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字數:5730   加入書籤

A+A-


    qzone.io,最快更新瘋心 !
    78.
    劉長青和李雲誌是中泰十五年的老員工,劉長青離職當晚公司給開了一個盛大的歡送會,全體職工一起吃散夥飯。
    雲秋泉本想拉著武文殊熱鬧熱鬧,卻被拒絕,武文殊要趕明天一早的飛機回北化,瞅著一波一波動身去飯局的同事他心裏癢癢的,卻還是沒跟去,而是乖乖回家收拾行李,早睡早起。
    接到劉長青突發心梗死亡的消息,武文殊正拉著行李,和雲秋泉從到達口出來。
    他拿著手機,整個人僵化,一動不動地杵在飛機場的大廳中央。
    雲秋泉捧著兩杯熱巧,回來便看到武文殊不同尋常的表情,幾乎就在同時,他口袋裏的電話一通猛震,趕緊將其中一杯放到一旁的花壇上,他掏出手機擱到耳邊喂了一聲,馬上,他也變成相同的模樣。
    武文殊掛掉電話,問他怎麽了。
    “您的電話占線,他們就給我打過來了……說那個……李雲誌李經理昨晚酒駕,出……出車禍了,搶救不及時,今早……走了……”
    雲秋泉從未見過武文殊如此凝重的表情,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嘴唇抿得實在太緊,隻剩下一條細細的唇線。
    他剛要張口問,突然,一個人大喊著武文殊的名字跑過來,這個聲音音量足夠大,透著興奮和喜悅,引來機場大廳不少人的紛紛側目。
    沒等雲秋泉搞明白,一個身影便撲到武文殊身上。
    這個人長得很好看,五官精致,身形勻稱,隨便穿穿就很亮眼,擁抱的那一瞬間,他頭上的鴨舌帽被武文殊弄掉了,沒了帽子,質地柔軟的齊耳短發肆意蓬鬆,像個飛天樹袋熊一樣,直撲過來摟住武文殊脖子,整個人竄到他身上。
    衝擊力讓武文殊不得不後退,並且努力地抱他,才不至於兩個人都滾到地上。
    武文殊的聲音同樣很大很猛,罵著卻在笑,“幹什麽?!他媽瘋了吧你!!胳膊!!小心你胳膊……!!”
    把這人放下來,他拽過他的胳膊,急忙查看。
    直到這時雲秋泉才看到,這個男子右前臂直到手腕處被厚重的紗布繃著,也正是這個時候,他一眼發現這個人右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銀色婚戒,樣式款式感覺跟武文殊的如出一轍。
    啪嗒一聲,一滿杯熱巧一口沒喝全灑在地上。
    雲秋泉怎麽也沒想到,武文殊的妻子竟然是個男的。
    兩次撞到他跟他‘老婆’打電話,沒看到人,更沒聽到聲音,他從來不認為武文殊會是個gay,還是個結過婚的深櫃。
    心髒狂跳重擊,卻特別難受。
    杯子掉地,熱汁飛濺,讓周唯留意到旁邊杵在那裏呆滯,一臉震驚的雲秋泉。
    他偏頭靠向武文殊,用手擋著悄聲問:“有人啊……?”
    “滿飛機場的人!!”武文殊瞪他,好氣又好笑,彎腰撿起周唯掉落的帽子,撣了撣,告訴雲秋泉,今天不用去公司報道,先去宿舍安頓,還問他,跟這邊的人力資源提前溝通安排了沒有。
    雲秋泉恍然回神,霎時間臉憋得又紅又紫,他不敢看周唯,低著頭一個勁兒地跟武文殊道歉,說都聯係好了,三言兩語匆匆跟他告別,慌慌張張跑去找機場保潔人員,幫著清掃地上被他弄髒的一大片汙漬……
    “呦嗬,這小男生好純啊……”周唯揶揄武文殊,眼神一瞟一瞟:“誰啊?還跟你一起回來。”
    “我在新沂的助理,工作不錯,帶回這邊練練。”
    “真行,後宮又多一個。”
    一把掐在周唯的屁股上,武文殊擰了他好幾道。
    周唯嗷嗷地叫,挽過對方手臂膩歪:“好討厭呢!你弄痛人家了嘛!!”
