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魯迅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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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紅穎再次醒來的第一句話是:“那怎麽就不叫救了?”
    接著她發現李寂雪的嘴角有些紅,“你受傷了?”
    然後李寂雪的臉也紅了,趙紅穎看見李寂雪的臉紅了很快明白過來,她的臉也開始紅。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
    李繼學覺得自己還是該解釋一下,“你暈過去了。”
    趙紅穎沒有回答。李寂雪著急的去檢查了一下,他怕她又暈過去了。
    李寂雪突然湊近,趙紅穎嚇了一跳,慌忙道,“嗯嗯嗯嗯。”
    李寂雪鬆了一口氣,“還好,沒再暈過去就好。”
    趙紅穎很自然的順著這句話的意思想了下去,如果再暈過去,會不會醒過來的時間要更長一點?
    “我怎麽會又暈過去?”趙紅穎打斷了自己的想象。
    李寂雪說:“你跳的太急了,沒有調整好身體肌肉。那個高度跳進水裏,沒有當場拍暈已經是萬幸,哦不對,實際上你還是當場就被拍暈了,隻不過那次醒得快。不過衝擊過大,你不一定什麽時候可能還會再暈過去。”
    李寂雪說完,發現趙紅穎果然又暈過去了。
    他弄了點水把趙紅穎拍醒,“你這樣不行,你老是暈過去,下次我就隻能脫衣服了。”
    趙紅穎警覺道:“你脫衣服幹嘛?”
    李寂雪解釋道:“不是我的,是你的。”
    趙紅穎把身體蜷成一個防衛的姿勢:“李寂雪!你居然想趁人之危。”
    李寂雪說:“我趁什麽之威啊,你總暈過去是衝擊對小腦造成的影響消退不下去,現在衣服又是濕的,如果你在保持暈過去的情況下體溫過低就死定了。”
    趙紅穎把電視劇裏類似的橋段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堅決道:“不行,不可能。有沒有其他辦法?”
    李寂雪說:“有的,隻要保持對大腦的刺激,讓大腦保持活躍就好了。”
    趙紅穎定定的看著李寂雪,李寂雪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麽懂這麽多?
    趙紅穎說:“不是,我是想問你怎麽不先說這個?”
    李寂雪按著記憶中的急救常識,把兩個人的身體狀況大概檢查了一遍。
    確認大概無誤後,李寂雪檢查了下自己已經完全報廢的手機,把電池扣下,然後把手機扔到遠處的海裏,讓它順著海流飄走。
    趙紅穎驚道:“你怎麽把手機扔了?”
    李寂雪伸手說:“把你的給我。”
    趙紅穎緊緊抓住手機藏在身後,“我的手機沒有被定位。”
    李寂雪說:“什麽定位,你以為拍電影呢。我手機反正已經報廢了,扔了還能起點幹擾作用,我要用你的打電話。”
    趙紅穎把手機遞給他說:“哦,給你。你是要報警嗎?那沒用的,警察過不來。”
    李寂雪搖了搖頭撥出一串號碼,“喂,您好,我是導遊,帶一個國際團來玩的時候遇難了,現在滑下山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大概在卜海西岸那一片,嗯,對,有一個傷員腹腔積水,已經緊急施救了。嗯好的。”
    趙紅穎等他掛了電話,懷疑的問:“你打了120?”
    李寂雪說:“110都過不來,120能過來嗎?我打的驢友救援。放心吧,不是官方組織。”
    趙紅穎奇怪的看了李寂雪好一會,“你是不是外星人?”
    李寂雪笑道:“我是外星人,地球這麽危險,早帶你回火星了。”
    李寂雪接著說:“好了,電影也不都是扯淡,我們這麽濕著衣服,萬一發燒了。等救援找到我們的時候,大概就隻能轉交家屬簽字了。把衣服放到那邊曬一下吧,我轉過去。”
    李寂雪的意思表達很委婉,他說曬一下的意思,是指到不遠處一塊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巨石上把衣服曬幹。
    趙紅穎點頭表示同意,奔著巨石走去。
    李寂雪攔住她說:“你要幹嘛?”
