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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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周唯用跑的,到了近處才緩下步子。
    麵前,武文殊低著頭,沒看到他,臉頰和鼻子像燒過一樣紅得出奇,眉毛睫毛雪跡斑斑,凝著冰霜……
    鼻子裏那股酸澀勁兒又湧上來,周唯眼眶泛紅,輕輕叫他名字:“武文殊……”
    對方驚異地應聲抬頭,表情有那麽一瞬的鬆懈放心,隨即擰緊眉頭,慍怒:“膽是真夠肥的,慣得你沒樣了,抬頭看看幾點,現在才來……”
    吸了吸鼻子,周唯難受地說:“我想提前跟你說,可他媽手機沒電了,還找不到充電的地方,真尼瑪喪到家了……”
    武文殊沒說什麽,笑了下,牽起周唯的手,向bhg裏走。
    那都不是一隻過活血的手,好像冰天雪地裏凍過的一截木頭,冰涼僵硬,幹澀緊繃,周唯心疼得都要哭出來,趕緊用兩手給他捂著,搓著,放到嘴邊哈氣……
    似抱怨,又像感動,周唯問他:“我要不來你等我一晚上啊?”
    武文殊眯著眼看他:“那你死定了,我認識你家。”
    周唯笑,淚光閃閃:“真服你了!!就不能找個有玻璃的咖啡廳或是進bgh等我嗎?!非要站在大雪地裏凍著惹我心疼。”
    “一會兒去星巴克你自己試試,看得清嗎?”武文殊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這麽大的商業區,聯係不著,你怎麽找我?你成心定這地方的吧?”
    “誰成心了?!我他媽都要急死了!!就怕你這麽幹等我!!”周唯站定,急赤白臉。
    武文殊溫柔一笑,揉他頭發:“吃飯了嗎?”
    “沒有,我不餓,跑都跑飽了。”
    “不行,必須吃。”武文殊不高興。
    “我真不餓。”
    “一會幹正事鬧胃疼我就送你回去。”
    周唯一愣,紅著臉埋在他胳膊旁,甜甜地小聲說:“那我得吃飽飽的。”
    遲來的晚餐確實豐盛,周唯吃得相當迅速,一個勁地往嘴裏扒拉,吃的啥,啥味道都不太進腦子,倒不是因為他對食物饑不擇食,而是對眼前這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饑渴難耐,火急火燎。
    武文殊沒怎麽吃,說出公司吃過了。
    整個全程這個人就靠坐在沙發上吸煙,他吸得很慢,總共才一支,仰著頭似在享受又像挑`逗,他指縫夾煙,解開胸前兩顆襯衫扣子,注視周唯,一點一點吸入吞吐,白霧縹緲,青煙撩人,最誇張地是他吐出幾個由小變大的煙圈,用手指撥弄穿過中心地帶……
    周唯看得口幹舌燥,心跳加速。
    他等不及,直接跨過電影環節,一步到位。
    武文殊帶他來到事先預定好的逸景溫泉公館,房間裏的私湯池熱氣繚繞,散發出藥浴的香濃,一屏之隔是一個幔簾環繞的情侶大圓床,上麵玫瑰花瓣散落,走幾步,地板上還有一個用蠟燭圍出的心形圓環,燭火搖曳,映著落地窗外的繁星點點,美得令人窒息。
    周唯心都要炸裂了。
    他猛地回頭去看武文殊,眼神中的驚異,興奮感動,和一種無法言說的傷感一齊迸發出來,這個人衝他淡淡笑著,像是要說什麽,周唯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他撲過去,跳到他身上,把他所有的話全部吞在嘴裏,熱烈地咬他,瘋狂吻他。
    兩人都很激動,互相脫彼此的衣服,不停接吻。
    一直浸入池子裏,才彼此鬆開。
    溫泉藥浴真是舒服到極致,暖流激蕩,讓周唯有些飄飄然。
    武文殊也是一樣,或者說比他還要享受,這個人實在凍太久了,此刻他微合雙眼,半張口唇,貪婪得發出低低淺吟……
    周唯迷戀地觀賞他,貼近,去撩他麵頰上的頭發:“吃飯時你那麽勾`引我,想幹什麽?”
    武文殊睜眼,笑得邪魅:“上鉤了?”
    “真他媽騷。”
    “說誰呢?”對方壞笑。
    “外表看著正經孤傲,骨子裏又騷又壞。”周唯不甘心地狠狠咬在他耳垂上。
    武文殊吃痛,掐捏周唯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眼裏蘊藏衝動:“喜歡嗎?”
    “都他媽要被你迷死了。”摟上武文殊的脖子,帶起淋漓不斷的水花,濕了他一臉,周唯饑渴地舔他臉上的水,吻他的嘴。
    兩人擁抱接吻,如膠似漆。
    周唯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大對勁,他突然拉開一臂距離,狐疑地問:“不對呀……搞這一套你怎麽這麽熟?夠老道的啊!說!都帶多少人來過這兒?!”
    武文殊憋著笑:“多少人你不生氣?”