    武文殊上去又是幾腳,拉著行李,追著他的屁股一個勁地踢。
    周唯護著臀,邊跑邊躲,兩人一路笑鬧往停車庫去。
    下到庫裏,周唯晃著手裏的鑰匙,說他把車開來了,要當一把武文殊的禦用司機。
    坐進車裏,扣上安全帶,著火,周唯抱怨這車檔次真他媽的高,第一次開這麽好的車,開得腳疼胳膊酸,哪哪都不得勁兒……
    看著周唯用一隻胳膊靈活地將方向盤轉得飛起,熟練甩尾移庫,從庫位鑽進排隊向上的車流中,武文殊調笑:“開成這樣還找我茬啊,給我開車的沒一個比你老練。”
    眼神大膽挑逗,周唯舔了舔嘴:“那當然,我可是老司機。”
    話說完,武文殊氣息變粗。
    周唯口幹舌燥,他猛地打輪,順手倒進一個車位,摘下安全帶,身體前探勾上武文殊的脖子,拿過帽子擋在兩人臉前,深深地吻他。
    武文殊忘情回應,揉著周唯熱騰騰的臉,他用額頭頂他的腦門,努力分開:“……這裏不行,回家去……”
    周唯依依不舍地坐回去,重新開車。
    想起上次車上他鬧自己,武文殊可不想放過這麽好的雪恥機會,趁周唯開車不能隨便動,他開始使壞……
    周唯費力地喊:“武文殊!我他媽開車呢!……”腳下一軟沒踩住車,直奔紅燈過去,他眼疾手快,向右迅速打輪,直行變右拐,過了口直接刹車,拉手刹。
    對周唯的開車技術武文殊一向很滿意,他壞笑著擠兌他:“幹什麽呢,好好開車啊。”
    “媽的!!”周唯咬牙切齒,一個大力旋轉方向盤,掉頭一腳踩到底,直飆進一座空曠的堤壩上,不遠處幾輛星星點點的練習車正在蝸牛爬地緩慢移動,他熄了火,鬆開安全帶直撲過去……
    ……
    …
    回到梅苑,兩人迫不及待地進了臥室。
    事後武文殊倚在床頭,手指夾煙,把周唯的傷臂拿到手中輕輕撫摸……
    “還疼嗎?好點沒啊?”他問。
    “好點,就是有時候還絲絲拉拉扯著疼。”
    “這麽慢?怎麽還沒好?!不是給你羅醫生電話了嗎……”武文殊皺眉。
    周唯驚訝,瞪眼:“大哥,才四天,傷筋動骨百來天呢行嗎?”
    武文殊一怔,慢慢地,一點一點將頭靠在軟枕上,悵然道:“才四天啊……我怎麽覺得過了很長時間……”
    吐出一個個飄飄散散的煙圈,周唯偏頭看他:“……想我嗎?”
    武文殊低頭掐滅:“想啊,能不想嘛。”
    對方笑笑,也去掐煙,忽然想起剛才床上揪他頭發時這個人的反常動作,周唯直起身,問他腦袋怎麽了。
    突然扯到這個問題,武文殊毫無防備,僅僅一秒的眼神飄忽便泄了底,周唯蹭地一下坐起來,非要查他頭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武文殊不讓他看,周唯故技重施,毫不吝惜地跟自己傷手過不去,逼得武文殊乖乖任他擺布。
    紗布取下得太早,一寸長的口子鮮紅凸起,繞著縫上的痕跡一同醜陋地攀爬在武文殊後腦的頭發裏,為了便於治療,一些挨近的疏密頭發被修剪過,本來很容易發現,卻因為故意將上邊的頭發遮蓋下來掩蓋痕跡而錯過。
    周唯急了,怒斥:“這是什麽?!啊?!你怎麽弄的?!”
    “去庫裏,被東西砸了。”
    周唯氣得半天講不出話,狠狠搡了他一把:“你他媽個屎人!!不是讓你好好保護自己嗎?!成心的是吧?!說成什麽樣就不當一回事是吧?!!我操!!你他媽要心疼死我!!!”
    武文殊被罵懵了,隨即發火;“你總算知道看見你那隻手我心裏是個什麽滋味了吧,你手還他媽是槍傷!!”
    周唯立刻萎了。
    “你還罵我……”武文殊憤憤不平:“你在北化林場那晚我他媽跑了一夜,煙都沒顧得上抽一口……我說你什麽了?!”
    想到林場,是魏明宇揮不去的猙獰麵孔,再到方同,像快進的電影鏡頭,腦中乍然閃現出周錚開槍的畫麵……
    周唯心裏一陣絞痛,又去點煙,吸了半天,卻怎麽也壓不住胸口湧上來的那股難受勁兒……
    或許麵相太難看,武文殊感覺到了什麽,問他怎麽了?
    默默地把煙一抽到底,滅掉後,周唯最終緩緩開口:“……我見到我哥了。”
    驚愕,甚至帶著驚喜,武文殊問:“在哪兒啊?”
    “視頻裏,”周唯淡淡地,沒有什麽語氣:“我不知道他人在哪裏,就看見一段他的視頻。”
    “視頻?”武文殊聽不太懂:“視頻裏沒有線索?不能找到他嗎?”
    叼著煙,周唯靠在床頭,目光毫無焦距地散在前方,無法聚攏:“他殺人了,視頻裏他朝人開槍……”
    麵對武文殊已經癱瘓的麵部肌肉,他更深刻地形容:“一槍斃命。”
    臥室極靜。
    無聲無息。
    很久,周唯的沉聲緩緩響起,泛著沙啞:“我不信……就是親眼看見我他媽都不信……真的,我沒法信!……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從記事起我就隻有他,他是我媽,是我爸,是我親哥,他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他不可能這樣!!絕對不可能!!”
    濕氣在眼中放肆升騰,大顆淚滴往下滾落,周唯抹了把眼淚,濕著眼眶望向對方:
    “對不起,武文殊……我不能停下來,我必須找到他,我要當麵跟他問個明白他他為什麽這麽做!!要真是……真是他……”周唯齜牙咧嘴,壓著抽泣,狠絕地發聲:“他要真的被捕了,坐牢我天天去看他,吃槍子我他媽給他收屍,我要陪著他,死也要陪著他……他是我哥……在我媽肚子裏……我們……就在一起……”
    再說不下去,周唯哭著,咬不出字。
    武文殊摟過他,把他的頭使勁按向自己肩膀,這個人緊緊抓著他不放,連那隻用不上力氣的手也是如此,他聽到他痛哭的聲音,失聲地,悲涼地,動情地,回蕩在整個臥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