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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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
    到底怎麽從甜甜的愛愛發展成難以自製地痛哭,周唯自己都想不明白,他隻知道他是真的在武文殊懷裏哭痛快了。
    眼睛腫得睜不開,火辣辣幹得要命,他上手使勁揉眼睛,被武文殊阻止,讓他平躺在自己膝蓋上,為他點眼藥。
    放下藥瓶,武文殊為他按摩。
    周唯從沒覺得這個人手法會這麽厲害,手指柔軟靈活,像含在嘴裏的棉花糖入口即化,他撥弄周唯的眼皮幫助藥水吸收防止測流,捋他的頭發,在太陽穴上不停地輕輕揉捏,輕拍額頭,用不硬不軟的力道按壓頭皮……
    “師傅好手藝啊,多少錢?下次還找你。”周唯笑。
    “我不要錢,免費。”
    “真不錯,那來個全套吧。”
    武文殊上手狠狠一掐。
    對方嚶地一聲,扭捏羞澀:“……要開始了麽?”
    武文殊笑罵,打他屁股。
    兩人扭打糾纏在一起……
    突然間,叮咚叮咚的門鈴聲從一樓傳上來。
    一把將周唯掀翻在床,武文殊笑著下戰書,說等著,一會回來玩死他,他把睡袍穿好,下樓前順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手機撥在靜音位置,阻擋了一連串的未接來電。
    除了公司電話外,還有幾條李寶祥的。
    在新沂,武文殊沒能接到李寶祥的電話,後來他打回去,李寶祥並沒在電話裏說出什麽,而是讓武文殊回到北化第一時間找他。
    對於武家,李寶祥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這個人年輕時便為武家效力,幹了大半輩子,最開始是武剛公司裏一個最普通的小職員,那時的中泰才剛剛起步,武剛病逝後,他成為蔣玉珍的專屬司機,車一開就是三十多年,與蔣玉珍非常親近,深得蔣玉珍的信任。
    武家人丁凋落,蔣玉珍育有一兒一女,武剛去世的那一年,武文殊六歲,他姐姐武小玲八歲,一個女人拉扯兩個孩子還要打理公司實屬不易,李寶祥跟他母親到底是什麽關係,武文殊從不過問,更不會幹涉,但無論如何他心裏明白,這個人早已與同他們武家有著不可分割千絲萬縷的牽絆,往重了說,算是武家半個至親。
    武文殊一邊回撥電話,一邊往樓下走。
    撥叫的鈴聲在聽筒裏一遍一遍回響,卻與門外不知誰的手機鈴聲恰好重疊上了……
    ……
    …
    等在二樓臥室的周唯抽了半根煙還不見人上來,索性下床,他草草穿上內褲,披著睡袍,下樓去找武文殊。
    不知誰把煙頭掉拖鞋裏了,他三蹦兩蹦下了樓,哎哎哎地嘴裏嘰歪,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把那隻穿著硌腳的鞋脫下來往地下磕,發出呯呯的響動,一抬頭正與玄關外兩個人投過來齊刷刷的目光相撞。
    門裏是武文殊,門外是上次那個衣著整肅有些歲數的男士。
    周唯一下子記憶倒流,猛然想起這人就是蔣玉珍的司機,他一驚,迅速起身拍拍屁股,全身僵硬……尷尬,甚至有些懼怕。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到李寶祥,上一次用什麽‘助理’的爛梗蒙混過關,而這一回卻又逮個正著,他簡直百口莫辯……最要命的是,他和武文殊兩人還他媽穿著同款的睡袍!!
    周唯硬著頭皮走到武文殊身邊。
    扯起嘴角艱難地笑笑,算是打招呼。
    李寶祥卻不再友善,他理都沒理周唯,麵容木然肅穆,冷冷睨了一眼兩人手指上款式相同的戒指,開口:“武先生,好久不見,您近來可好?”
    “祥叔,不用客氣,我是您的小輩,不必加敬語,”武文殊笑笑:“我最近忙,這周就去療養院,媽那邊還好嗎?治療如何?”
    “蔣董事長身體指標大部分合格,胃口也比之前能吃很多,就是病情還……”李寶祥擰緊眉,長籲口氣:“慢慢來吧,隻要不惡化就好。”
    說完,他冷冷瞟向周唯,眼神銳利如刀,透出毫無掩飾的……敵意。
    周唯一驚,愣在那裏,沒等他反應,李寶祥沉聲說:“武先生,可以讓外人回避一下嗎?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給您說,這關乎整個武家的命脈和根基。”
    武文殊困惑,轉頭望向周唯,為難,欲言又止……
    周唯不想讓他難做,主動提出離開,說是餓了,去外麵吃個飯。
    直到他換好衣服從二樓下來,兩人都是緘默的狀態,武文殊看向周唯,表情蘊著滿滿的歉意,而李寶祥的眼神卻是戒備和一種無由來的蔑視。
    穿上大衣,周唯快速閃身,跟李寶祥擦肩而過。
    一直到人行漸遠,李寶祥才將目光收回,他問武文殊:“我可以進來嗎?”