    趙紅穎奇怪道:“曬衣服啊。”
    李寂雪歎了口氣說:“到底是年輕,我們倆現在沒有飲用水。救援萬一今天不來,你把自己烤的跟魷魚幹似的,等著上菜啊。”
    趙紅穎臉紅了紅,她總算明白了李寂雪說的他轉過去是什麽意思。
    李寂雪知道趙紅穎雖然看著年齡比他大,但現在仍然隻能算是個涉世未深的女生,要是在2019年,她現在也就是個還在讀研究生的學生。
    所以他背過身去先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隨後伸出一隻手,示意趙紅穎把衣服遞給他。
    趙紅穎把衣服團成一團塞給李寂雪,李寂雪拿到巨石上正要鋪開,不遠處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女聲,“你就那麽放上去就好了。”
    李寂雪馬上就明白了原因,團成一團的白色襯衫裏明顯有一條絲帶一樣的內飾衣物。
    觸手可及,尚有些溫熱。
    李寂雪用小石頭壓好兩人的衣服,順手挑揀了些被海流帶上岸的幹樹枝回來,擋在兩個人中間。
    兩個人背對而坐,巨石上兩人的外衣袖口隨風卷起來,互相纏在一起,發出些讓人臉紅的抽抽搭搭的聲音。
    趙紅穎感覺自己又開始發暈,想到李寂雪的話,忙找了些話題聊起來。這種情況下她要是暈過去,被李寂雪看到,那真是不用做人了。
    “李寂雪,李寂雪你在嗎?”
    李寂雪說:“嗯,在。”
    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變化太多,也許是因為他太過成熟讓人隻能依賴,也許是事發突然的親密接觸,也許都有。
    趙紅穎問了一個她最應該問,卻也最不適合在此刻問的問題。
    “你和溫銘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寂雪頭皮一緊,正在思考怎麽回答的時候。
    趙紅穎又補充了一句,“孫小琪呢?”
    “還有初二七班的那個叫李小璿的女孩子。”
    李寂雪說:“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係?”
    趙紅穎笑了,說:“不要想拿這些小技巧對付我。老實交代。”
    李寂雪說:“那我換個說法,你希望我們是什麽關係?普通的同學?懵懂的初戀?曖昧的初中男女?”
    趙紅穎被問住了,李寂雪的反問,好像看穿了她的內心。
    她如果作為一個老師,自然希望他們是普通的同學,那如果越了界,就可以勸他們懸崖勒馬,學業為重。
    但她已不再是一個老師。
    那她該勸他什麽呢?又該以什麽身份呢?
    李寂雪背對著她,卻像是在直視著她的雙眼,探索著她內心隱藏的茫然,“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麽在學校的時候不問呢?如果你不想知道···”
    趙紅穎喃喃道:“如果我不想知道,我又何必問呢?”
    李寂雪說:“其實你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問題。”
    趙紅穎說:“那我想問什麽?”
    李寂雪說:“我本來不知道的。但是剛才我知道了,但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自己想不到,我告訴你你也不會承認。”
    人性最大的恐懼,某過於對自己的否認。
    趙紅穎自言自語著:“我想問什麽?我想問什麽?我最想知道什麽?”
    她的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巨石,海風清涼劇烈,曬在巨石上的襯衫被吹得近乎直立,雙臂的衣袖四處翻飛,像是在拚命掀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小石頭。
    趙紅穎的目光呆滯了一會,忽又亮起來:“我最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麽那麽奇怪,為什麽總是與眾不同。”
    李寂雪微笑,他知道她已接近答案,“然後呢?”
    趙紅穎說:“然後我想知道,為什麽我不如你,為什麽我不如你們。”
    李寂雪說:“然後呢?”
    趙紅穎說:“然後,然後我就可以不再後悔,不再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
    李寂雪起身道:“衣服已經曬好了,我去取回來。”
    趙紅穎興奮的幾乎想要抱住李寂雪,她一直糾纏思索的問題,竟這麽輕易的被他化解。
    她一向是個行動快於思考的人。
    這有好處,比如讓她抓住了很多機會。
    也有不好,比如此刻,她顯然忘了自己的衣服還在不遠處隨風翻飛。
    而她已抱了上去。
    ······
    ···
    陽光很好,衣服被曬的很暖。趙紅穎已經穿好了衣服,但她的臉還是紅的像是之前赤裸裸在風中微微發抖時的樣子。
    李寂雪並不善於應付這種情況,他的前生隻見過兩種不穿衣服會撲上來的人。
    一種是像他要錢的,另一種是和他拚命的。
    趙紅穎咳嗽了兩聲,她覺得自己是個成年人,應該率先引導不諳世事的孩子正確的看待女性的身體。
    “嗯···李寂雪···”趙紅穎思索了很多說法後,很沮喪的發現,她沒想到一個說法,腦海裏都會出現李寂雪的聲音,告訴她另一個更好的說法。
    趙紅穎突然意識到,李寂雪比起來,她可能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但女人有一項優勢就是,她們的包容性讓她們可以很容易的接受。
    所以趙紅穎已經開始像一個學生一樣征求意見,“李寂雪,那接下來怎麽辦?”
