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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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不給周唯任何反悔的機會,218案的案情討論會即刻開始。
    會上,周唯了解到專案組一共6個人,除了王偉仁,李峰,還有4個從別的支隊調過來的公安同誌。
    謝明義是在開會後一個小時才端著茶缸,笑嘻嘻地走進來。
    “別管我,你們說你們的,我就是進來隨便聽聽……”他挑了一個特別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滿臉慈祥,溫柔和善地跟大家擺擺手。
    這他媽老狐狸!
    周唯昨天下午回到旅店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被人按著腦袋鑽進套裏去了,還去得特別徹底,三言兩語自己把自己賣了不說,賣身契簽得還特他媽痛快,眼睛都不眨一下。
    盯著謝明義,表麵看不出什麽,心中早把他祖宗八代外帶祖墳都問候個遍。
    有人喊他名字。
    周唯一晃神,趕緊看向前麵,隻見李峰擰著眉瞪他,一個勁兒清嗓子。
    “跟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新加入的同誌,叫周唯,是周錚的弟弟,暫時代替周錚的工作,小宋,你簡要把案子說一下,講重點。”李峰指揮一位同誌,讓他把投影儀打開。
    照片一張一張出現在玻璃板上,從這個叫小宋的警員口中周唯得知了218案件的全貌。
    218案是一起聯合境內外販毒製毒的惡性案件,從金三角地區起始,橫跨雲緬邊境,通過一係列手段將毒品運輸至中國境內,並向內地縱深延展,更可怕的是,這夥不法分子不但運毒還打起製毒的主意,從可靠的情報獲悉,犯罪集團正在通過一些渠道與製毒有關的原料以及技術人員進行接觸……
    “毒品輸送是一個非法鏈條,而218大案的鏈條更加嚴密且十分隱蔽,鏈條體係成熟,每一環上的人隻能接觸並認識上下環的賣家買家,其他的一概不知,這也是這個犯罪組織一直無法摸底一舉殲滅的原因,”李峰喝了口水潤嗓子,繼續說:“之前我們做了大量工作,前後曆時2年多的時間才讓我們的特情人員滲透進去,而周錚,也就是這位周唯的哥哥,已經接觸到他的下環,一個叫‘耗子’的個體商販,我們對這個人進行全麵的摸排,疑點最終落腳在他曾任職的中泰集團上……”
    李峰站起來走到前麵,指著投影屏幕解說:“中泰集團是一家國資背景的大型製藥集團,總部設立在北化市,這家製藥公司前幾年非常高調,經常在業內各大報刊雜誌上露臉,其大股東兼董事長蔣玉珍更是活躍於各大經濟政治圈子,可奇怪的是,最近一年多這個公司突然低調起來,在業內幾乎默默無聞,據我們調查,蔣玉珍已經退居二線,由他的獨子武文殊接替她的位置……”
    李峰拿過遙控器,把紅點在屏幕上一個男人的臉上來回劃圈:“就是這個人,他就是現在中泰集團的接班人,一手操控中泰的大股東,我們最大的嫌疑人。”
    屏幕上的男人西裝革履,身材挺拔,照片偷拍的角度非常全麵,將武文殊的臉360度的呈現出來……
    這是個麵部線條極為剛硬冷峻的男人,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窩,涼薄的嘴唇,無一不讓人感覺如墜冰窟,高傲得不可一世。
    周唯將武文殊的五官一寸一寸記在腦海裏,他要他撥了皮,化成灰也能在第一時間認得出來,他篤定哥哥周錚的失蹤跟這個人絕脫不了幹係……
    “據我們的線報,中泰集團長期從中亞地區進口貨櫃,他們年進口量非常大,進口的貨物種類繁多,大多是原料藥,試劑,醫療器械等,有些直接海運進入內地的港口,有些從香港,緬甸,泰國,雲南邊境進行卡車運輸,還有一部分走鐵路,毒品便藏匿其中,”李峰把玻璃背板拍得啪啪作響,聲色俱厲:“總之這是一個體係龐大,複雜多變,依靠大型跨國合資企業做保護傘的運毒網絡,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一切的幕後主使,犯罪團夥的骨幹人物就是中泰集團的一把手武文殊!!”