    “我`操!!你瘋了吧?!一個他媽的都不能有?!”周唯氣得往武文殊身上拍水花。
    “你不是人啊?”
    “滾。”周唯笑罵,往池台邊上去,被武文殊嘩啦一下又給拽下來,他摟過他,在耳邊說:“這些我不懂,我讓助理幫我訂的酒店,他問我招待誰,我告訴他不是公事,他就給我訂了這個……”為了驗證說辭真實可靠,沒撒謊,武文殊拿起池旁的手機,打開微信給周唯看。
    對話框裏,一個‘慵懶小白貓’的頭像給武文殊發來話:武總,訂好了,說您的名字就行,同時特別體貼地將溫泉公館的定位和地址文字版一並發過來,打了句,祝您玩得愉快。
    “助理?心夠細啊。”周唯哼了一聲。
    “我有好幾個,這個離我最近。”
    拉下臉,周唯還想說什麽,被外麵一陣中規中矩的敲門聲打斷,客房服務。
    他扭頭好奇地去看武文殊,對方同樣疑惑不解。
    拉著周唯一起上去,武文殊遞給他一件浴袍,自己穿好,說,進來吧。
    服務生推進一輛小車,上麵擺滿晶瑩剔透的空酒杯,由下至上一層一層搭出金字塔階梯狀造型,托底布滿小藍燈,映得杯體透亮,藍光閃耀。
    服務生從冰桶中拿出酒,打開瓶塞,墊著軟布,從上麵淋漓盡致地倒下來,酒水像潺潺涓流緩緩淌下,酒杯架壘得很高卻很穩,酒香四起,叮咚作響……
    一瓶不夠,又開了一瓶。
    酒滴倒盡,服務生禮貌地向武文殊和周唯微微欠身,說了幾句套話,退出房間。
    繞著酒杯架走了一圈,周唯審問似的:“這個助理男的女的?”
    武文殊:“女的。”
    周唯表情瞬間放鬆,隨即又嚴陣以待:“不對!你結過婚!你他媽男女通吃……”
    “我回去就讓她走,安排進其他部門,”對方止不住的笑意:“這樣行嗎?”
    周唯瞟了他一眼:“這還差不多……這娘們太他媽能搞了,這種禍害不能留著,要是把我媳婦拐跑了……”
    “說他媽什麽!重說!”武文殊啪地一聲打了周唯的屁股。
    周唯嗲聲嗲氣:“老公,你打疼人家了~~~”說完,自己反倒汗毛直豎,一層雞屁疙瘩,他媽呀媽呀地大叫,直喊惡心,膈應人,操`他大爺的。
    周唯誇張的樣子逗得武文殊笑聲不斷,他表示,騷話愛聽,語氣就算了。
    兩人笑鬧一陣,開始喝酒。
    周唯明顯情緒高漲,興奮過度,好像為了壓抑什麽而故意放縱笑個不停,酒沒喝多少,人卻很快飄飄忽忽,臉也燒得能煎雞蛋,打了個酒嗝,他看到武文殊仍舊視線清明,麵不改色,完全沒有醉意。
    “你……你怎麽喝不醉?”周唯問。
    “嗯,很少醉。”
    “有點慘……”周唯嘿嘿直笑,搖頭晃腦,又追加一句:“不對……是太他媽慘了。”
    武文殊苦笑,知道他喝大了。
    低下頭磨蹭酒杯邊沿,摸了好一會兒,周唯抬起頭,衝他怪笑:“武文殊,我騙你了。”
    對方疑惑,看他。
    “我哥……我哥他沒出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周唯淒苦,表情像要哭出來:“我找不到他,他失蹤了。”
    武文殊驚訝,皺起眉審視他,像是在確定這是醉話還是真話。
    周唯賭氣猛地站起來,一搖三晃地去掏褲子裏的錢包,把中間對折的照片拍到武文殊身上:“這就是我哥……我沒騙你……”
    照片上一模一樣的兩個人肩挨肩,手搭手,親密地摟在一起,武文殊一眼便看出其中笑得最歡快的就是周唯。
    “我們是雙胞胎……特像吧。”周唯把手裏的酒一飲而盡,腳下發軟,武文殊沒來得及拉他,咣當一聲,摔在地上。
    他擺擺手,說沒事,自己掙紮著起來:“我們一家子就剩我倆……連奶奶都走了,我爸我媽一天沒的,就他媽一個車禍……日他姥姥個祖宗!!一秒啊……什麽都沒了……就剩下這個……”拿著脖子上的項鏈他晃給武文殊看:“是我媽戒指打出來的……”
    除了中間難以修複的折疊印記,這張照片保存得非常完好,仔細看,兩人的衣領下都有條金色的線,武文殊用手指摸索,覺得瞬間沉得要拿不住它。
    把照片輕輕放到桌台上,鋪平,用玻璃杯壓好,他去抱周唯。
    輕撫這個人的後背,親他紅潤的眼睛,舔他眼角的淚,更是細琢磨蹭他的唇,那種極致溫柔讓周唯長久以來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完全爆發出來……他控製不住,緊緊地回抱武文殊,把浴袍都揪扯到地上,眼淚無法抑製地奪眶而出,周唯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能哭,可就是停不下來……
    他回吻他,急迫地,衝動地,那股力氣一直把武文殊推倒在床上,周唯跨坐上去,將對方的手死死壓在頭頂上方,呼吸沉重,眼眶腫脹,眼淚都顧不上擦,他問他:“你見過我哥嗎?”