    對方忙將他讓進屋,叫李寶祥到二樓的大書房等他。
    迅速來到廚房,關上門,武文殊一邊煮水泡茶,一邊給周唯撥打電話。
    那邊的聲音明顯不太高興。
    “你在哪裏吃飯?”武文殊看了看腕表:“要不等等我,我完事……”
    “等不了你,早上沒吃,我餓得難受。”對方聲音冷淡。
    “行吧,那你先吃,一會兒我找……”
    哢嚓,盲音。
    武文殊抿緊嘴,皺眉。
    同一時間,在別墅區步行的周唯心裏一陣光火。
    他不明白好好的一場戀人重逢溫情脈脈怎麽就演變成自己被逐出家門,挨餓受凍,像一隻被拋棄的野狗在外麵遊蕩無依,他更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哪裏得罪這老頭了,看他這麽不順眼。
    周唯煩得胡亂揉抓自己的頭發,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記起好像這個人提到過武家的‘命脈’‘根基’,他猛地一驚,立刻拿出手機,插入耳機線控,打開監控軟件。
    沒費幾秒,他就搜索到他們在二樓的大書房。
    書房很靜,茶水細細流動,倒入杯中,一陣水流聲響充斥在周唯的耳機裏,監聽裝置就放在抽屜內側,位置近,武文殊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中空的感覺,音色清晰。
    ……
    …
    “祥叔,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武文殊將泡好的茶向對方那邊推了推。
    李寶祥拿起來,徐徐吹著熱氣,動作很慢,似乎在考慮該怎麽說……就在武文殊開口催促時,李寶祥說話了:
    “武先生,您知道小武少爺曾經跟蔣董事長做過一個交易嗎?”
    武文殊沒接話,臉色卻變了。
    李寶祥將茶放下,一聲重重歎息:
    “按照交易約定,小武少爺將他的精子贈送給蔣董事長任憑處理,您也知道,那個時候蔣董並未發病,神誌清晰,您跟韓婷婷女士一直無後,蔣董唯一的念想就是要為武家延續香火,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小武少爺他……”
    “叫他武喆。”冷冷地,武文殊打斷他。
    “啊……武喆少爺……”李寶祥一時改不了口。
    “我的話你聽不懂嗎?”臉色發青,武文殊抬起眼看他,從牙縫中狠狠擠出。
    李寶祥愣了一下,流汗:“武喆提供精子後,便被蔣董事長安排在美國代孕生育,代孕媽媽是由蔣董一手挑選送去美國備孕的,一切相當順利,她現在正在美國備產,預產期就在下周。”
    武文殊幾乎是用掐地重揉太陽穴,呼吸也粗很多。
    “這件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問。
    “就是您出差的時候,”李寶祥解釋:“因為整件事都是由蔣董事長親自安排,外人無從得知,她的手機我一直開著,是前幾天收到美國月子中心那邊的電話,他們一般會在孕婦預產期前十五天通知家屬。”
    “男孩女孩?”
    “一對龍鳳胎。”
    武文殊驚異地看向李寶祥,隨後閉上眼,狠狠搓了把臉。
    李寶祥翻出口袋裏的小本,將夾在其中的一張紙遞給武文殊,說這個是那個代孕媽媽和月子中心的電話。
    “武先生,蔣董事長這輩子不容易,她辛辛苦苦熬出這份家業,自然不想旁落他人,也許行為上是真的極端,但我希望您能理解她,至於小武少……不是,武喆心性稚嫩,衝動不計後果,這件事是錯了,可就算做得再錯也已經這樣了,無法逆轉,就是您不想要這兩個孩子現在都已經晚了,馬上臨盆,孩子打不掉,隻能生下來,更何況孩子何其無辜,又是你們武家的血脈,是您母親唯一的願望,您舍得嗎?”
    緘默。
    毫無動靜。
    武文殊一個字也沒說。
    李寶祥從來沒這麽多話,對武家他一向謹言慎行,但在見過周唯後,他真的忍不住:
    “武先生,我知道您有您自己的生活要過,但人生在世又怎麽可能隻為自己而活?蔣董事長一直希望您能過上常人的日子,走大多數人走過的路,結婚生子,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可您現在……”他沒說下去,口風一轉,臉上有了些許笑容:“代孕媽媽叫林嘉慧,是蔣董事長精挑細選出來的人,照片我見了,挺不錯的,會是個好媽媽,好妻子,我相信一定會對您有所幫助……”
    每一個字都在挑戰武文殊的神經。
    武文殊口氣生硬,雙.腿.交.疊,說了句,李寶祥,你管得太寬了。
    對方一愣,隨即苦苦一笑:“……是,沒錯,我是沒什麽資格,這事輪不到我來管,我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一切由您自己定奪吧,沒什麽事我先走了,蔣董事長那邊離不開人。”
    直到前門發出撞門的一聲悶響,武文殊也沒再吭聲。
    ……
    …
    慢慢垂下手臂,啪嗒一聲,連著線控耳機,手機掉到了地上。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霧了。
    周唯抬起頭,無論再怎麽仔細分辨,眼前都是一片迷霧,混沌不堪。