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舔犢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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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李家三兄弟也起身代祖父招呼客人。李元傑行到幾人桌前,敬了蕭平安、沈放幾人一杯,然後在宋源寶桌前,卻是逡巡不去,待眾人都注意這邊,忽然大聲道:“宋少俠,久聞你無事不知,無事不曉,今日我府上有一事,眾人皆不可解,倒想請教。”
    古時酒桌規矩講究,有人起身敬酒,眾人都應安靜旁觀,不宜自在說話,以示尊重,此際李元傑聲音又大,眾人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宋源寶也覺此人似有些不懷好意,自己何嚐說過自己無事不知,道:“你府上的事情我怎會知道。”
    李元傑笑道:“隻是請教一二,若不知道,也無所謂。”
    宋源寶道:“好,你說。”
    李元傑微微一笑,道:“家公有靉靆一個,乃是臨安城重金購得,心愛之物。近日卻不知下落,敢問宋少俠可能指點一二。”
    靉靆便是如今的老花鏡,成書於南宋理宗時期(1225-1264),趙希鵠所著的《洞天清錄》中就有記載:“靉靆,老人不辨細書,以此掩目則明。”起初的靉靆應是單片,如放大鏡一般使用。但明人所繪的《南都繁會圖》圖,畫中已經有了幾名戴眼鏡的老者。
    明代張寧的《方洲雜言》更有記載:“嚐於指揮胡龍寓所,見其父宗伯公所得宣廟賜物,如錢大者二,其形色絕似雲母石,類世之硝子,而質甚薄,以金相輪廓,而衍之為柄。紐製其末,合則為一,歧則為二,如市肆中等子匣。老人目昏,不辨細字,張此物於雙目,字明大加倍。近者,又於孫景章參政所再見一具,試之複然。景章雲:以良馬易得於西域賈胡滿剌,似聞其名為靉靆。”
    由此可見,眼鏡一物應是早有,乃是從西域而來,而且價格不菲,隻是都是老花鏡而已。
    宋源寶眼光有躲閃之意,道:“什麽靉靆?我怎知道。”
    蕭平安和沈放兩人暗自都是搖頭,兩人太了解宋源寶了,若他真是不知,豈會如此和和氣氣跟李元傑說話。
    李元傑故意露出詫異之色,道:“那倒是奇怪了,前日家公在花園讀書,有事出園,將靉靆壓在書上,回來時便即不見。園子裏的家丁說,期間別無外人,好似就一個住在家裏的客人來過。”
    宋源寶臉上已經發紅,兀自還想抵賴,道:“你說的什麽,我都是不懂,哎呀,我吃多了,要去拉屎。”
    他這屎遁之法不但可恥而且沒用,如此一來,人人都知跟他脫不了關係。認得他的眾人都覺羞恥,花輕語和柴霏雪更是轉過頭去,裝作不認識他。
    郭汾陽又覺好笑,也覺生氣,幹咳一聲,道:“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宋源寶知道遮掩不過,隻好低眉順眼,小聲道:“那日瞧著好奇,拿起來看,誰知落在桌上摔碎了。”說了兩句,聲音又大了起來,道:“有什麽稀罕,打碎了賠給你好了。”
    李元傑冷笑道:“此物乃是西域巧匠所製,價值百金。百金之數,李家雖小,卻還不看在眼裏,隻是此物更有一般妙處,不是什麽人用都合適,尋到適合家公所用,殊為不易,實屬可遇而不可求。”他話也說的直接,這東西雖然貴的很,我家也不在乎,但尋合適的很是不易,你有錢也無處買。
    宋源寶臉色難看,他闖完禍就去街上問過,本想尋個賠來,誰知信陽城根本不見此物。
    柴九嗬嗬一笑,道:“靉靆一物,要尋合適的確是不易。我京中倒還存得幾副,待回頭給尊翁送兩副來,也不知合不合適。小子頑劣,也是鄙人管束不周,這塊玉璜,權作賠禮。”自腰間解了塊玉下來,起身遞與李炫義。
    玉璜乃是半圓形的玉飾。與玉琮、玉璧、玉圭、玉璋、玉琥並為“禮天地四方”的六器。《周禮》一書稱“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
    柴九隨身所佩,自是難得的美玉。李炫義起身連連推辭,隻道:“小友好奇,豈是有心之失,區區小物,何足道哉。”
    但柴九一力堅持,終於還是叫李炫義收下。李炫義雙手接過,手掌也有些發顫,這玉璜價值高低不去說他,但送玉之人非同小可,日後可有得炫耀了。
    其實這李元傑平素也是不學無術,當年街頭走馬,險些撞死蕭平安,也是遊手好閑,惹是生非的人物。他兄弟三人白日討教武功,卻被宋源寶羞辱戲弄,此際仍覺不解恨,對一旁侍候的下人道:“你們幾個,眼睛都放機靈點,別一會這兒又短了什麽。”
    他這一句純屬畫蛇添足,本來眾人都怨宋源寶,此際反覺他有些欺人太甚,竟把這裏人人當賊。沐雲煙先不高興,抬手將筷子扔在桌上,“啪”的一聲。
    李元昊也知這個弟弟得罪了人,急忙息事寧人,起身道:“我這三弟冥頑不靈,不會說話,我敬諸位一杯,莫要因他壞了酒興。”
    欒星回嗬嗬一笑,道:“柴先生贈玉教徒,也是一段佳話。”有這兩人調和,這席間氣氛方才緩和下來。
    宋源寶訕訕然好不尷尬,如坐針氈,忽然氣道:“什麽破地方,我不待了。”起身就走。
    蕭平安強忍笑意,起身道:“我去拉他回來。”
    沈放跟著要起身,道:“我陪你一道。”
    秋白羽一把將他拉住,笑道:“他要麵子的很,人越少越好,就叫蕭大哥去吧。”
    蕭平安出了李府,就見宋源寶氣鼓鼓走在前麵不遠。
    聽身後腳步聲響,宋源寶放慢腳步,等蕭平安追上,開口就道:“你莫要勸我,打死我也不回去,除非他們給我道歉!”
