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記吃不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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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可是有準信了?”
    齊飛招著手,與他並排又站了三個同樣歲數的少年,在鹽兵隊列一側,目光皆是聚集在唐衍身上。
    唐衍從儀門中走出,鹽兵們隨之也圍了上來。
    “事不宜遲,不該在路上多耽擱,明日一早我們便抬棺出城,快去快回,不讓你們難做。”
    鹽兵頭前的壯漢,約莫三十多歲,臉上一道刀疤極為顯眼,透著凶戾之氣。
    聽了唐衍說的話,卻是搖頭歎息道:“說來,新任巡鹽禦史將要上任,傳言是曾任江寧督造,光祿寺少卿的江南甄家二爺,世家掌權往後我等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江南甄家,累受皇恩,先帝南巡之際曾四次由甄家接駕,至甄府時,先帝更有言甄家老太太為“吾家老人也”。
    此言傳出,更是坐實了甄家在江南第一世族的位置,皇恩浩蕩,可見不凡。
    江寧督造也好,兩淮巡鹽刺史也罷,都是皇帝的錢袋子。往宮中供奉,皇帝自然要安排上最信得過的人。
    林家四世列侯,為清貴之家,在朝中不涉及文武黨爭,也不屬於文官中的北黨,南黨,身上並沒有鮮明的政治烙印。
    與賈家聯姻之後,背靠勳貴世族,由蘭台寺大夫升任巡鹽禦史,老國公賈代善在其中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
    而此次走馬上任的甄家,則是世代耕耘在江南之地,與北靜郡王府又有姻親,同樣是勳貴世族一派。
    如此看來,當下武安帝對勳貴之家還是極為信任的,又或者勳貴在朝中權利仍在上升。
    唐衍仔細回想了下紅樓夢原著,賈家權勢頂峰是元春進封鳳藻宮尚書,賢德妃,而賈家沒落的開始也是在她去世以後。
    但暗線中的江南甄家沒落則是在老太妃去世以後,想必甄家在宮中最後的靠山就是當今陛下的生母,先皇貴妃。
    紅樓夢原著中年代模糊,主角年齡前後不對版的情況時有發生,起初入世,唐衍並不十分留意。
    可向來身子硬朗的林如海,還是隨著事件的發展而病故,讓他不得不認真起來。
    鹽兵們相互唏噓一陣後,又道:“我等軍戶,窮極一生是出不了大營了。而你們不同,林大人事先都為你們脫了軍籍,往後可自在尋出路。”
    “鹽院裏本就沒幾個能留下後生的,你們也是大家夥兒看著長大。唐少爺更是文武雙絕,早些想著出路,帶他們出去闖蕩一番吧。”
    “確實該好好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走。”
    唐衍點了點頭,“各位都先回去吧,五更天再來操持出殯之事。”
    鹽兵退場以後,齊飛等人便就湊了過來。
    “老大可有了什麽計較?說實話揚州府真是玩鬧夠了,往來水匪,山裏流寇也都剿的差不多了,早該往外見見大場麵。我聽聞遼東被什麽鳥女真人劫掠,嘁,小爺倒想試試,這一匕首能不能將他們的腦袋捅個對穿。”
    “三腳貓功夫,真上了戰場都不夠人戳的。”
    一旁斜抱著劍的清俊公子,頭戴鬥笠,黑紗遮麵下是白皙的臉龐,如劍一般的眸眼,嘴角微微挑動,對齊飛的話十分不屑。
    “死呆子,今日我定在你臉上劃百來個印子,省得你走在街上招蜂引蝶。”
    兩人作勢便要比鬥起來。
    唐衍眉頭一皺,冷言道:“當這是什麽地方了?回鹽院裏比鬥去。”
    齊飛收起剛亮出來的一對匕首,賠著笑臉道惱,“是,老大我的過錯,我等可有差事安排?”
    “明日我出府後,你們隻需將消息散出去即可,若不是內院有險事,不必趕來府上……”
    ……
    翌日,
    從客棧廂房中醒來的賈璉,身心俱疲,昨夜的景象在腦中依稀可見,哭喊聲,叫罵聲仿佛回蕩在耳邊,這一宿不知驚醒了多少次。
    日上三竿,賈璉也不想從榻上起身。
    好在昨晚那人並沒騙他,東出巷子真有個醫術高超的老郎中,接筋的手法極為嫻熟,沒用了多少時辰就將隨從們都縫好了傷口,也給他開了滋補療養的方子。
    而且也沒問傷勢緣由,似是司空見慣了。
    傷雖然養的差不多了,可賈璉似還是隱約能感到痛楚,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內心臆想。
    “璉二爺,好消息啊。”
    房門被推開,賈璉的心腹小廝衝到榻旁,臉上的笑完全止不住,嘴都合不攏了。
    “滾出去!你個囚攮的,大爺我都這般模樣了,你還笑得出來。好事?在這揚州府上就沒有好事!”
    這小廝是昨晚受傷最輕的,也是膽小不敢上前隻是淺挨了兩刀,今日便能下地行走了,也獨他能在外麵打探消息。
    “真是天大的好事,林大人得回姑蘇安葬,今早棺槨就出了揚州城,那小閻王自然跟著走了,當下豈不是我們回府的最好時機?”
    聽聞此言,賈璉掙紮從床榻上坐起,掀開床幃探出頭來,用力過猛,又抻到筋骨處,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小廝跪倒在床榻下,連連點著頭,“千真萬確,小的哪敢編瞎話來逗二爺。林府門前撒了一地的買路錢,哪有拿白事作假的道理。”
    賈璉定神想了想,唐衍的凶惡麵容浮現在了眼前,歎息著搖頭道:“不行,早晚他都是要回來的,心狠手辣之徒,在揚州府上我招惹不起他。”
    連著吃了兩次虧,賈璉當然慎重的多了,心中想著該打聽打聽唐衍究竟是個什麽人物,竟是連鹽院鹽兵都聽他的差使。
    如此好時機,小廝早與賈家眾多隨從報過喜訊,眾人早也商量好了說辭。
    “二爺,我們何來招惹他的說法。往府上打理雜事本就是我等的差事,林姑娘難道會不認?不讓二爺進門?”
    “再者說,那唐衍也是顧慮著林姑娘的,昨晚不是也說了。他雖為林家孝子,但終究是外姓,如今林府凡事還得林姑娘做主。”
    “隻要有林姑娘首肯,二爺不是想如何擺布就如何擺布,他又能拿二爺怎樣?”
    賈璉聽完是覺得有幾分理,頷首道:“你倒是個精明的,說來林妹妹定也是與我親近的,待我傷勢好了些,我們便再往林府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