就算咱們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沈放自然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跟著道:“蝗災千百年不絕,雖如洪水猛獸,人也知扼製之法。宋孝宗頒《淳熙敕》,更有我朝董煟新撰《救荒活民書》,皆有詳盡治蝗之法。此際早五日得知,縣官當有應對之策。”
宋仁傑瞥他一眼,道:“你是何人,大言不慚,什麽《救荒活民書》,聽也沒聽說過,你自己杜撰的吧!”他在臨安城,曾被沈放驚退,但當時沈放戴著麵具,宋仁傑也認他不出。
《淳熙敕》乃是南宋淳熙九年(公元1182)頒布的一份敕令,一份敕令除了相關官員,旁人豈會關心。至於《救荒活民書》,董煟董季興,乃是南宋紹熙五年(公元1194)進士,自幼悲憫百姓受三災之苦,嘔心瀝血寫出此書,但成書未久,還在不斷修訂之中,更未刊印發行,知者更是不多。
其實即便這一令一書大大有名,也不會有多少人去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有幾人真正關心救民賑災?文人尚且沒有幾個,更別說眼下都是江湖漢子,武林高手。
沈放能說出這一令一書,也是湊巧。他六師兄謝少棠在jdz為官,董煟則是鄱陽人士,曾見過一麵,彼此引為知音。謝少棠特意將這《救荒活民書》抄錄一本,送回寒來穀。顧敬亭也頗為欣賞,興致勃勃與眾弟子講解。
可惜沈放年少好動,又覺救荒賑災和他沒有半點關係,著實不感興趣,根本未認真聽師傅講,否則臨安城流民營,倒還能派上用場。不過他在寒來穀時常逮螞蚱喂雞鴨,對這蝗蟲整治之法,卻是有些興趣,記下不少。聽宋源寶說過宋仁傑此人品性,實是心中不齒,故意笑道:“你自孤陋寡聞,見識淺薄,就不許旁人讀書麽?”
宋仁傑勃然變色,皺眉道:“豎子敢爾!”他平常好做文人打扮,自詡文武雙全,沒事還要裝裝斯文,沈放如此挖苦,正戳到痛腳。
楊熏炫卻是一笑,拱手道:“沈小友倒是博聞強記,不想如此冷僻文書也曾讀過,我等倒願請教一二。”他在臨安城林府見過沈放一回,沈放堅毅不拔之言行倒是叫他甚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