    蕭平安也覺好笑,道:“不勸,不勸。”心道,我先陪你走走,叫你消消氣再說。
    天色已晚,涼風習習,一鉤彎月半遮在雲層之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上幾句,行過兩個巷子,蕭平安正想勸他回頭,忽然頭頂數條人影一晃而過。
    兩人都看的真切,頭頂房上,前麵兩人逃竄,身後一人緊追。追人的竟又是盛秋煌。
    宋源寶登時來了精神,道:“天下第一又在揍人,咱們快去瞧瞧。”
    蕭平安眼神更厲,卻是看見前麵逃走兩人都是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麵,更覺奇怪,道:“是,咱們跟上去瞧瞧。”
    飛身上了房頂,前麵三人已經去遠,好在屋頂之上,一片開闊,倒是看的清楚。追不多遠,見盛秋煌離前麵兩人越來越近,前麵兩人忽然沒了蹤影,顯是下了屋子,盛秋煌跟著躍下。
    蕭平安和宋源寶看準地方,奔到近前,兩人不敢大意,踏在屋頂,小心翼翼探頭查看。果然在一個院子中尋到蹤跡。
    盛秋煌站在院中當中,對麵卻有七八人,都是黑衣蒙麵,居中兩人還挾持著一名女子,明晃晃的兩把長劍架在那女子脖上。
    盛秋煌似是猶豫著不敢上前,對麵一人道:“盛秋煌,你女兒在我們手裏,還不束手就擒。”
    蕭平安吃了一驚,心道:“這些是什麽人,怎地把盛雲英抓到了。”兩人手下那女子披頭散發,垂著頭,似是已無知覺,全靠兩人挾持,才能站立不倒。
    盛秋煌有些茫然,道:“我女兒,是雲英麽?”
    那人道:“不錯,正是你女兒盛雲英!”
    盛秋煌搖頭道:“你們騙我,英兒還小,英兒在家呢。”
    那人冷笑一聲道:“你當真傻的可以,你女兒早長大了。你若嫌她長的太大,我切碎了就小了。”手掌一緊,手下那女子一聲悶哼,似是痛楚難當。
    盛秋煌用力搖頭,似是腦袋裏痛的厲害。
    那人道:“你若不信,叫她喊你一聲試試。”手上用力,那女子撐了片刻,終於沙啞道:“爹爹救我。”
    盛秋煌身子一震,怒道:“是英兒,你們快放開她!”
    那人嘿嘿冷笑,道:“盛老爺子你厲害的很,我們可不敢放,要想放人,你先廢了自己胳膊再說。”
    盛秋煌大怒,就要暴起。
    那人似早有預料,一伸手,手下那女子一聲淒厲慘呼。
    盛秋煌身形忽止,月光之下,一個影子不住抖動,顯是心中天人交戰。
    那人手上加勁,那女子叫的更慘。
    忽然盛秋煌大吼一聲,道:“放開英兒!”抬起右手,一掌打在左臂之上,“哢嚓”一聲,左臂立斷,軟綿綿垂將下來。
    就在此時,遠處隱隱傳來一聲呼喊,聲音纖弱,幾不可聞,叫的似乎是:“爹爹,爹爹,你在哪?”
    蕭平安和宋源寶對視一眼,立刻明白過來,這喊叫的才是盛雲英,下麵這女子根本就是個假貨。
    盛秋煌人雖瘋,武功卻高,耳目更靈,也是隱隱聽到,臉上迷惑之色卻是更重。
    對麵那人快速道:“你聽,你聽,你女兒又求你了,你若要救她,快快把右手也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