    “……什麽?”武文殊沒聽懂。
    周唯卻更加激動,認真卻又好像在胡言亂語:“你……到底……你到底有沒有……販……”
    當這個字咬出時,周唯立時被刺激得醒酒了,他全身一顫,定睛看向武文殊,然後笑了,盡是苦澀,他低下頭,去吻他……
    武文殊真的感覺不對,特別不對。
    他沒跟他接吻,而是直起身,問他:“你剛才想問我什麽?”
    跪坐在床上,周唯淒慘又悲涼地一笑,仗著八分醉意,他鼓起勇氣,咬緊牙關,仿佛下定什麽決心,沒有含糊不清,一字一字說得特別清楚:“武文殊,你老實告訴我,你喜歡我嗎?”
    “廢話,還用說嗎。”
    “那你愛我嗎?”
    沉默。
    “愛嗎?”周唯又問了一遍。
    仍然沉默。
    周唯像是得到答案,他不知道在對方眼中自己是個什麽樣子,有多賤多難看,他顧不上這些,隻覺得心髒鈍痛得難以忍受,無法呼吸,他本能地逃離,要擺脫這裏,他要吸氣……
    胳膊被牢牢抓住,武文殊沒讓他走:“哪兒去?”
    此時此刻周唯變得異常清醒,理智完全回歸,他覺得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逼,被這個人搞得五迷三道,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要說了,要把自己賣了,不計後果,義無反顧,他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哥的……
    回過頭,臉上帶著笑,卻是極度嘲弄,甚至有些許恨意:“不愛我,那玩他媽什麽呢?瞎耽誤功夫,有病啊。”
    “你說什麽?”武文殊訝異地望著他。
    “是啊,除了那個‘小武’你心裏還能裝下誰?!操`他的!!我怎麽把他給忘了……”周唯笑得更厲害,問他:“你喜歡我哪一點?是我夾你夾得夠緊,還是叫`床叫得夠浪啊?幹我爽翻天了吧?!”
    “周唯!!我從來沒這麽想過!!”武文殊怒吼,雙眼燒紅。
    “那你怎麽想?!啊!!你拿我當他媽婊`子對不對?!”周唯脫口而出,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武文殊把他拽到床裏,自己下床,拿過床櫃上的煙,坐在床邊不停地抽,抽到一半,啞著嗓子對周唯說:“不管你信不信,上次武喆來我說得很清楚,我跟他結束了,提他我無所謂,難受的是你。”
    急急把煙吸到底,撚滅:“那天你走後,我想找你,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又怕……又怕是我心裏難受才惦記你,把你當安慰發泄品,像咱倆第一次那樣……可我不想,我越在乎你越不想傷你,後來看到你跟秦凱在廁所裏搞,我,我他媽……”
    好像有什麽難以啟齒讓武文殊說不下去,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真他媽想把秦凱那玩意給擰下來,我知道我放不下你……你來找我,看到你我心髒都停拍了,你都不知道那時我多高興,雪地裏我打不通你電話,心他媽懸到嗓子眼,怕你出事,出危險,想去找你又怕你正好過來,找不到我生氣著急,那麽大的雪我一點不覺得冷,除了擔驚受怕,什麽他媽的感覺都沒有……操!”武文殊爆了句粗口:“這都不算,那什麽是?!你說!還他媽要我怎麽愛你!”
    周唯先是震驚,然後陷入迷茫,好像在反複回味聽到的每個字,極力把它們弄明白:“那……那我剛才問你……你為什麽不說?”
    “說這些幹什麽?!我不愛說。”武文殊伸手又去拿煙,被周唯攔下來,他氣急敗壞地衝他嚷嚷:“滾一邊去!!抽煙你也管!!”
    周唯把搶下的煙扔到一旁,跪在地上,擠進武文殊的雙腿間,摘掉自己脖子的項鏈,為他戴上,眼眶一點一點通紅腫脹,之後再盛不下翻滾的淚水,任由它們往下掉,嘴唇下巴不住抖動,這讓周唯無法說話,最終……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極力克製,平複,讓自己說出能夠讓對方聽清的話:“武文殊,我的命,這顆心,我所有的所有……全他媽給你,我不怕,為你死我都願意,真的!哪怕……現在,下一秒就得死,我也認了……”
    武文殊瞪大眼睛,注視他。
    周唯抱上他,很緊,很牢,像黏住一般,分都分不開,他在他耳邊說:“我他媽愛你,愛死你了。”
    這話讓武文殊全身一顫,後背僵直,有什麽在身體裏熊燃,直燒到骨子裏……周唯推波助瀾,讓那東西更烈更旺,他讓武文殊幹.他,狠狠幹.他。
    ……
    …
    那一夜改變了太多。
    第二天,周唯向醫院遞交了一份辭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