    ……
    …
    “小周,周唯!!”李峰的吼聲讓直愣愣盯著屏幕看的人瞬間歸位。
    李峰臉色猶如鍋底黑,頭一次開會這兔崽子就神遊兩次,他對以後的行動真心不抱希望,把頭上的萬千煩惱絲抓成亂雞窩,他用手點著周唯跟大家說:“小周剛來,對環境還不熟悉,你們幾個幫忙多照應著點,聽到了嗎?!”
    大夥知道李峰脾氣最不好,誰敢造次,忙紛紛答應。
    李峰極其厭煩地擺擺手:“趕緊製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他是這次緝捕嫌犯的核心組員,一周後,給他訂張機票,讓他頂著跟他哥一模一樣的臉,給我滾去北化。”
    散會後,周唯被謝明義單獨留下。
    “小周啊,你可別對李峰同誌有什麽意見,他這人脾氣急,性子爆,情緒太過外露,其實是個相當不錯的副組長,”謝明義把投影儀關了,坐到他對麵:“你想啊,他要是人品不好,組裏能跟你哥關係最好嘛。”
    是啊,誰他媽能比你奸猾?
    周唯不動聲色:“謝隊,您多慮了,我們沒事,不會耽誤工作。”
    謝明義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小周啊,你哥失蹤近半個月,我們放出風說他出國度假去了,時間緊迫,再長怕要引起懷疑,實在沒有時間讓你接受全麵係統的特情指導,隻能簡單地培訓你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項,尤其是涉及人身安全的部分,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
    不能否認,答應當特情絕對是周唯不經大腦的一時衝動,當時他沒有時間和情緒細想,滿腦子都是對公安的憤怒和對他哥的牽掛,覺得隻要進到專案組就能找到他哥的線索,一門心思全在他哥身上,可真正參與進來,上了討論會,他才意識到事情遠比他想象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
    他挺直肩背,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謝明義看出端倪,臉上掛笑,溫和地說:“你別擔心,我們會保護每一位特情人員的人身安全,絕不會將你置於危險的境地,至於你哥……這確實出乎我們的意料,他的事,接觸的人,我們會慢慢讓你知道跟上進度,去年你住校,你哥已經把老家跟你一起的相冊和一些私人物品拿過來了,你們的血緣關係,除了局裏沒人會知道,這一點請你放心。”
    周錚驚訝地看著謝明義,他哥什麽時候回去,拿什麽走他都沒留意。
    “這是每個特情人員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必要手段,現在你也幹上這個,好好想想還有什麽需要我們保管的嗎?”謝明義掏出煙,點上:“要是有,我再派人去一趟。”
    自從奶奶去世,禹州的老房子他很少回去,一開始是住校,後來跟魏鳴海搬到外麵同居,隻有他哥回來時他才會在家呆幾天,以周唯對他哥的了解,家裏應該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特意去一趟的。
    他搖搖頭:“沒了,我哥拿得挺幹淨。”
    謝明義磕掉煙灰,重重吸入肺中,呼出嫋嫋白霧時,無意間發現周唯正直勾勾看著自己,準確一點說……是自己手裏的煙。
    扔了條煙過去,他說,抽你的。
    周唯拒絕:“早戒了,我哥不讓我抽。”
    “這個周錚,就屬他煙抽得最凶,還不讓你抽?!”謝明義苦笑:“別聽他的,該抽抽。”
    見周唯還是搖頭,他勸道:“人啊,得找個發泄口,特別是幹特情的,沒這個有時候真頂不過那勁兒……”
    對方怔了,整個人明顯呆住。
    謝明義不解:“怎麽了?”