    趙紅穎問的是接下來兩個人怎麽辦。
    李寂雪沒料到她的轉變,以為她問的是她的心事。
    李寂雪把衣服整理好,說:“先說說你為什麽要離家出走吧。”
    趙紅穎愣了一下說,好。
    “我們家有點特殊,每個人從出生起,每年都會進行一次測試。成績就等於地位,可以決定吃什麽穿什麽。成績最差的那個孩子,甚至會在哺乳期隻能喝水,最終活活餓死。”
    “現在講起來很令人吃驚,但對我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而我永遠是測試中成績最好的那一個,我可以隨便搶別人的東西,隻要我喜歡。劉珂,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劉少,是成績比較差的一個,因為他總纏著我,所以沒少挨罰。”
    趙紅穎講述著,眼裏的光又黯淡了下去,“現在想想,其實那時候我就隱約的發現,父母疼愛我,寵愛我,永遠笑著對我,並不是因為愛我,而是因為我的成績。”
    李寂雪沉默著把趙紅穎的手放在手心裏,那隻手已經變得冰涼。
    趙紅穎對李寂雪感激似的笑了笑,由他暖著“有一次劉珂又在劍道比賽中,立下賭約要我輸了之後就嫁給他。我很輕鬆的擊敗了他之後,他又纏著我。煩躁之下,我隨手拿起腳邊的劍刺了他一下。那一劍刺的偏下,他又比較矮。我當時看見他下體血流不止,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嚇得幾天不敢出屋。”
    李寂雪明白過來,他當初為了刺激劉少的話,可能正中對方痛楚。
    趙紅穎說:“但這件事就像沒發生過一樣,隻是因為我的成績比他好。”
    李寂雪說:“被默許了?”
    趙紅穎淡淡的笑了笑,臉上難得帶上了淡淡的哀愁,“不是默許,而是認可。那件事,使我和劉珂,第一次知道了我們的世界裏,成績代表著什麽,地位代表著什麽。”
    “其他孩子在偶然的衝突升級中也逐漸發現了這件事。其實傷人甚至致死,剝奪甚至占有,在我們那個世界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與失去公平相對的,是絕對的成績,很快,孩子們慢慢都理解了一件事。”
    李寂雪感慨道:“你如果想要把失去的搶回來,就要戰勝對方。簡直就像江湖一樣。所以你離開了?”
    趙紅穎表情有些淒然,“沒有。我以為世界就是那個樣子的。我隻覺得驕傲,因為我永遠是最優秀的,就像首領一樣,我可以隨意決定所有的事情。這種樂。”
    李寂雪握了握她的手說:“那並不怪你,世界的規則不同。在戰爭中一個仁慈的士兵,留下的隻有性命。”
    趙紅穎感激的握住他的手說:“我如果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李寂雪笑道:“你七歲的時候遇到我,大概連我在說什麽都聽不懂。但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人。”
    趙紅穎點點道:“在我六歲的時候,我參加了狩獵季,為了保證絕對的優勝,我追著一隻兔子跑出了邊界線。”
    李寂雪問:“邊界線?”