    “沒事,想起來一個朋友,他也這麽說,勸我抽煙來著,”周唯不自覺地臉上帶出些溫暖笑意:“他這人特軸。”
    謝明義看了他一眼,把煙頭掐滅:“以前你的朋友,特別是親密的人就別再聯係了,還是小心點,既是保護你自己也是保護他們。”
    周唯一愣,脫口而出:“不對啊,那我哥呢?他幹特情怎麽還跟我保持聯係?要不然我怎麽發現他失蹤的。”
    對方笑得無可奈何。
    “他啊,幹這個案子之前就跟我斬釘截鐵地提要求,說他什麽想法都沒有,就一個,必須跟你保持聯係,不答應就不幹,”謝明義指著周唯,眼神一片溫暖:“他說從小到大你就是個跟屁蟲,那黏糊勁兒一般人受不了,你們倆在一塊慣了,三天沒他消息,電話都能被你打爆嘍。”
    有什麽熱`辣辣的東西在眼眶和鼻腔裏奔湧肆虐,酸脹無比,周唯紅著眼,趕緊轉身,對後麵的人說:“沒什麽事,我先回組裏工作了。”
    謝明義點點頭,讓他把門關上,想再抽一會兒。
    雲港靠海,半個城都在海邊。
    周唯從旅店出來,隨便逛逛就走到碼頭,夜晚海風凜冽,氣溫驟降,他豎起衣領,拿出口袋裏的手機。
    這個手機是禹州的老號,來到雲港,他另買了一隻。
    打開它,微信,短信,qq全是魏鳴海的留言,他一條一條地看,難受得胸口發悶,心髒絞痛,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把澎拜欲出的感情壓下去,平靜後,他撥通魏鳴海的電話。
    聽筒裏沒有鈴聲,立刻接通。
    “我`操!!周唯!!你他媽到底在哪兒啊?!為什麽一直關機?!”熟悉的叫聲從那邊傳過來。
    剛剛壓下去的情緒又湧上來,周唯咬緊下唇:“鳴海,我沒事,你還好嗎?”
    “好個屁!你沒看到留言嗎?!我他媽都要急瘋了!!那天……那天都怪我,是我太衝動!我了解你,就算你不愛我,也絕不會拿我當炮友,你不是這樣的人!”魏鳴海的聲音溫柔入骨:“唯唯,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讓我在雲港陪著你,把我當什麽都行,好哥們好兄弟,哪怕炮友都隨你,隻要讓我在你身邊,你現在的狀態不對,我真怕你出事!”
    周唯捂著聽筒,眨著眼憋眼淚,再說話時卻什麽都聽不出來:“鳴海,你的留言我看了,一條一條看的,我給你打電話就是不想你瞎想瞎琢磨,我沒事,真的,你人好,咱們倆個之間是我對不起你,我……我他媽算什麽東西啊!你一定能找到比我好千倍萬倍的……”
    “唯唯!!能別說這些嗎?!你知道我心裏隻有你……”對方咬牙,壓抑著什麽:“行!我聽你的!你不讓我去雲港我就不去!我在禹州死等你,等你回來。”
    “魏鳴海你是不是傻啊?!!我不會回去了!!更何況我……”周唯又一次捂上聽筒,他把電話盡可能拿遠壓抑脫口而出的實情,他知道他不能說,別說是魏鳴海,就是一個普通朋友聽到他要當臥底,隨時有送命的危險都不會讓他去,他要鎮定再鎮定……
    過了很久,再次貼上聽筒,他聽到對方很大聲地問:“更何況什麽?你說啊!”
    周唯說話了:“更何況我現在在雲港公安局工作,待遇工資都不錯。”
    那邊安靜許久。
    “你真的不需要我了,是嗎?”魏鳴海的聲音很沉很啞。
    “鳴海,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很多事我得自己去解決,誰也代替不了,”周唯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把我的號刪了吧,這個手機我不會再用,好好過你的日子……”
    “不能把你雲港的號告訴我嗎?”那邊小心翼翼地試探。
    周唯眼眶泛紅,不再說話。
    “行,那你保重,那邊比這邊溫度高,潮氣大,別住地下室,別住陰麵的房子,容易得風濕,還有別見到海鮮就玩命,鬧肚子影響工作……”魏鳴海喋喋不休,被周唯及時叫停。
    他狠勁捏鼻梁,已經再控製不住地聲音泛啞:“行了,叨叨什麽,你別招我哭啊,我費了多大勁兒憋回去。”
    “知道我好還不趕緊回來,這樣的男人哪找去?”那邊也帶出哭腔。
    “臉真他媽大,”周唯破涕為笑,他吸了吸鼻子,鄭重告別:“鳴海,對不起,再見。”
    聽筒那邊還在響,周唯手一鬆,手機順著欄杆墜入海中,濺起朵朵水花,在濃濃的夜色中很快沉寂下來。
    周唯跑到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和打火機,煙氣穿過喉嚨,吸入肺中,再循環噴出體外,那一刻終於讓他好受一點。
    閉上眼,他靜靜享受尼古丁帶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