    趙紅穎說:“嗯,邊界線的那一頭是10歲組別才會參加的捕獵範疇,但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相信自己很快可以拿著剝下的兔子皮以勝利者的姿態去領注定屬於我的勳章。”
    “我也的確很快找到了那隻狐狸,在一隻鬣狗的嘴裏。”
    李寂雪本以為他已經大概知道了她的世界會有多麽離奇,但他發現自己現在天真的就像是可愛的小兔子。
    趙紅穎似乎想起了那日的恐懼,手已開始發抖說:“我強迫自己冷靜,對著鬣狗射出一箭,我已經不記得鬣狗有沒有被射中,我隻記得有更多的鬣狗聞到血腥味圍了過來。有一隻已經咬在了我的手臂上,我痛得幾乎要暈過去。”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弱小,明白自己並不是一個女王。在我險些昏厥的時候,一個人割下了鬣狗的頭,然後她幾乎用同樣的速度殺死了其他鬣狗。”
    李寂雪明白,這個人就是改變了趙紅穎一生的人。
    趙紅穎說:“她檢查了下我的身份,隨後才開始檢查我的傷口。可笑的是,我當時還保持著我的驕傲,我對她說,你救了我,我爺爺會感謝你的。她笑了,我至今還記得她那雙隱藏在黑色麵罩後的眼睛,裏麵就像冬天的冰海,冷冰冰沒有一絲情感。”
    李寂雪本能性的想到另一個人,但隨即覺得不可能,搖了搖頭。
    趙紅穎說:“她把那隻被撕成碎片的兔子扔到我的麵前說,趙家的小女兒,帶著你的獵物回去吧。等有一天你會發現,你和這隻兔子,其實沒有什麽分別。”
    李寂雪想了想,還是問:“這個黑衣女人有沒有可能是?”
    趙紅穎說:“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但不可能,她一路抱著我把我送給了我母親。又和她交談了幾句,所以不可能是一個人。”
    李寂雪點點頭,他瞄了一眼趙紅穎的衣服口袋,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趙紅穎接著講述下去:“這次事情過後,我就再也沒法忽視被剝奪,被欺負的那些孩子,以及那些人。我慢慢開始懷疑這樣做的對錯,然後在快到我生日的那天,我趁著大家都在忙碌,偷偷跑了出來。在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後,我感覺自己終於找到了歸宿。”
    李寂雪終於明白了整個故事,趙紅穎為什麽要離開,又為什麽會在見到母親真實麵目後,那麽的失望。
    那也許,就是她過去的樣子。
    趙紅穎說:“所以我在遇到你的時候,我不理解你的變化,你好像一夜之間變得優秀,我又想到了那個過去的自己。”
    趙紅穎說著話臉開始微微泛紅,“我從那時就開始注意你,但你又不同。你好像總是很勇敢,總是無所畏懼,無論遇到什麽事,總是處理的平平淡淡的。”
    李寂雪說:“所以你設套把我圈進去了?”
    “是的,我有意想測試你。想看看你遇到難題怎麽辦”趙紅穎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可能我就是想看你害怕,想看你慌張吧。”
    李寂雪說:“然後你就能保護我了對不對,就像保護了過去的你自己一樣。”
    趙紅穎歎道:“什麽都瞞不過你。誰知道不僅沒坑到你,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李寂雪說:“所以你就開始懷疑自己,覺得自己放棄了優勝劣汰的人生,卻又活的還是不如意?”
    趙紅穎垂下頭說:“是不是傻的讓人生氣?”
    李寂雪搖搖頭道:“不會。恐懼是天生的情感,令人生氣的不是恐懼,而是麵臨恐懼後的一蹶不振。”
    趙紅穎品味著他的話,翻過手來與他交織在一起,“但你好像就從來不會害怕。”
    李寂雪說:“那是因為魯迅說過一句話。”
    趙紅穎奇怪道:“魯迅說過什麽?”
    李寂雪說:“魯迅說過,你做一件事,並不是為了得到什麽,而單純是你想這麽做,當你這麽想的時候,你就不再恐懼了。”
    趙紅穎用力的捏了一下李寂雪的手,嗔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語文老師了?”
    李寂雪笑道:“我沒忘,我是怕你忘了。”
    趙紅穎說:“就胡說,但挺有道理的。說的人一定很有人生經驗。”
    李寂雪笑而不語,沒有告訴她這就是她前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趙紅穎說:“不過,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李寂雪問:“什麽事?”
    趙紅穎問:“這件事和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有什麽關係呢?”
    “啊?”
    “啊?”
    李寂雪驚訝道:“你問的是這個?”
    趙紅穎更加驚訝:“我問的不是這個?”
    李寂雪總算搞明白了,他指了指趙紅穎的身後說:“哦,那你這個問題比較簡單。我們想辦法搞定他,然後逃出去。”
    趙紅穎順著李寂雪的視線回頭,趙母和劉少正向他們走來,劉少看見兩個人牽著手臉上鐵青著臉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拉起撞針,對著李寂雪搬動扳機。
    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